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卿出來了。

她第一眼就認出了牧清靈，畢竟她是看在熙王爺未來王妃的面子上下了這個帖子，也是想見見這個常年不出門的牧家小姐。不過她心底很是失望，這個熙王爺等了這麽多年的牧小姐居然是這等貨色。

她拿出對付貴女慣常用的那一套，以知心姐姐的口吻安撫著，“牧小姐，陳二小姐也是無心之言，她也並沒有針對你這一說”，她必須好好安撫一下的，“對無心之言，太過計較，總是不妥，還是應當以和為貴的”。

牧清靈卻不吃那一套，她都是被父母兄長捧在手心，愛之寵之，一向都是想怎麽來就怎麽來的。

“行了，人不犯我，我自然不會無事生非，無事生非的可是另有其人，這位小姐你該找她去”。

“牧小姐自然在理，但是陳二小姐也是一片好心”

“一片好心到隨意指點？”牧清靈似乎又被惹怒了，慎言啊，沈冰卿，牧清靈可是很暴躁的。

“總是於閨譽有礙的”。

“我說話就是影響閨譽，你們在暗地裏掐尖要強難道不是影響閨譽”，反駁的很在理，鳳晚婳看戲看的很是身心愉悅啊。

“只是，閨閣女子過於富貴卻是過猶不及的”。

一聽這話，牧清靈的視線正式的掃了她一眼，語氣很是嘲諷，“哦，原來你是這樣的想的”，她來了一句更狠的，

“總比你穿成一副清雅荷花的來的好，都想鶴立雞群，誰還笑話誰，哼”，得，這話太直接，鳳晚婳甚至感覺到現場有一絲冷風掛過，如秋風掃落葉般無情的掛過眾人的心底。

幹得好，幹的妙，鳳晚婳心裏的在喝彩。

“你就是華州第一美女吧”，牧清靈好像是第一次意識到，“也不過如此”。

暴擊。

鳳晚婳陰暗的發現沈冰卿那經常上揚的嘴角有一絲下垂的傾向。

然後看見牧清靈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很是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其他方向走了，留下眾人呆若木雞。

看戲很過癮，鳳晚婳悟出一個道理，聰明的人辦法有愚蠢的時候，愚蠢的人辦法也有聰明的時候，上天還是很公平的！方法好不好不重要，有效就行，看，我們聰明的沈小姐面對牧清靈這麽直接粗暴的人，也是沒有辦法的不是。

所以，她還是不要自卑了，

不過，牧清靈啊，牧清靈，你這麽高調真的好嗎？

圍觀眾人散去，芳禮長公主並沒有目睹剛才的一幕，但是隨著她的到來，這個閨閣詩詞會就要正式開始了。

方式其實很簡單，頗有些學習王羲之南亭集會的情態，以流觴曲水做引，歌女樂聲為計，樂聲一停，流水中的物漂到誰的面前，那個人就要站起來作詩，或者書、畫，或者一項才藝。

所以你不僅要有才藝，也要有運氣，如果很不幸今天都沒有輪到，那就要坐一天的冷板凳了，雖然鳳晚婳巴不得有這樣的機會去坐冷板凳。

鳳晚婳在一個圓圈中找了了一身珠光寶氣的牧清靈，大概身上的裝扮很是累贅，一個人很是安靜的坐在那裏，周圍的閨秀也沒人搭話，她撇下秀女官和蘭英靜悄悄的走過去，

“餵，假王妃”。

牧清靈似乎在閉目養神，用一副很懶的樣子看了她一眼。

“醜，哦，晚姑娘啊”。

鳳晚婳準備和她聊聊，結果牧清靈很是無賴的說了一句，“我今天心情不好，看在你治好了我的份上，現在別和我說話，不然…..”

