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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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直。”

二十五年過去了,路錚終於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弟弟。

他情不自禁地朝前走了兩步。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不要過來了,警察先生。”

路錚頓住了。

郁直緊緊地盯著他,手臂忽然一收,槍口對準了面前眼睛紅彤彤,害怕得發抖的盼盼。

“阿直。別這樣。”路錚喃喃道:“別這樣——你把槍放下,咱們好好說話!”

面前的郁直沒有回應他,反而微微擡起了頭,環顧四周:“這裏,你覺得熟悉嗎?”

路錚沈默不語。

“你全忘了,是嗎?”郁直的眼睛裏忽然多了一股狂熱的火苗:“你說好的,要找到我的——你說過的!”

他手臂繃緊,聲音越來越大,那支小小的手槍在他的手中顫抖,似乎隨時都要射出子彈,令人膽戰心驚。

是了,郁直這麽一說,路錚頓時明白了。

那是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裏的場景,教學樓前穿著綠色衣服的小男孩,想和他玩捉迷藏,歡快地和他說,哥,你來找我啊,你一定要找到我啊。

然後他就跑遠了,再也沒有回來,大樓轟然倒塌,一切歸於塵土。

和目前這棟破舊的教學樓何其相似。

路錚嘴唇顫抖了起來。

“你把我忘了,所有人都把我忘了,只有我自己一個——在泥坑裏打滾,每次——每次我以為我要爬出來的時候,總會被一腳踹回去——你對得起我嗎?”

“也是,你現在是警察了,正義的使者。”郁直嘴角抽動了一下:“你過得那麽好,活在陽光裏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正在最黑暗的地方慢慢腐爛?”

最後的一句話,幾乎是他從牙縫間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冷的絕望。

“阿直。”路錚盯著他的臉,感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被一寸寸地掰開揉碎:“是哥對不起你。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走到現在,你自己也在對不起你自己?不要再錯下去了,阿直!你聽我一句,放了盼盼,也放過你自己吧!”

“我錯?!”郁直的眼白變得血紅血紅:“我哪裏錯?他們都罪有應得!”

“燕清和霍雪松的確傷害了你,但是阿直,你已經走得太過了,如果說對這兩個人你只是在報覆,那秦瀚、邵源、尹穗和盼盼又有哪裏對不起你?”

路錚的聲音裏充滿了懇切和痛苦:“不要再傷害無辜的人了,我知道你恨我,阿直,這是我們兩兄弟之間的事情,我們不要再牽扯其他人了,好嗎?”

“好不好?聽哥一句,把槍放下,讓小姑娘先走,可以嗎?我留下和你一起,咱們好好說說話,哥都二十五年沒有見過你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郁直的臉上表情有了一些松動,握著槍的手也有放下的跡象。

然而偏偏在此時,路錚眼角的餘光註意到窗外的一面紅旗沖他揮動了一會兒。

炸彈被排除了!

他心中一陣輕松,攥緊的拳頭也不由自主地放開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太了解他正如了解自己,一直緊緊盯著他的臉的郁直竟然敏銳發現了他瞳孔些微的偏移,在紅旗揮動的前一瞬間猛地回過了頭。

一角紅色從他的視線範圍內閃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郁直似乎立刻明白了什麽,嘶吼了起來:“你總是在騙我!我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話音剛落,他拿出了一直揣在兜裏的手,手中一個小小的遙控器一樣的物品,閃爍著殘酷冰冷的金屬光澤。

是炸彈的遙控器!

雖然看到了防爆部隊的信號,但是路錚的心還是無法控制地一縮!

郁直的一切都像是變成了慢動作,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鈕被按下。

路錚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一秒鐘。

一秒鐘過去,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靜,只有盼盼抽噎著吸著鼻涕的聲音靜靜回蕩在室內。

郁直的表情從決絕,轉向了錯愕,又轉向了了然,最後轉向了崩潰。

“砰!——”

他毫不猶豫地舉起手槍,朝著路錚的方向開了一槍!

硝煙散去,路錚還佇立在原地,一只手垂著,鮮紅色的血液緩緩從指間淌下。

沒打準,子彈只劃過了他的大臂外側。

“哈哈哈哈哈哈!”郁直忽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一邊笑,一邊流著淚:“郁正,好你個郁正,我就不該對你抱任何希望——你騙我放了這丫頭,然後馬上就會有人爆我的頭對不對?”

“不會的。”路錚低沈著聲音,走向前幾步,仿佛不覺得胳膊上的傷口痛似的:“我答應你,不會的,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我是絕對不會騙你的!”

“騙子!你說得好聽!那昨天在城北公園東門又是怎麽一回事?!”郁直嗓音已經嘶啞。

城北公園?

那是怎麽回事?

“你說什麽?”路錚皺著眉毛問道。

郁直沒說話,舉著手槍靜靜喘息了一會兒,視線在路錚的臉上上上下下地挪動。

一臉困惑的神情不似作偽。

這也是他裝出來騙取他的信任的嗎?

