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雖然只有一天的時間,但是怎麽說也是小別勝新婚,要讓兩個年輕氣盛,血氣方剛,正在熱戀期的男青年蓋著棉被純睡覺,似乎有點難為人。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正在兩個人蠢蠢欲動即將上演生命的大和諧時,尷尬的場景出現了。

路某人的家裏……沒有某些必備物品。

也難怪,直到幾天前,他還是個單身狗嘛。

兩個人一上一下,箭在弦上,大眼瞪小眼,過了一會兒,齊齊笑出了聲來。

路錚把腦袋埋在唐邵源的頸窩裏,笑到抽筋。

“我的天,哈哈哈哈丟死人了——哎呦我的腿——”

唐邵源也悶笑起來,伸出手來輕柔地幫他捏著小腿肚子。

他不虧是做法醫的,對人體了解得很,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揉了沒多久,路錚就覺得自己小腿上那條緊繃的肌肉緩緩放松了。

“嗯……”他忍不住哼了一聲。

小腿上的手忽然停住不動了。

“你知道嗎,師兄……”唐邵源沙啞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了起來:“你來省廳的第一個案子,後來為了找證據搬了一把梯子,我幫你扶著來著。”

“嗯?”路錚回憶了一下,似乎是有這麽一回事,當時他搬了個梯子,上房頂找到了被嫌疑人李大力藏在屋頂夾層裏的李紅萍的證件存折,便點了點頭,又忍不住扭了扭。

唐邵源的手半放不放地擱在他的腿肚子上,灼熱的呼吸噴在他耳邊,讓他覺得莫名很癢。

身下的唐邵源沈沈地喘了一口氣,手指又動了起來:“當時我的手也放在這兒……那一瞬間好開心,這麽多年,我竟然有碰到真人的一天……”

手指微微用力,撫過手下柔韌結實的皮肉,順著腿肚子的弧線暧昧地滑動。

路錚忽然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哈哈幹笑了兩聲便要把小腿從他手裏抽出來。

然而平時看起來文弱書生一樣的唐邵源此時一雙手卻像燒紅的鐵鉗一樣,緊緊把他箍住了,滾燙滾燙。

“別走。”唐邵源又粗喘一聲,忽然一個翻身,上下易位,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放著光:“師兄……你的腿可真好看。”

**

省廳最近活兒多,本著多個人多分力量的原則,路錚恢覆原職的手續跑得很快,第二天一大早,路錚就收到了耿老大的召喚短信。

好吧,其實不算是一大早,因為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都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

老天作證,自從他高考結束那個暑假以來,他可從來沒有如此放縱自我地睡過懶覺。

路錚揉揉眼睛,放下手機,把自己卷進了被子裏,咕嚕咕嚕地滾回了床的正中央。

唐邵源靜靜躺在另一側,他弄出來的動靜不小,然而他還是一點醒來的意思都沒有。

和路錚那瑞士卷式的奇葩睡姿不一樣,唐邵源的睡姿特別標準乖巧,枕頭上散著他一頭軟乎乎的卷毛,看起來萌萌噠。

啊,都是假象!昨天晚上他一點也不萌!

路錚回想起來,還是忍不住面紅耳赤地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到底是年輕人……真是厲害……

雖然說硬件限制沒到最後一步,但是他也差不多要被折騰散架了……

默默滾回自己的地盤攤平,路錚忽然不知道怎麽的,想到了中學的時候學的一首詩。

這就是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感受嗎?

