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A省省城,星期一的早上十點鐘。

早晨的上班高峰已經過去,靠近省城邊緣的外來人口聚集區也逐漸恢覆了安靜。

這一條街道是不少人進城上班的必經之路,在道路的兩邊應運而生了不少早餐店,此刻早餐店已經結束了一天中最繁忙的營業,正在收拾臺面和食物殘渣,為中午的開市做準備。

“香香面館”的老板兼大廚提著一整袋廚餘垃圾往外面的垃圾桶走去,身後還跟著自己家的大黃狗旺財。

這邊街角背後人跡罕至,只有一個很大的垃圾桶,平日裏除了路邊的餐館,幾乎沒有人來這兒丟垃圾。

然而這個垃圾桶今天卻顯得格外熱鬧。

大約有四五條附近游蕩的野狗仿佛在聚會一般,圍在垃圾桶附近,好些垃圾都被他們從垃圾桶裏拖了出來,塑料袋、殘羹冷炙、布袋子、各種臟兮兮的垃圾七零八落地散著,不堪入目。

幾條野狗正歡快地湊在一個黑色的旅行袋邊上,撕咬著裏面的什麽東西。

大黃狗旺財忽然像是聞到了什麽,興奮地“汪汪”叫了兩聲,樂顛顛地一路小跑了過去,似乎是想要加入這群小夥伴們的野餐。

“噫!大黃,給我回來!”大廚面露嫌惡之色,一揚手丟掉了手裏的垃圾,趕緊沖過去把大黃從那堆野狗中趕開:“短著你吃的了還是怎麽了?怎麽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敢進嘴!”

大廚長得又高又壯,轟了兩下就把湊在一起的一堆野狗給嚇走了。

看著散落一地的垃圾,大廚此時也有點犯愁,不清理一下,也太看不過去了,可是要他清理的話,自家廚房裏還有一堆事兒沒幹呢,再說這臭魚爛蝦的,味道也太惡心人了。

“算了算了,等著明天清潔工來吧。”他自言自語道,一腳把擋路的那個黑色旅行袋踹到路邊。

“哎呦!”

沒想到那個袋子卻意料之外的沈重,大廚覺得腳指頭一痛,隨即便看到那袋子中的東西緩慢地往外滑了出來,看起來像是一大塊豬肉。

“汪!”

大黃搖著尾巴叫了一聲,樂顛顛地向著旅行袋沖了過去。

一旁的大廚此時卻無心去喝止,在看清了那是個什麽東西後,他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顫顫巍巍地倒退了兩步坐倒在地,隨後又連滾帶爬地竄了起來,朝著另一端的出口狂奔而去。

“救命啊!死人啦啊啊啊啊啊!”

**

第二天。

比昨天更早一些時候的省城中心老城區,天剛蒙蒙亮,一個男子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一座居民樓的樓下。

此刻時間還早,連擺早餐攤兒的人們都還沒有起床。在這個時間段,一個年輕人出現在大街上,實在是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他看起來歲數不大,身材高挑消瘦,套著一件簡單的米色高領毛衣,外面披著風衣,頭上帶了一頂看起來和整個人的打扮有些不搭的漁夫帽。

不過最近這幾年有些喜歡嘻哈風格的年輕人就愛這麽穿,馬路上偶爾有經過的早起的人也都見怪不怪,以為這又是哪個沈迷於SWAG人設不能自拔的小兄弟。

他在路口站定了一會兒,便沒有絲毫猶豫地瞅準了一條小路拐了進去。

一邊走,他一邊將插在風衣口袋裏的手拿了出來,手上很不符合這個季節地帶著一雙皮手套。

六號樓,四單元。

芮承業微微皺了皺在秋風中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子,在口袋裏摸了一會兒,掏出了一根鐵絲一樣的東西,塞進了單元門,輕手輕腳地搗鼓了兩下,門就好像沒有鎖一般順溜地滑開了。

他閃身進去,落腳無聲地上樓,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小小的公寓門縫裏塞著好幾張小廣告,紅的粉的綠的,芮承業從外衣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白色方塊,看起來像是用紙折成的,彎下腰從門縫中塞了進去。

老掉牙的木門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將整塊東西塞進去後,他起身看了一眼公寓門上貼著的福字,猶豫了一會兒,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敲一下,卻在指節碰到門板的前一秒鐘頓住了。

“嗬。”

安靜的走廊裏傳來了一聲輕笑。

套在黑色皮手套裏的修長手指在門口塞著的那堆傳單上撥了撥,芮承業歪了歪頭,皺著眉毛自言自語道:“出差了?”

然後他又在門口踟躕了一陣子,點燃了一支煙。

煙灰散落,被他用鞋底碾開。

一支接著一支,晨光逐漸從走廊的窗戶透進來,樓下已經有了些微的聲音,賣早餐的,遛狗的,打太極的人很快就要出來活動了。

該走了。他心裏有個聲音說。

面前的大門還是毫無動靜。

最後一點煙灰落下,芮承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又看了一眼面前緊閉的大門,臉上露出了一個似嘲非嘲的表情:“想什麽呢?”