不——不像是,要是郁正的演技有這麽好,剛才就不會被我抓到馬腳了——

郁直緩緩搖了搖頭,忽然露出了一個有些釋然的笑容:“沒什麽。”

須臾他又擡起頭用槍點著窗口:“那你證明給我看。”

路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走到窗前,沖著前方高層樓頂做了幾個交叉的手勢。

片刻之後,樓頂的幾處閃光消失了。

“我就站在這裏,好嗎?如果他們要開槍,先打中的也是我。”路錚轉過身背對著那面玻璃窗:“別怕,阿直,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別怕,阿直,有哥哥在。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仿佛將郁直帶回到了二十五年前。

他一瞬間有些楞神,不說話了。

“阿直,你前兩天去了江省,對嗎?”路錚語調輕柔,安撫地說:“你看見咱爸咱媽的墓了嗎?哥沒有什麽審美,也不知道弄的好不好看。”

郁直下意識開口:“沒,我覺得挺好看的……”

言畢他似乎有些懊惱。

“你覺得好看就好,從小你就比我會挑東西……”路錚笑笑:“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看到隔壁老張家大姨家院門上掛著辟邪的那個醜葫蘆,特別喜歡,還被你嫌棄來著?現在想想可真是太難看了。”

當然記得了,那次路錚偷偷把人家的東西帶回家裏玩,被郁水生發現了,狠狠的揍了他一頓,小小的路錚鬼哭狼嚎的,差不多半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他家在教訓孩子了。

“那次,爸和我說,世界上不是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的,我那個時候還不太聽得懂。”路錚的神情中充滿了追憶:“他說,做個正直的人,是爸給你倆的期望,所以你們一個叫阿正,一個叫阿直……爸期望你們能做好人,不是為了給我長臉,是因為當好人,你心裏頭會舒服很多,自在很多……”

郁直的眼睛紅了,眼角迸出了幾滴淚水,搖著頭大聲吼道:“停下!停下!你不要再說了!”

“不,阿直,我還要繼續說。”路錚忽然向前幾步,走到了郁直的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驟然相對,郁直嘴唇顫抖著眨了一下眼睛。

“阿直,這是我上次回家,在家裏大水井裏發現的。是咱爸給咱倆和媽媽準備的禮物。”一邊說著,路錚把手伸進了口袋。

郁直瞬間將槍口再次對準了他的頭。

“別慌,不是武器。”路錚安撫地笑笑,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已經被洗幹凈的白色搪瓷小碗。

“還記得嗎?阿直?咱們小時候最愛吃的木蓮豆腐。”他耐心地說:“這個是屬於你的,可惜裏面的東西過了太久,已經風幹了,但是這個碗還一直在咱家裏,等著咱們兩兄弟回家,爸一直念著我們,媽也是,一直念著我們,就連我們隔壁的老張大姨,也都記得我們——我也一直念著你。”

說罷他將搪瓷小碗放在了面前的獎臺桌上,舉起手緩緩地一步步退後了。

郁直見他後退了一段距離,大步向前,用不拿槍的手緊緊攥住了那個小碗。

“不論你做了什麽,你到底都是我弟弟。”路錚放下手搖搖頭,用一種郁直很難形容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裏有他許久未曾體驗過的溫情和憐惜,還有一絲堅毅和痛苦,不斷動搖著他的內心。

“阿直,聽話,自首吧。就聽哥這一句,哥不會害你的。”路錚嘆了一口氣,向他伸出了手:“不要再為難自己了,我知道,雖然你不叫我,但是心裏其實也把我當哥的,對麽?”

郁直看著路錚伸出的那只手,那是一只幹凈、修長、充滿力量和溫暖的手,這只手離他只有幾米遠,他走過去就能夠輕松地握住。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向前,又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撥浪鼓一樣地搖著頭,退後到了講臺後邊。

“來不及了。”他的眼角忽然流下了一行清澈的淚水。

“哥。”郁直第一次當面叫出了這個字,淚水洶湧而出,打濕了他俊秀的面龐:“幫我和他們說一聲對不起。”

路錚忽然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阿直!你不要沖動!”

話音剛落,眼前的一切好像播放著慢鏡頭,路錚感到自己的腳似乎被釘在了地上,當他費盡全力撕開血肉沖上前的時候,郁直已經看了他最後一眼,飛快地將槍筒塞進了嘴巴。

“砰——!”

“阿直!不!——”

硝煙散去,郁直睜著眼睛倒在獎臺的後面,身下好像開了閘門一樣,汩汩地流出鮮血,飛快地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蔓延成一片小小的血泊。

他的臉上還有淚痕,手裏依然緊緊地攥著那個小小的搪瓷碗,嘴角卻是微微翹著的。

路錚上前兩步,怔怔地看著郁直的雙眼逐漸失去了光澤。

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地撫上郁直的臉,將他的眼簾合上了。

“路錚叔叔?”