唐愛妃,你牛逼。

**

牛逼的唐愛妃和苦逼的路陛下還是沒能從此芙蓉帳暖度春宵,頭頂還懸著兩起尚未破獲的命案,此時也不是能夠放松的時候,更何況,下午他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細雨霏霏,在省檢察院的小會議室裏,所有與會人士都面帶哀戚。

會議室前方的大屏幕上掛著秦瀚的大幅照片,小麥色皮膚,雪白的小虎牙,笑容開朗陽光,年輕的面孔永遠定格在了這些平面的相片之上。

路錚離家前,翻遍了自己的衣櫃,還用上了熨鬥。

此時的他鄭重地穿著一整身黑色西裝,打著領帶,靜靜地坐在臺下,看著臺上秦瀚的照片在柔和的音樂中一張張播放。

“……有時候我在想,是否上天只是給我開了個玩笑,我只需要打個電話,那邊我的兒子又會精神滿滿地接起來,問我怎麽又來嘮叨,我撥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已經再也不會有人來接聽了……”

臺上秦瀚的老父親含著眼淚,抖著手指念著悼詞。

……永遠不會被接起的電話。

聽到這兒的時候,唐邵源感到身邊的路錚控制不住自己在微微顫抖。

“如果……如果我當時接了那個電話……”他喃喃自語,一行眼淚忽然從眼角滑落。

唐邵源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鄭重地看著他:“冷靜點,師兄!那個電話打通的時候,秦瀚已經不在了……這不是你的錯!”

路錚沒有回答,只是回握住了他的手指,似乎在祈求獲得多一點的溫度。

追悼會結束,路錚帶著一大把雪白的海芋上前放在了秦瀚的照片前,秦瀚的父母看起來比他印象裏衰老了很多,在看到路錚的時候,秦瀚的媽媽忽然發出了一聲啜泣。

秦瀚的爸爸是一個慈祥的老教授,此時看起來也非常憔悴。

“對不住,孩子。”秦老教授抹了抹眼睛:“你受苦了。我和秦瀚媽媽錯怪了你。”

當時那個拿到審訊室裏的日記本,正是秦瀚的媽媽在秦瀚的公寓裏翻出來的,裏面的內容自然她都已經看過了。

路錚搖了搖頭,忽然退後了一步,鄭重無比地鞠了一個九十度角的躬。

“孩子,你這是幹什麽!”秦老教授被嚇了一跳,伸手便要來扶。

路錚執意彎著腰,幾秒鐘後,唐邵源看到地上砸下兩點小小的水痕,濺起些許細微的灰塵。

秦老教授和秦夫人還在試著扶起路錚,卻被路錚身邊的那個高個青年攔住了。

他面色肅穆,不做聲地沖他倆搖了搖頭。

路錚鞠了一會兒躬,抹了抹眼角起身,看著秦瀚父母蒼老的面容:“是我該道歉才對,對不起,叔叔阿姨。”

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路錚看著這黑白相間的會議室,感到了十萬分的羞愧。

為那一瞬間閃過他腦海的,先頂住不說,幫阿直減輕刑罰的念頭……

對不起,秦瀚。他在心裏默默地說,我沒有立場代替你原諒傷害過你的人。

我會親自將阿直帶回來,讓他為你贖罪的。

**

懷著沈郁的心情,即使已經晚上四點多快到下班時間了,路錚還是選擇了回省廳加班。

至於唐邵源,還是被他勸回了家。

“耿老大不是給你放了一天假嗎?反正兩個案子暫時都沒有需要法醫發揮的地方,還是先回去養好精神吧,明天直接照常上班。”路錚頗為堅決地說:“畢竟你之前一夜沒睡做實驗,之後又……”

說到這兒,他忽然卡殼了,臉上快速地浮上了一層紅暈。

“……太累了。”

最後三個字跟蚊子叫似的從他的唇邊擠了出來。

唐邵源一開始還滿臉不讚同,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微妙的笑容。

“累嗎?我怎麽不覺得?”他湊到路錚的耳邊,輕聲說:“要不我們再試試?”

路錚的耳垂都漲成了血紅色,唐邵源看著那個紅彤彤的耳廓,呵呵笑了兩聲,呼吸噴在耳朵上,無法控制地抖動了兩下。

耳垂上一熱,唐愛妃恃寵而驕,在陛下的耳垂上親了一口。

路錚噌地一下竄開,一臉惱火:“靠!”