得，見識了牧清靈的戰鬥力了，她還是站遠點吧。

牧清靈應該深知自己的優勢，很喜歡打扮成仙女，今天怎麽一副富貴牡丹的模樣。她好像心底是不喜歡這個樣子的，可是為什麽呢。

秀女官口吻很是平淡，“女子嗎，到底還是三從四德的。”

秀女官講出這句話，鳳晚婳吃了一驚。

牧家的意志影響了牧清靈，牧家有什麽意圖。

蘭英也不失時機的插了一嘴，“牧小姐家裏真是太有錢了，華州的皇商果然名不虛傳，看著真讓人眼紅”。

不想了，還是想想眼前，鳳晚婳環視了這些閨秀，找了個沒那麽擁擠的地方，幾乎快到終點的下游。

芳禮長公主年近五十了，雖然還有一顆高調的心，偏偏沒有高調的精力，因此這次的事情的後續是由她的長媳胡氏出面的，胡氏完全是一副當家主母的幹練模樣，東道主的身份展露無疑，很是恰到好處的展示了一個面面俱到，親和又矜貴的形象。

她讓大家以桃來開篇。

“城外翠山乃是一大盛景，每年盛春時節，總會一睹桃花如瀑如緞，其盛景醉人迷心，引得眾才子心神如至，夜不歸宿，吾等雖受身份挾制，但也可來此歌矣，今天便以桃來起引， 雖說身為東道主，今便拾人牙慧，以詩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來開篇，作拋磚引玉之用了。，說著她吟誦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

隨著她的吟誦完成，遠處的樂聲響起，奏的便是這首桃夭。然後侍女就將特制的繡球放入曲水中去，因為水流是人為引進的，鳳晚婳看到那個粉紅色的球球漂漂浮浮，向下游走來，一直忽忽悠悠飄過，樂聲一直沒停。

“秀女官，曲子會奏完再停嗎？還是突然停呢。”

“開首的會奏完，後面的就要看樂師的”，秀女官話音一轉，“樂師一般是看不到這裏的場景了”。

鳳晚婳眺望了一會，果然，那個被隱藏在遠處的掛簾小亭裏面就是樂師了。

繡球都輪了2輪多了，桃夭才漸漸接近尾聲，鳳晚婳的心情也不知不覺的隨著樂聲漸消而變得起伏。

一直到樂聲完全停止，落在了一個身著黃裙很是明媚艷麗的姑娘面前，對方心中似乎已經打好腹稿，她的侍女撿起了繡球，她也毫不猶豫的站了起來，

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

何當結作千年實，將示人間造化工。

眾人的掌聲還是挺熱烈的，讚美之情溢於言表，她哪有什麽古文造詣。她就只能盯著那個繡球，看它要落到誰家去。

不知不覺間，有不少人都站起來了，大家閨秀的教育還是還到位的，至少沒有誰吞吞吐吐。鳳晚婳特別註意到，也一致都很正面積極。沈冰卿都很不小心的輪了兩輪，直到一個姑娘站了起來，

一樹繁英奪眼紅，開時先合占東風。

可憐地僻無人賞，拋擲深山亂木中。

這不就是那個出頭鳥嗎，這不就是影射牧清靈嗎，果然對方似乎有些得意的望了望牧清靈的方向。小樣，以為財富比不過人家，才藝就比得過人家。

頓時鳳晚婳目光瞥向了牧清靈的地方，可惜對方似乎按耐住了，直到繡球一直流到她身邊，在鼓聲沒有停的時候，她一把拿過繡球，這個行為明顯引得眾人側目，但是也無人開口，看她要做什麽。

“這次我就不讓賢了”，牧清靈似乎冷笑了一下。

桃花開東園，含笑誇白日，偶蒙春風榮，生此艷陽質。

豈無佳人色，但恐花不實。宛轉龍火飛，零落早相失。

針尖對麥芒，好才情。以詩駁詩，無懈可擊。

但是看戲很容易引火上身，很不巧，這次輪到了鳳晚婳。

她很是遲疑的站起來，不知道要不要隨便背一首詩來應付一下，結果，最上游的沈姑娘居然站起來了，“晚姑娘年紀還小，這一輪不如我來代為作答吧”。

又給她一個名利兼收的機會！

“那怎麽行，要作答也是我來，”牧清靈居然也來摻一腳，“我們牧家怎麽說都與晚姑娘的關系更為親密吧。”說完還長長的盯著鳳晚婳。

一直都含笑聆聽的胡夫人開口了，“不如問問晚姑娘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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