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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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漸炎熱起來,無論白日黑夜,總有小蟲在草間嘶鳴,昭示著夏日的悠長與炎熱,人們身上的衣袍也漸漸的開始單薄起來,在主城繁華的大街上,來來往往,都是一襲薄袍,有的人手上也許還提著水壺。

桑德拉雖然不用冒著大太陽行走,但是長久地呆在一個小院中,伍德.蒙特利並沒有在飲食穿用上面虧待他,即便他也無數次的以理智壓抑自己,但是來自於炎熱的天氣還有懷孕後的暴躁易怒脾氣叫他真是無比難受。

於是他向伍德.蒙特利提出想要見見維安嬤嬤,出乎他的意料,伍德很爽快地答應了。

他非常迫切地,期盼著這位在他的童年扮演著母親角色的貞潔嬤嬤的到來。

一個昏暗的傍晚,夜色開始張開鬥篷擁抱天空時,一輛裹著厚實的麻布的馬車搖搖晃晃地行駛過主城外圍的城區,又慢慢地搖到了一座府邸面前,那馬車夫坐在位子上也不動,只是把馬兒的韁繩單手抓著,另外一個手上的鞭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甩到車轅上,打出輕微的“啪啪”聲。

那馬車停了好一會兒,總算有了動靜,一只皮膚上起皺的粗糙的手掀開了墨綠色的簾子,緊接著是灰褐色的寬大袍袖,然後一只腿穿著黑色褲子和翻起毛邊的鞋子從打開的車門裏跨出來,也許是因為年邁,竟然過了好一會兒,那手的主人才顫顫悠悠地撐著車壁下了車,赫然就是維安嬤嬤。

緊接著就是伍德.蒙特利,他仍然如同年輕小夥子一樣矯健,輕輕松松地躍下馬車,隨即狀似扶著維安嬤嬤一樣,帶著她往院子裏面走去,“跟好了,老、處、女,我可沒有閑心讓你在這兒傷心得痛哭流涕,今天見了可愛的好孩子桑德拉,明天就看看,他對你的愛意有多麽深切真誠吧!”

維安嬤嬤擡起頭來,這才露出她紅腫的眼眶,她急急忙忙地揉了揉眼睛,但是粗糙的衣服摩、擦著眼睛周圍柔軟的皮膚,叫她痛得流下了更多的淚水。

伍德.蒙特利可不管這些,他用著蠻力拽著維安嬤嬤往裏面走,可憐的老女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每一步都不是她自己原本的步子,只是隨著伍德而走動,像是劊子手先生綁在身上一件附屬品一樣,隨著他奔走活動。

桑德拉已經在屋子裏等了很久,聽到外面有動靜,不由得興奮地站起來,從臥室往外走去,剛剛走到客廳,就看見維安嬤嬤幾乎是小步跑著被伍德.蒙特利拉進來,而且維安嬤嬤還低著頭,不像當初那樣見到桑德拉就親熱無比,像是、像是——

桑德拉瞇著眼睛,擡頭看著伍德.蒙特利,後者輕聲譏笑一聲,似是不屑,隨即轉身離開,留下一句,“再過一個鐘頭,我會來接她走,至於其他的,大人答應的可不要反悔。”

桑德拉對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但是卻無可奈何。

“越是在這種時刻,越能體現出權力的重要,這種時刻難道不是將要渴死在半途的旅人,突然得到一大杯甘美的清水?權力,還不夠大,即使是在現在懷孕的時候,我也並不應該吧我在手裏的拋開,我的權杖,我的扳指,這些都不在我的身邊,”桑德拉低頭黯然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曾經扳指就在他的左手大拇指上,但是現在那裏只有光禿禿的手指,“權力,我竟然就這樣把它們丟棄了。”

他只是怔忪了一下,很快就清醒了過來,隨即擡頭,走到維安嬤嬤面前。

“嬤嬤,維安妮嬤嬤,”他低頭看著面前已經算得上老人的貞潔嬤嬤,“抱歉,嬤嬤,這幾年我沒能回來看望您,沒想到我們再次見面會是在這裏,對不起,維安妮,我的好嬤嬤,是我害你受苦,是桑德拉.德蒙叫你吃了苦頭,讓你擔驚受怕,我——”桑德拉雙手拉著維安嬤嬤的雙臂,“我——”

維安嬤嬤站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嘶啞:“我的好孩子,桑德拉,你是無罪的,你是無罪的——我的孩子,”她終於擡頭,看向自己一手撫養長大的孩子。那灼熱發痛的眼眶裏情不自禁地又溢出了淚水。

桑德拉被她紅腫的雙眼嚇住了,他連忙捧起維安嬤嬤的臉,一臉的心焦急,“嬤嬤,怎麽了,你的眼睛?嬤嬤——嬤嬤,別對我說安慰的話,我會更難過的。”

維安嬤嬤急忙抹了一把眼淚,“桑德拉,別難過,我可沒有傷心,只是人老了,每天晚上非得等到深夜才能睡著,所以眼睛患病了,”她又抹掉一把淚水,“你是我最偉大的驕傲!桑德拉,你當上了大主教來信的時候,上帝知道我有多高興!我原本以為我的一生就如同平常的修行貞女一樣,除了侍奉上父以外,再也沒有什麽多餘的回憶,但是,我雖然是一個修行的貞女,但是好桑德拉,因為你我可是真正做了一回母親,哪有母親不為了兒女受苦呢?即便前面是插滿尖刀的叢林,或者是長滿荊棘的草叢,作為一個母親,”她的神色帶著年輕時的一點俏皮,正是桑德拉年幼時熟悉了的溫柔活潑,“都應該,都願意,踏上這些路,就是死在這些未知的兇險征途上,我也是情願的!因為,桑德拉,你是我的孩子!”