說完欲蓋彌彰地揍他:“快滾快滾,沒大沒小。”

唐邵源哈哈大笑,擡步走開了幾步,又扭過頭來,挑著嘴角問:“對了,回哪個家?”

“你的!!!”路錚被他調戲到忍無可忍,真的擡腳踹了過去。

唐邵源靈活避開,揮揮手,笑著走遠了。

**

路錚回到省廳,剛跑完所有的手續,就回到了物證室,開始重新撿起這幾天因為意外進了看守所而中斷的思路。

首先便是在被卷入秦瀚一案之前,他正在檢驗的那份從旅行袋中提取出來的報紙碎片。

再其次,便是他當時在看守所裏的經歷了。

同在過渡監室,最開始和他搭話的那個自認無辜的強奸嫌疑犯,當時他就覺得這個人的長相讓他有些眼熟,總有一種冥冥中的直覺,告訴他此人和案情說不定有相關聯的地方。

因此,路錚進了物證室的第一件事,便是掏出了所有和本次分屍拋屍案件相關人士的戶籍資料。

有可能的兇手、可能的嫌疑人、各種口供的提供者,報案者,目擊者……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加在一起足有一手那麽厚。

此時剛剛過五點,他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可以用來研究。

一燈如豆,連續兩個多小時的勞作讓他腰酸背痛,不過結果是喜人的。

在浩如煙海的資料中,他終於找到了那份詭異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正是當時唐邵源按照第二具屍體顱骨進行覆原,得出的3D模擬頭像!

不看不知道,這個模擬頭像,和那個看守所中的嫌疑犯竟然足有五六成相似。

當然,這世界上巧合無數,自然也有那些沒有任何關系卻長相神似的人存在,不過巧合畢竟只是巧合,路錚當下拍板決定,將那個強奸嫌疑犯提審。

**

那名嫌疑人進入看守所的辦公室的時候,似乎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關於他的案件,早就審問完了,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現在就只是律師之間的扯皮。而且他平時還挺安分守己的啊,好像沒幹什麽特別的事兒啊……

“路組長,這就是我們過渡監室的霍雪峰,已經帶到,請指示。”說話的人是看守所的工作人員,態度十分嚴肅認真。

霍雪峰擡起頭來,這下嚇得差點魂魄出竅。

媽呀……這不是前天那個新來的嗎?

怎麽忽然穿上警服了?微服私訪?我有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

霍雪峰一時間腦補了一萬字的便衣警察潛伏看守所的劇情,嚇得兩股戰戰,出了一身冷汗。

路錚點點頭謝過看守所的工作人員,沖霍雪峰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請坐,又見面了,霍雪峰是嗎?”

“是是是……是我。”霍雪峰哆嗦著身子癱到了椅子裏。

“你不要害怕,我今天不是為你的案件來的。”路錚一字一句清晰地說:“現在我們警方需要你配合參與一起連環殺人案的調查,只要你如實提供有關線索,對破案有幫助的話,是可以被認定為立功行為的,你了解嗎?”

一聽說不是找自己的麻煩,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送上門,霍雪峰立刻點頭如搗蒜。

“很好。”路錚一臉嚴肅,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一張打印出來的3D覆原人像:“圖片上的這個人,你認識嗎?”

霍雪峰眨了眨眼睛,低頭一看,都不用半秒就驚呼出聲:“嗨,這不是我老哥麽!霍雪松!”

“你老哥?”路錚的眼睛迅速瞇了起來。

這個稱號很耳熟……

對了,那天在過渡監室,霍雪峰曾經說,他老哥玩男學生之類的,還抱怨了好幾句。

玩男學生……

霍雪松死亡時被發現屍體被分成六塊,下身的男性器官被切除……

一道靈光閃過腦海,路錚微微傾身,直勾勾地看著霍雪峰:“把你知道的,你老哥和那個男學生的事情和我說一遍——還有,如果有其他任何相關的感情糾葛,統統都說一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