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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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小蒼山發現的人體軀幹,震動了整個省城市局。

“憑借軀幹長度,可以判斷這是一名身高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間的高壯男性,皮膚顏色較白,左側胸口有兩顆黑痣。”說到這兒的時候唐邵源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生殖器官被整個切除。”

在場的所有男性刑警們都感到一陣可怕的冷風吹過自己的胯下。

這個軀幹沒有頭部、雙手和雙腿,而且狀態非常淒慘,唐邵源驗屍完了之後,饒是他經驗豐富,也忍不住幹嘔了一整天,怏怏地什麽都吃不下。

“分屍所使用的工具是斧子和鋸子,兇手似乎沒有太多的人體解剖學知識,采用的方法是非常原始的砍切,應該花費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做完。除了分屍手法之外,這個屍塊上面布滿了鋒利的薄刃刀具造成的傷痕,導致身體裏的血幾乎流幹。死亡原因應該是失血性休克。致命傷應該是喉嚨上的刀傷,在胃中檢查到了致幻劑和安眠藥的成分。”

“這個兇手,和這個死者之間,應該是有比較深的仇恨。”耿志忠分析道:“根據屍體的狀況,我覺得感情糾紛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一點獲得了市局省廳眾人的廣泛認同。

雖說作案動機看起來已經十分明顯了,但是愁的就是這死者的身份根本無法確認,DNA顯示在所有的犯罪人員數據庫中沒有這名死者,同時在最近半年來全省範圍內接收到的所有失蹤人口報案記錄中,也沒有和這名死者狀態相符的。

唯一的線索,就只有之前文遠小學女教師被殺案中四名涉案學生在小蒼山半山腰碰到的那個可疑人士了。

懸賞通告很快被張貼了出去,可是市局自己都對此都不怎麽抱希望。

能夠用來辨認的特征實在是太少,懸賞通告張貼出去過了大半個月,接到了無數個躍躍欲試的舉報電話,然而死者和嫌疑人的身份依然不為人知。

一天天,一周周過去,這樁案件的相關材料被轉移到了資料庫裏,市局的專案組們開始被分入其他忙碌的組別進行工作,這具無頭男屍案,看起來似乎要成為一個永遠的謎團了。

**

A省省城,百佳小區。

夜幕降臨,一間普通的民居內正傳來歡快的電視機聲音。

“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在這個月圓人更圓的日子裏,首先祝大家中秋節快樂,團團圓圓,和和美美……”

客廳裏的嘈雜聲被廚房裏有條不紊的炒菜聲遮蓋了過去。

“嫂子,我來幫幫忙吧?”路錚摸摸自己紮手的腦殼,有點不好意思地趴在廚房的推拉門門口問道。

“可別了,小路,我這裏有邵源幫忙就夠了,你去客廳吃水果和月餅吧!”

說話的是一個面相很溫柔的女人,正是耿志忠的妻子畢蕓,她此時正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東忙西,唐邵源也系著個圍裙,正站在菜板前,用他屬於法醫的精湛手法刮魚蓉。

路錚用羨慕的眼神看了看唐邵源手下迅速成型的魚丸子,感受到了手殘黨和手巧帝之間的天塹。

今天正值中秋佳節,本來應該是和家裏人團圓,享受闔家歡樂的好日子,只是可惜的是路錚是個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唐邵源不知道為什麽也是孤零零的一個,耿志忠是個相當好的領導,見到兩個小弟如此淒淒慘慘戚戚沒人愛,於心不忍,便在妻子的建議下,把兩個人叫到家裏來吃中秋團圓飯。

路錚和唐邵源一到耿志忠的家裏,就受到了兩名顏控的天秤座女性生物的熱烈歡迎,搞得耿志忠人生中第一次開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試著抹點兒擦臉油,保養一下他的方正大黑臉。

路錚初次登門,很是感激耿老大一家人的收留,自告奮勇地表示要進廚房幫廚,在做出無數讓畢蕓心驚肉跳的驚魂操作後,還是被她和中華小當家唐邵源堅定地轟出了廚房。

“師兄,你出去玩一會兒,等下等著吃就可以了。”唐邵源相當溫柔地說道,語氣跟哄小孩兒似的,即使說著話,也不影響他手下刷刷地切著土豆絲。

“好吧,那我就不給你們添亂了。”路錚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拱著手從廚房摸了出來。

客廳沙發裏一大一小兩張臉齊齊看過來,路錚發誓他在耿志忠的臉上看到了幸災樂禍和嘲笑的表情。

小的那張臉則顯得有些興奮,短發的可愛小姑娘耿盼盼相比於自己笨手笨腳還傻乎乎的黑臉老爸,明顯更喜歡和長著一張娃娃臉的漂亮大哥哥一起玩,只見她拼命地拍打著自己身邊的位置,很殷勤地說:“路錚哥哥,快來坐,我們一起玩,不帶他們。”

“盼盼,那爸爸呢?”

耿志忠不信邪,還非要自取其辱一下。

耿盼盼擡起大眼睛打量了一會兒自己的老爸,一臉無奈寵溺的霸總微笑:“帶上老爸你……也不是不可以啦。”

耿志忠一顆老父親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就那麽勉強嗎!