因為,你是我的孩子……

桑德拉望著維安嬤嬤堅定地雙眼,手無意識地摸上自己的肚子,這些為了不暴露自己,他都是躲在房間裏,誰想到——

因為,我還有一個孩子,所以,我不該讓他還沒有出生,就被迫承受這些苦難的命運——

他安撫地抱住維安嬤嬤,輕聲在這位母親的身邊說道:“嬤嬤,如果你快要有一個孫子,你希望他叫什麽名字呢?”

維安嬤嬤精神有些疲倦,也沒有去想桑德拉作為大主教怎麽能夠有孩子,聽到了也只是恍恍惚惚地答應,“叫什麽吶?如果是可愛的男孩子,就該叫伯蘭,長大了和你一樣了不起,如果是漂亮的女孩子,那就該叫愛麗嘉兒,她長大了總該是個美人,還是個嬌貴可愛的公主,多好!”

維安嬤嬤想想就開心得笑了起來。

桑德拉退後一點,手把手牽著維安嬤嬤的手,輕輕地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維安嬤嬤一楞,好半天詫異道:“這,你——”

桑德拉剛要微笑著回答她,誰知道門口突然傳來那個不啻於噩夢的聲音——

“好了,可以走了,我的耐心可不好。”

伍德.蒙特利從院子溜達回來,維安嬤嬤立時便緊張了,她的雙手死死抓著桑德拉的手哆嗦個不停。

“好了,嬤嬤,”伍德刻意換上更為陰沈的聲音,“你也並不希望看到你寶貝的孩子發生什麽意外,對吧?”

他的話一說完,維安嬤嬤立即松了手,轉身朝外走。

桑德拉想要拉著她,正在這個時候,伍德突然又開口:“大主教閣下,您的決定已經做好了,不會改變?”

桑德拉皺眉,“雖然你是個殺人狂魔,但是,伍德.蒙特利 ,我姑且相信你的信用,所以,希望你能把嬤嬤安全地送回蒙塔省,她是最無辜可憐的人了。”

“好的,”伍德聳肩,輕蔑的吹了個長長的口哨,“準備好了喲,閣下,也許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

“……”

桑德拉惡狠狠地瞪了伍德.蒙特利一眼,急忙想要開口辯解,但是他剛張開口,就對上維安嬤嬤傷心欲絕的眼神,然後,在其餘兩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維安嬤嬤沖伍德撲了過去——

“你這個惡魔!”

伍德也是一楞,他一向是反應迅捷,但是這一次他沒有掌握好力道,因為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像維安嬤嬤一樣毫無畏怯之心還想要和他拼命的女人,並且年紀還大了,於是他下意識地反手重重一個肘擊。

“砰!”擊打肉、體的沈悶聲響起,維安嬤嬤狠狠地撞上了欄桿,額角在欄桿上磕破,開始滲出血來,不一會兒,那血已經順著臉頰流到頸上。

桑德拉晃了幾晃,勉強控制自己沒有摔倒,他一瞬間覺得腦子空白,覺得看到的任何東西都是模糊的,胃上也泛起了一股惡心。

“我的嬤嬤,維安妮,”他的腦子裏一直回縈著這句話,他扶住墻壁慢慢走到外面,目光癡癡地看著地上的維安嬤嬤,然後吃力地跪了下去,雙手按在地上,不小心沾上血跡,他俯身,動作輕柔地抱住嬤嬤的頭顱,一手按著她的額角,仿佛這樣就能夠給她止血一樣。

“好了,嬤嬤別傷心,桑德拉很不聽話,但是他會改成你喜歡的模樣,你說對麽?嬤嬤?”

“把大主教拉開,挖個坑把這個老女人埋了,”伍德叫過來兩個下屬,“今天晚上一整個晚上看好大主教,明天有什麽差錯,你們就會如同躺在地上那個老女人一樣,知道嗎?”

下屬諾諾應是,一人小心地架住神思恍惚迷茫的桑德拉,一人將他雙手用現成的軟布條捆起來,之後再把他帶回房間,等到一切搞定了,其中一人這才來處理維安嬤嬤的屍體。

伍德.蒙特利掃了眼地上死去的女人,好半晌,嘆了口氣,背著手走了。

……

第二天,艷陽高照,桑德拉尚且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昨天維安嬤嬤當著他的面死亡,給他造成了很大的沖擊,所以直到現在,他都還處於不願相信的狀態,而且更加不願見到伍德.蒙特利這個惡魔。

他被綁上了十字架,手足大開,竟然連絲毫空隙都不能動彈,他垂著頭,似是真的死寂了一般,伍德在遠處觀望,身邊還有,芬特利爾主教和他的現任合作者——以未來的西歐裏斯為誘餌與伍德合作的朱庇特主教,這位主教懷裏還摟著一個金發美人,貝蘭.梅德爾。

這個地方距離蒂凡卡特琳宮不遠,而且是進城的必經之路,伍德相信,他們的教皇陛下一定能夠很快收到消息,揚鞭催馬趕過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天氣也炎熱得叫人喘不過氣來,伍德看看天上的太陽,想了想,還是吩咐一邊的下屬去把十字架下的柴堆點燃。

“也許我們尊敬的陛下並沒有那麽看重一個情人,”芬特利爾主教嘲諷道,“他可是個絕佳的自控者。”

然而他這句話剛說完,柴堆也才剛剛點燃,那面突然傳來一聲大吼——

“桑德拉——!”

作者有話要說: 幸好明天可以睡懶覺~好暈~抱歉,今天去做兼職了,抱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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