沈尚書一回到沈府，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便跑到小公子的院子去找他。

結果被告知沈承怡去夫人的院子了，只得又沖去梅氏的院子。

梅氏的院子和她人一樣冷清，根本沒有當家主母的風範，但這是沈尚書默許的，默許讓她同姑娘的時候一樣生活，這幾乎是他們最初成親的約定。

梅氏正在房內捧著她的書看，她不像其他夫人，有自己的社交圈，可以和其他婦人拉拉家常，聊聊心事，她整天縮在那個小屋子裏，囿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唯一關心的大概就是沈承怡了。

大概就是因為這種不理世事，梅氏還帶著一股當初的清透，就是因為這股清透，沈尚書幾乎是第一眼就看上了當初的尚書小姐。

“有什麽事情”，梅氏擡起頭來，也疑惑這個脾氣甚好的夫婿遇到了什麽事情。

看到他，沈尚書想要傾訴的念頭便升了起來。

正準備坐下的時候，感覺到衣服的不適，是的，他的朝服還沒換，他伸開手，站了起來，示意梅氏為他換一下衣服。

梅氏卻好像沒有看到，被雲姑暗示進來的大丫鬟連忙走上前，為沈尚書換下了今天的朝服。

沈尚書本來要熄滅的怒火瞬間又起來了，今天他就是個火藥桶，誰點都能著。但他忍著讓下人為他著裝，然後一臉陰沈的讓下人都退了出去。

“亭月，你到底想要怎麽樣”，語氣滿是惡狠狠的意味。

沈夫人的閨名便是梅亭月，就算被這個夫婿兇，梅氏卻是有恃無恐。

“妾身並不想怎麽樣”。

這句話很是無所謂，沈尚書，“亭月，我到底還是你的丈夫”。

“可是你並不是我一個人的丈夫”，梅氏的糾結之處，沈尚書早就知道了，但這只會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況且也是他有錯在先，“大丈夫哪裏不能三妻四妾，就算這樣，難不成你不應該以夫為天啊，梅亭月，而且，你說，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盡一個夫人的義務”。

“妾身哪裏沒有盡一個夫人的義務”，梅氏的軟弱是對著其他人，卻不是這個她知曉愛著她的沈瑞，被偏愛的永遠都有恃無恐，“徐氏，大姑娘，怡哥兒都是哪來的”。

“妾身倒是不知道老爺對我有這麽多的埋怨”。

“但是，沈瑞”，梅氏直呼其名，“是你先辜負我的，是你”。

無解的難題，沈尚書給不了答案，“沈承怡，你以後，多放點心在他上面”。

你不懂，沈尚書出門前楠楠的說了一句。

他不知道，梅氏聽見了這句話。

梅氏也低低的回答，並不是說給沈尚書聽的。

“我哪裏是不懂，可是你從來……不跟我說”。

瞬間卻是淚流滿面。

看到老爺出了屋子，躲在外頭的眾人連忙進屋，來不及安慰夫人，雲姑一臉焦急，“你和老爺到底是怎麽了，這麽多年了，為什麽還要這樣。”

“婦道人家，哪裏不求個多子多福，何必要生生往外推才好”，雲姑的話太直了。

梅氏的眼淚便止不住。

沈尚書還是奔著老太太的屋子去了，於是就有了在老太太院子的那一幕。

“這是怎麽了”，沈老太太疑惑的問到。

“還怎麽了，娘”，沈尚書在家人面前也容易一片混亂，“娘你問問他，真是太過分了”。

沈老太太看看兒子，再看看孫子，怡哥兒已經越鉆越裏面。

一看就是心虛的表現。

徐氏也勸到，“小公子一向乖巧禮貌，哪裏會犯什麽錯，老爺是不是搞錯了”。

“哼哼，如果是誤會那簡直就好了”，沈尚書語帶嘲諷，“人家現在只差指著鼻子罵我”。、

老太太大吃一驚，“這麽嚴重”。

“兒子不會冤枉他的”，沈尚書又道，“怡哥兒，為父這次為你留個面子，你隨父去書房，向為父解釋清楚，如何？或者你想在這說”。

他是在鄭重的問沈承怡，想要的自然是一個成熟的答案。

沈承怡望了望父親，再轉臉望望祖母，間或看看姨娘。

慢慢的從祖母的懷著走出來，仰著頭道，“爹，怡兒隨你去”。

“那好，走吧”。

沈尚書向老太太行禮，“兒子先退下了”。

“瑞兒啊，怡哥兒大病初愈啊，別太苛責於他”，老夫人叮囑道。

沈尚書和沈小公子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著，當然時候沈小公子走在後頭，小小的跨著步子，前頭的沈尚書不時的還要停下來等他。