他彎下腰,仔細地把落在地上的每一根煙頭都撿了起來拿好,然後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邁步走下了樓梯。

**

省城某高層公寓。

“今天的空氣指數為良,適宜進行戶外運動……”

聽著電視機裏的天氣預報聲,秦瀚在出門的前一秒鐘改變了主意,把身上的襯衫西褲換了下來裝到袋子裏,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服裝,踩進跑鞋,決定跑步去上班。

他住的地方距離檢察院不遠,如果跑步抄近道的話,只需要大約十五分鐘就可以到了,中間經過一片老式居民小區,這裏紅綠燈很多,他也逐漸放慢了自己的腳步。

又是一個紅燈。

在等紅燈的時候,他蹲下來系了個鞋帶,起身卻在馬路對面人行橫道的盡頭看到了一個極其眼熟的身影。

高個兒,瘦削,長胳膊長腿,穿著一件風衣……怎麽看,怎麽像是老路?

正在此刻,那人擡起頭來看了看前面的紅綠燈,藏在一頂漁夫帽下的半張娃娃臉露了出來。

嗨,這不就是路錚麽!

秦瀚一瞬間頗為驚喜,沖著馬路對面大幅度地揮了揮手,還蹦跳了兩下,雙手捂成一個喇叭型沖馬路對面喊道:“嘿!老路!路錚!”

對面的人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朝他的方向轉過了頭。

秦瀚揮揮手:“這兒呢!”

那人明顯看到了他,卻忽然臉色一變,急匆匆地轉身就走。

“啊?”秦瀚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覺受到了十萬點傷害:“怎麽回事兒呢?不理我?”

可惜現在還是紅燈,車來車往的,一輛大貨車從他的面前駛過,等面前的視線再次恢覆原狀的時候,早就沒有了那人穿著風衣的身影。

越想越覺得奇怪。秦瀚終於還是忍不住從兜裏摸出了手機,按下了一個按鍵。

**

此時的路錚和唐邵源剛從父母親的墓園中出來,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剛剛在墓園裏唐邵源那麽一跪,徹底把路錚這幾個月來的胡思亂想都給跪了出來,他覺得自己現在該說點兒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卻總是忽然卡住。

唐邵源一個人低著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內心卻已經翻江倒海,想著自己剛剛的沖動一舉,又是覺得忐忑,又是覺得興奮,一時之間,竟然也憋不出一個字兒。

兩個人就這麽相對無言,默默地順著山路往前走著。

“鈴鈴鈴……”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沈寂。

路錚咳嗽了一聲,掏出手機,發現屏幕上跳動著“秦瀚”兩個字。

“咦?奇怪。”路錚自言自語道:“怎麽突然大早上給我打電話?”

一邊的唐邵源偷偷摸摸地瞄著他的手機屏幕,聽到這兒瞬間渾身警醒,豎起了尖刺。

什麽叫做“怎麽大早上打電話”?

難道說大晚上打電話就不奇怪了?

就說這個秦瀚有問題!哼!大男人一個了,居然有這麽多話好說!黏黏糊糊,有完沒完?

想到這兒,他油然而生一陣強烈的危機感,也顧不得忐忑了,像一只護食的小狗一樣蹭到了路錚的身邊,用一種看情敵的眼神死死盯著他手裏的手機。

路錚見他神色異樣,倒也沒多想,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接起了電話:“餵,秦瀚?”

秦瀚那邊的聲音有點嘈雜,似乎不是在室內打的電話,還微微喘著氣:“老路啊,你剛才在宜蘭路這邊嗎?我剛隔著條馬路跟你打招呼來著,你臉怎麽那麽臭?嚇了我一跳。”

宜蘭路?路錚回想了一下,似乎是省檢察院附近的一條雙車道。

“沒啊,我現在不在A省。”路錚解釋道:“我在江省辦事兒呢。”

秦瀚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疑惑:“難道說是我看錯了?不應該啊……行吧,那你先忙著,我去上班了,回頭見。”

“拜拜。”路錚道了聲別就把電話掛掉了,擡頭就看到唐邵源還緊張兮兮地等在邊上,不由得失笑,解釋道:“秦瀚隔著條馬路把別人認成我了,跟人打招呼人家沒搭理他,覺得奇怪就來問問。應該是他眼花了。”

說完這些後,路錚忽然覺得有點不對頭。

咦——?

我為什麽要跟邵源解釋這些?

剛才我的腦袋裏在想些什麽?

這邊路錚正糊塗著,唐邵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轉過了身,嘴角無法克制地揚了起來。

嘿嘿,師兄剛才……是在給我報備動向嗎?

好開心。

那個秦瀚太好笑了,居然連人都能認錯,太弱了。

要是我的話,不要說隔著條馬路了,隔著一整個操場我都不會把師兄認錯的!

自覺自己在這上面壓了“情敵”一頭,唐邵源心情瞬間好到飛起,連接起電話的時候聲音都開朗了好幾分。

“餵?小唐?”耿老大壓低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怎麽樣?路忙完他媽媽的事兒沒?”

“嗯,已經入土為安了。”唐邵源回道。

“那就好。”耿老大又恢覆了原來的聲量,嘆了口氣:“本來還想讓路休息兩天調整一下的,現在沒辦法了,市局那邊來的緊急通知,昨天早上他們在城鄉結合部的垃圾桶裏發現了一個黑色旅行袋,打開來之後裏面是一具無頭的男性軀幹,手腳和生殖器都被切掉了。你們忙完了就趕緊回來吧,市局急需支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