一個有點沙啞的童聲打破了一室沈默。

路錚這才意識到盼盼還被綁在講臺上,趕緊三步兩步走過去幫她解繩子。

“路錚叔叔。”盼盼被綁在講臺正面,看不到後面發生了什麽,聽到那些對話和一聲巨響,本能地感到了害怕,嘴巴嚇得毫無血色:“那個人死了嗎?”

說著,她伸著脖子便想要往講臺邊上看過去。

路錚的手上一頓。

盼盼那雙清澈的眼睛,是只屬於孩子的。

這一瞬間,他透過盼盼的眼睛,看到了二十五年前那個穿著綠衣服的小男孩。

在他的瞳孔被母親和兄長的血液染紅後,就再也沒有了屬於孩子的天真。

路錚動作輕柔地扶正盼盼的腦袋。

“沒有,他沒有死,他只是受了傷暈過去了。”路錚把盼盼摟在懷裏,擋住了她的視線:“等下你爸爸媽媽就會帶著警察叔叔一起,來把他帶走,然後這個叔叔就會受到法律的懲罰,他剛剛和你說對不起,你聽到了嗎?以後他再也不會做壞事了。”

盼盼的腦袋瓜埋在路錚的腰上,懵懵地點了點頭。

破門聲響起,從外面觀測到屋內情況的市局刑警們紛紛帶著武器進入,有條不紊地開始檢查現場。

路錚神色莫名,靜靜地看著面前郁直的屍體,眼睛眨也不眨,在忙碌的人群中,抱著盼盼,捂著小女孩雙眼的他仿佛是一座人海中的孤島。

耿志忠和畢蕓來了。

他們接走了盼盼,盼盼回到了爸媽的懷抱,破涕為笑,累得睡了過去。

有法醫來給郁直做檢驗,帶著手套的手指在他的頸側摸了摸,搖了搖頭。

背後傳來鹹鴻儒大隊長使用對講機的聲音。

“001號。”

“聽到請講。”

“……現場已經被我隊控制,犯罪嫌疑人已死亡,請指示。”

嘈雜的周邊,忙碌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都離他遠去,再不相關。

路錚忽然有一些迷茫。

我該做什麽?我該去哪裏?我是誰?

就在這一瞬間,身後忽然靠近了一具高大的身體,單手將他緊緊摟在懷裏。

路錚剛呆了一下,熟悉的香味和心跳就讓他緊繃的肌肉瞬間放松了。

一只微涼的手隨後溫柔而堅決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師兄。”

唐邵源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像是一劑神奇的魔藥,註入路錚的心間:“都結束了,我們回家,好嗎?”

他聽起來有點喘,上氣不接下氣,似乎剛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

路錚在這一瞬間忽然淚如雨下。

“好。”他哽咽地說:“我們回家。”

唐邵源感受到了手指間一片滾燙的濕潤,低下頭在路錚頭頂的發旋上留下了一個珍惜的吻。

斷壁殘垣之內,洶湧人潮之中,他們緊緊相擁。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

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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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文寫的時候確實花了很大的心力,然而寫到最後,一方面是數據有點虐心,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劇情虐得我自己也很難受,幾次都有點寫不下去了的感覺,不過看到你們的鼓勵真的很提氣,有些id我都已經超眼熟了,看你們的留言就是每日的快樂源泉!寫下最後的句號的瞬間,作者也嘩啦啦的掉眼淚了……

這是作者能夠給出的關於弟弟的最好的結局了,畢竟做錯了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能夠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感到懺悔和家人的關愛包容,我覺得弟弟的心情也能夠輕松一些。如果你們喜歡的話,會有一個弟弟的番外的,結局更he一些,如果感到今天大結局受到了心靈傷害的小夥伴可以到時候來治愈一下。

以及,作者這本書寫得好傷,然後發現掛的預收還刷刷掉,你們是都覺得我還會繼續虐人嗎?哈哈哈真的不會了,作者虐不動了……下一本為了治愈一下自己,準備讓主角一路蘇蘇蘇爽爽爽大殺四方甜甜蜜蜜,什麽狗血什麽虐,一邊兒去吧!我只要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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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回古代後我成了一代戰神》p.s.註意到了嗎連題目都改得很快樂了!

歷史架空傑克蘇蘇蘇蘇升級流,講的是一個以奇怪姿勢重生的放羊小哥帶著一肚子黑科技知識回到古代,棄羊從戎,從小兵一路飛升到大將軍,百戰百勝,最後成為一代戰神,順便收獲一個狗皮膏藥一樣甩不脫的年下小攻,和CP一起共創太平盛世的愛國故事。

CP是臉皮超厚一肚子壞水權臣攻X人形GPS指哪打哪兒戰神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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