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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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利烏斯的到來使得巡講的隊伍人心安定下來,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事,馮博和博恩派人經過幾天的不懈努力,終於得到在拉夫城與凱勒城交界的一個小鎮上,發生了嚴重的械鬥事件,等到凱利烏斯帶著菲斯特和查理帶人趕到時,現場雖然被雨水沖刷得亂七八糟,但是殘留的破碎布料,還有半埋在泥土裏的青銅短劍【註3】與梭鏢,這裏曾經發生了一場惡鬥。

菲斯特撿起那些破碎的布料,抖開,臉色變為詫異。

“沙林大人,您看。”

凱利烏斯接過那塊細麻布,看著上面染上泥土顏色的圖案,不由一怔。

他喃喃道:“這,不是那個囂張的獅子家族嗎?”

菲斯特歪著頭沒有聽清楚,“您知道這是什麽標志嗎?”

凱利烏斯沒有回答他,而是盯著簡筆人首獅身圖案,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冷厲的弧度,“囂張的獅子,總有一天,會被不聽話的主人永久地,除掉的。”

他轉過來,對著菲斯特微笑,卻帶著讓人說不出的寒意,“洛狄埃隊長,這是皮得留斯省掌權望族蒙特利家族的族徽,這個家族,正是一手促使德蒙大人誕生的主謀呢。”

菲斯特下意識追問:“怎麽說?”

凱利烏斯搖頭,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讓他同查理按著線索繼續追查,之後就離開了。

山櫻花已經綴滿了枝頭,短短的三天,春色卻來得那麽迅猛,藏報春已經雕謝,地膚草綿延曠野,雛菊漸漸探出了幼嫩的淺色花苞,一切,都顯得那麽生機勃勃,暖意融融。

然而,小院中,仍舊是一片寂靜的景象,除了送餐的侍從外,桑德拉只能對著天空發呆,門口的兩個守衛像是啞巴一樣,無論他怎麽問話,都得不到回應,想來是之前的事讓克倫.基德有了戒心,特意叮囑過。

想著想著桑德拉有些想笑,垂下頭盯著自己的雙手。

自十二歲以後,這雙手就再也沒有幹過什麽活,六歲之前跟著父親在山野裏躲避追殺,父親每天外出要去打獵,一個自小被定為下任繼承人的、生活在家人的關愛中的人,一開始常常讓自己和孩子忍饑挨餓,山風的冷冽,風霜的拷打,生活的艱辛,讓他和布爾松省帕特高原上的獵人一樣優秀,每當他外出時,桑德拉就在他們暫時的棲身之處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便減輕父親的重擔。六歲以後被送進了修道院,有維安嬤嬤的愛護,但也會因為年幼受到其他人的欺負,所以會經常被人叫去幹活。直到唐格拉斯救下自己,從此在主教府裏,跟著他學習,之後因為那個自稱是唐格拉斯的外祖母的女人總是帶人到主教府,威脅唐格拉斯拿出財物來接濟她,否則就把唐格拉斯是教皇私生子的事情洩露出去,這個可悲的女人年輕時失去了丈夫,中年時性格貞烈的女兒出走,還帶著一個父不詳的私生子,直到唐格拉斯的父親貝尼茲尋來,她才知道女兒碰上的是一個大人物,也是一個不能招惹的人物,然而還沒等她準備跟著女兒過上有錢的生活,女兒竟然自殺了,一瞬間讓這個老婦人如同斷了水的魚,最後只好打上唐格拉斯的主意。

“人都是欲望的賭徒,也是欲望的奴仆。”桑德拉看著已經落了疤,只剩下粉紅色新肉的手腕,喃喃念著,“也不知道唐格拉斯知道了那年我是故意沖到前面去,讓那個貪得無厭的女人砍中我,好裝作錯手殺了她的真相,會對我怎麽樣呢?”

他閉上眼,莫名又想起以往的種種場面,最早擁有完整的記憶是傷重的父親把自己送到修道院,接著是第二天他背著維安嬤嬤去找父親,發現父親死在修道院附近的雜草堆裏,但是父親的臉上竟然掛著滿足的微笑……之後是半夜維安嬤嬤邊咳嗽邊摸索著來他的房間替他壓被子,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樣?還有唐格拉斯點著燈讓他背誦歷史,以及他手上那根細細的沙柳條,死去的那個女人驚愕而不甘的眼神,還有後來的總能做出美味的克謹守禮的西拉裏德管家,勇敢忠誠卻性格急躁的菲斯特隊長……

他捂著臉低低地笑出聲來,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這麽突然在這樣一個春日好天氣裏,多愁善感起來。

“嘿,桑德拉,振作起來,現在可不是什麽追悼的時候。”他拍了拍雙頰,看著不遠處面無表情站得挺直的守衛,微微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兩片暈影。

南部叛軍的攻勢愈演愈烈,唐格拉斯派走凱利烏斯後更加繁忙,原因無他,再也沒人幫著他做資料分析,現在他只能每天窩在書房裏,要麽召見康斯菲爾德等幾個將領商討,要麽拿著最新的戰況和其他教務一絲不茍地閱讀處理,連著幾天的勞累,即便切爾德管家總是讓人做些好的東西,也抵擋不了教皇越發消減的下頜。

“如果德穆爾沒有像查斯特那個腳上抹油的家夥一樣的話,那麽就是他真的該讓位了,“唐格拉斯搖著手中的羽毛筆,一臉的無謂寡然。

上唇上兩撇優雅的小胡子的男人舒展雙臂搭在搖椅上,蹺著腿還微微抖動著,“陛下,您這樣詛咒一個快要去見上帝的老男人,真的不是在挑釁天父的慈愛麽?”