沈府的書房一向是沈府的重地，很有些別人來，連沈承怡去的機會都特別少，因此很是好奇，他還要閑心打量周圍的裝飾字畫，安靜的辨認出有不少都是他爹的印章。

書房的個人特色特別的濃厚，看得出沈尚書應該是常常待在這裏的。

沈尚書並沒有選擇坐在書桌前，而是帶著沈承怡做到了書案前，以保證兩個人能在一個視野。

“沈承怡，現在你把事情詳細的給為父交代清楚”，沈尚書開門見山。

“爹”，沈承怡微弱的喊了一句，他一向習慣於先示弱，“孩兒錯了”，這種招數很多時候都是百試百靈的，在面對欺負他的人的時候，已經包子慣了。

對著沈尚書自然也是奏效的，沈尚書看見他蒼白的面孔和怯怯的姿勢，雖有生出一股無奈之意，卻也同時想要在心裏為這個兒子犯的錯開脫。

“你為何要針對寧家的兒子，可是平時有什麽齷齪”，他直接問出問題的關鍵。

沈承怡聽到這句話，搓著手，低著頭，好半響才聽到他的聲音，“他總是欺負我”。

“所以，這次的行為就是你無能的表現”，沈尚書問到。

“他還嚇我的馬，差點讓我墜馬，要不是教習大人接住了我……”，他沒辯駁，卻試圖舉出更多的例子來。

“那他為何總是針對你”。

“兒子不知道”，沈承怡搖頭。

“難道不是你常常一副膽小的模樣造成的嗎”，沈尚書倒是絲毫不留情面，只能說沈承怡的確心大。

他還小小的反對，“有的人膽大，為什麽不允許有人膽小”。

“但是同窗之間，有什麽可害怕的，”沈尚書對著膽小的兒子很是無奈，“你們是同窗，日日相見，難道都不能產生一些友誼出來”。

“可是他笑我笨，還說，為什麽我爹這麽聰明，我卻這麽笨”，沈承怡說著說著倒是褪去考慮害怕的情緒，開始在那裏發洩自己的不滿，“不願意和我交朋友”。

“你都十二歲了，怡哥兒啊”。

沈尚書打算給他好好上一課。

“寧家的兒子在同齡人中也有差異，但人家知道用手段來拉攏別人，消除這種差異，比如說，他想辦一個活動，請你爹我去，正顯示了他的領導才能”。

“但他的想法卻打算通過你來實現，怡哥兒又與寧二公子素有舊愁，這個方法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因為他沒算到，怡哥兒你就算是個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這是他的失誤之一”。

“至於第二，他僅僅憑借你的話，以為事情已經成功了，卻沒考慮到事情的真實性，還為了達到一個展示自己的目的，讓這個事情的結果，即為父去，廣而告之”。

“而你”，沈尚書繼續嚴肅的說到，“一開始，隨意任人欺淩，你怎麽說都是爹的兒子，底氣何在，為父都沒有嫌棄你笨，旁人又有何底氣嫌棄你笨”。

“其二，報覆雖然也是你意識反抗的崛起，但這種方式難免不夠光明正大”，沈尚書望望兒子，“怡哥兒知道為父說的是什麽”。

沈承怡的頭低得更低了。

“這種報覆方式不僅不夠光明，也不夠陰暗”，沈尚書說了一句更與眾不同的話，沈承怡才敢擡起頭來看他。

“光明正大還能讓人心服口服，陰暗到底也不會讓別人發現，怡哥兒使出來的卻是最下乘的辦法。即沒有撈到好處，也要承擔後果，簡直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這次，怡哥兒著實連累了爹”，沈尚書語氣並沒有責備之意，他摸摸對方的小腦袋，“這次爹就原諒你，但絕對不可以有下次”。

拍拍他稚嫩的肩膀，“明天便隨為父一起去寧府賠罪去吧，為父只有一個要求，大方點，你好歹是爹的兒子”。

沈承怡感覺到心靈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沈承怡在出門的時候，身後的沈尚書說了一句話，他頓時趔趄了一下。

“兒子，為父只希望你不是故意摔下去的，就為逃脫今天的罪責。”

果然，知子莫若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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