於是,路錚開始認命地陪著耿盼盼小公主玩……翻花繩。

而耿志忠在一邊充滿怨念地坐著,時不時沖那一段紅色的花繩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路錚:……真是如芒刺在背啊……

耿盼盼小姑娘真的是很會玩,小小的一個翻花繩游戲,被她搞出了真心話大冒險的刺激,路錚乍一上手,不適應玩法外加哄孩子玩給耿盼盼放水,連著輸了好幾把,按照耿盼盼的要求,分別接受了給耿盼盼唱英語歌、詩朗誦、跳舞、打拳等等多種懲罰。

總感覺自己回到了兒童時期,沒錯,就是每次去親戚家串門必備的,讓所有兒童都深惡痛絕的“表演節目”環節。

不知道盼盼這個小姑娘,是如何做到如此樂此不疲的。

放水了一陣子,耿盼盼有些大意,一不小心還真的輸了一把。

“說吧!你想要什麽!”耿盼盼很有霸總風範地一揮手:“都可以!”

“都可以呀?真的?”路錚看她好玩,忍不住逗道:“那盼盼給哥哥唱首歌吧!一閃一閃亮晶晶?”

“路錚哥哥,你好土誒。”小姑娘對路錚的審美嗤之以鼻:“我們現在都不流行這個了,我給你唱一首我最喜歡的歌吧!”

“好啊!”路錚趕緊很給面子地鼓掌。

小姑娘在路錚的面前站好,手裏拿著一個遙控器當做話筒,激情開嗓: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

小孩子的聲音清澈甜美,路錚趕緊舉起沙發靠墊,跟粉絲燈牌一樣地打call。

見到歌迷如此給面子,耿盼盼更開心了,一甩頭發就開始了第二段。

“我去炸學校,老師不知道,點了火,我就跑,轟隆一聲學校沒有了……”

路錚:……這最喜歡的歌曲真的好硬核。

“盼盼。”

黑臉老父親十分嚴肅地擡起頭來:“不可以炸學校,知道嗎?”

“我知道!”耿盼盼搖頭晃腦,顯示出了優良的家學淵源:“這是以危險方式危害公共安全!”

路錚:……現在的小孩真是太能耐了。

**

耐心陪玩許久,在大廚畢蕓和唐邵源的共同操辦下,一整桌充滿了家常氣息的美味佳肴上桌了。

鹹魚路錚和耿志忠伸筷子嘗了一口,就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老婆,你太棒了!”耿志忠讚不絕口:“小唐也厲害,哎,我跟路兩個,就跟倆等著媳婦兒伺候的封建大老爺似的,太羞愧了——誒?小唐,你臉紅啥?喝酒上頭了?”

唐邵源連連擺手,臉色紅到了耳朵根:“沒有沒有,就是有點熱。”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酒酣耳熱之際,嫂子畢蕓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開開心心地起身道:“對了,小路,邵源,我前兩天剛回了一趟老家,帶回來點好吃的,你們嘗嘗看呀。”

說著畢蕓走進廚房,從冰箱裏取出什麽東西搗鼓了一會兒,然後端著一個玻璃盤子笑容滿面的出來了:“特別是小路,我聽邵源說你愛吃甜的,這個估計你能喜歡。”

玻璃盤子中,裝著深咖色的液體,液體中浸泡著的,是滿滿的一碗透明果凍一樣的食物。

路錚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

……“對不起啦阿直,我不知道裏面還有一碗,不該搶你的,這碗也給你,都歸你吃!”……

……“還是給哥哥吃。”……

耳邊是血管中血液澎湃流淌的鼓噪,在一片模糊中,耿志忠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這是你們嫂子老家江省的小吃食,叫木蓮豆腐。”

**

中秋佳節,入夜了,家家戶戶的窗口都透著甜蜜溫馨的氣氛,街道上顯得則有些冷冷清清了起來。

“嗒——嗒——嗒——”

有節奏的腳步聲在小鄉鎮的一條路上響起,在安靜的街道裏回蕩得格外明顯。

一個修長的身影披著一件卡其色的薄款風衣,緩緩穿行在小鎮的街道上,他一只手插在兜裏,不緊不慢地走著,很快就到達了他的目的地。

一樁孤零零的家屬宿舍樓。

這小樓只有兩層,已經很舊了,住在這裏的原來是鎮中學的教職工和家人們,如今時代變遷,幾乎所有人都已經買了新房從這個老舊的宿舍樓裏搬了出去。

整棟樓只有一樓的一扇窗戶,還亮著黃色的燈光。

“叩叩”

穿著風衣的男子輕輕地敲了敲門。

“誰呀?”

裏面傳來一個有些蒼老疲憊的男聲,門很快開了,露出了一張看起來大約有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的臉。

“老師,還記得我嗎?”

門口的男人擡起頭來,沖裏面的中年男人露出了一個微笑,臉上蹦出了一個小小的酒窩。

中年男人有些渾濁的目光落在來人年輕俊美的臉上,嘴唇顫抖了起來,眼睛也逐漸變得濕潤了,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使勁兒揉了揉:“天——啊,承業?是承業嗎?”

“是我。”門口那個叫承業的年輕男子微笑道。

“天啊,承業——你回來了,你原諒老師了嗎?”中年男子已經開始喜極而泣,整個人恨不得往地上跪下去:“是老師對不起你……”

“我已經不怪您了。”門口的年輕男人微笑著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另一只手還插在兜裏不動:“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好,好,好……”中年男子激動地抹掉淚水,連著說了好幾個好字,背過身去,彎下腰為年輕男人找拖鞋:“這麽多年了,老師總會在夢裏夢見你……沒想到還能有再見到你的一天……”

“呵呵。”背後的年輕男人發出了一聲輕笑:“我也沒想到……”

他將一直放在口袋裏的右手抽了出來,手心裏一道金屬的光芒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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