唐格拉斯扔掉羽毛筆,抱臂嗤笑,“如果他真的能趕快去見上帝我就趕快再去做一場大彌撒,就怕地獄裏面的薩麥爾【註4】比較中意他,呵,到時查斯特和他再次見面,想來會很精彩。”

小胡子男人大幅度抖了兩下腿,端起木幾上的一杯橙色的蜜酒,喝了一口後才接話:“陛下,您倒不如該煩惱一下這位被叛民完全壓著氣焰的暴君薩麥爾,您派去的軍隊,還被他扣在皮得留斯省北部的關口,前天派人送信來說害怕叛民聽說主城軍隊的到來而暫時隱匿起來,等到軍隊撤出又重新聚集起來給他添亂——不是我忍不住拿一個老家夥尋開心,他這是準備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哭著回家找大人給他打回去……真的不是在青春女神赫柏【註5】的眷顧下越來越年輕了吧?”

唐格拉斯不置可否,倒是坐在另一旁棕色頭發氣質溫和的青年微笑:“帕羅,你只是在心疼從你麾下分出去的那幾千人吧。”

帕羅擡手捏了捏自己那撇小胡子,得意道:“那是當然,在我的手中帶出的士兵,可都不是跛了腳的山雞,幹等著別人打,至於耶達納公爵你的騎士團,想來也該知道,裏面預備役的三十七人,都是從我的手下補過去的,而柯勒西連一半的人都沒給你——可見我是個多麽大方的人。”

名叫耶達納的溫和青年,也是聖騎士團長,聽了常備軍將軍帕洛的話也不氣惱,仍舊是那副和氣的模樣,“帕羅,我想柯勒西這個時候正在把他的士兵們折騰得嗚哇亂叫。”

“……”被人暗諷口頭開花的帕羅將軍極響亮的咳嗽了幾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起身,對唐格拉斯道,“陛下,也是讓我去折騰我的小夥子們的時候了。”他捏得指關節啪啪響,讓唐格拉斯同耶達納背後不由自主地躥起了寒氣。

帕羅行了禮,“惱羞成怒“地走了,唐格拉斯看著他的背影苦笑,“耶達納,我一直覺得只要帕羅和你談話,沒一刻,必然被你說得怒火高漲,卻無處釋放,難怪他手下的士兵總是一臉的悲怨,不過哪些兵倒真的表現很好,你這樣他總是會生氣,他是一個驕傲的人。”

耶達納笑笑,伸手將那殘留著蜜酒的杯子翻過來,酒液染上了他圓潤的指尖,他放到唇邊微微抿過,這才擡頭在唐格拉斯若有所思的目光中,輕笑:“不這樣,按照他懶散的性格,他又怎麽會有鬥志呢?”

唐格拉斯看著他,失笑。

唐格拉斯把手中的一卷羊皮紙文件交給他,“比起逗他,不如幫我處理一些事,凱利烏斯一走,我每天都只能在書房入睡,真的太淒慘。”

耶達納接過文件,專心看了起來,沒一會兒突然擡頭問道:“上面的消息查斯特有一個廢物將軍,名叫馬裏斯,這應該是表象吧?”

唐格拉斯答道:“當然,依照查斯特的想法,這只是他拿來給我看的一個表象,只是他手中真正的那支軍隊不知道藏在哪裏,還有,我想知道,他好像有一個秘密的合作者,那個合作者會是誰?是法約爾,庫洛提,還是其他哪個家族?”

耶達納懶懶地回應:“也說不定,是某個巨商呢?我想,既然貝尼茲陛下把他‘發配’到那麽邊遠的地方,想來他養一支軍隊也是很費力的。”

唐格拉斯剛要接話,就聽外面大喊:“陛下,陛下,蒙塔省沿海的漁民也跟著叛變了!”

兩人一驚,對視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傳來聲音的方向。

窗外,一株西洋杜鵑,花放正濃。

【註3】青銅短劍:由於自然界中存在有天然的青銅,因此很難說人工生產青銅最早始於何時。青銅工具的使用,希臘的克裏特島開始於公元前3000年的時候,而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則始於公元前2800年,特洛伊開始於公元前2000年。大約在公元前2500年前的印度河流域和幾個世紀後中國的黃河流域也出現了類似的技術發展。由於青銅具有堅固、柔韌和耐磨等特性,因此很適宜用來制作非常尖銳和刀口鋒利的武器。 (來源於百度貼吧)

【註4】薩麥爾:地獄七君之一,薩麥爾意為“暴怒”(憤怒的化身,聖經中以“魔王”相稱呼),唐格拉斯稱呼德穆爾為薩麥爾,是為了將他與查斯特貪婪本性所代表的“瑪門”相對應,意思是他熱衷於看兩人“針尖對麥芒”的場面。

【註5】青春女神赫柏:作者去瀏覽器搜索,翻閱聖經以及其他的某些資料,大多都不承認耶和華是唯一的神,而是後期完善,所以作者冒昧采用了其說法,引進“青春女神赫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下午把朋友送走,恢覆更新,以及,大家情人節快樂,有男票的明天拉出去溜溜{默......},沒有的,既可以讓自己成為安靜的美女紙,也可以成為活潑潑的朝氣妹紙。至於作者,就是這樣——zz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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