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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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掃黃打非辦公室。

路錚正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默默看著辛勤工作的小刑警。

小刑警眼圈青黑,看起來精神狀態不佳,還在強撐著睜著眼看著面前的電腦屏幕,電腦屏幕上兩具白花花的馬賽克物體正在滾來滾去,發出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這個不過。”小刑警一臉性冷淡地取出光盤,貼上標簽放到一個光盤盒堆上,那堆東西已經足有一米高了。

“小張剛在這兒呆了三個月。”薛一維看起來也很是心有戚戚:“已經這副模樣了,在他之前在掃黃辦工作的小朱已經申請換組,聽他說馬上要結婚,發現自己上班上得都那啥那啥了,趕緊去了醫院……”

這份工作真是讓人同情,路錚默默為他們掬一把辛酸淚。

現在正在集中處理的是馬格的存貨,他簡直是個各種違禁片的超大數據庫,不論口味多重,內容多獵奇,他這裏都應有盡有,小張刑警光是篩選不合格碟片就已經看了快兩天了。

之前和賈凱傑的聊天過程中,路錚對於蔣鵬雲幾個孩子的表現產生了懷疑,可是畢竟這幾個小孩都只是小學生,頻繁的將他們傳召到警察局對於他們的成長並不好,路錚只好旁敲側擊,試圖從側面挖掘一些馬格和那幾個學生,尤其是蔣鵬雲之間的關系。

不管怎麽說,試圖嫁禍,總得有點原因吧?

蔣鵬雲和賈凱傑之間沒有直接的親戚關系,兩人的家庭似乎之前也沒有過來往,甚至不是同一個村子的人。

難道說,是那個白衣黑褲的嫌疑犯和蔣鵬雲有某種關系,所以為了包庇他,蔣鵬雲選擇了作偽證,想要嫁禍給馬格?

耿老大他們聽完路錚的分析後,組織了一隊偵查員去調查蔣鵬雲的親朋好友了,而路錚幾人,則試圖從馬格本人做一些突破。

馬格的片子亂糟糟的,整理得很不好,有的還掛羊皮賣狗肉,外殼和內容嚴重不符,就在小張刑警將一張印著青草紅花,看起來非常小清新的碟片塞進電腦裏的時候,電腦屏幕瞬間全黑,然後只聽“吱吱嘎嘎”的幾聲響,屏幕忽然亮了起來,“啪”地跳出了幾個血淋淋的人頭,長長的舌頭露在外面。

“臥槽——!”可憐的魏雄風嚎叫了一聲,被這恐怖的一幕嚇了個半死。

小張刑警見怪不怪,不為所動,相當淡定地加速播放,只見屏幕上群魔亂舞,各種人體內臟器官亂飛,場景極度讓人不適,最後終於有個像茅山道士一樣的人站了出來,揮舞著一把木頭劍,把一個伸著長舌頭的厲鬼釘在了墻上,隨後從包裏摸出一把不知道什麽土,兌上水之後手指一動,那一坨爛泥就“啪——”地一聲糊在了女鬼的臉上。

女鬼發出了一聲可怖的嘶吼,隨後倒在地上不動了,很快煙消雲散成了一灘灰燼。

路錚的心臟也緊跟著抽搐了幾下,飛快地起身上前。

“小張,這個片子是什麽題目?看的人多嗎?”

一同沒收來的,除了各式各樣的帶顏色小片子,血腥暴力片子之外,還有警方在馬格家裏搜到的一個小賬本,記載了馬格的一些租書、租碟片的交易記錄,這也是給馬格定下具體懲戒的主要證物之一。

“這個片子,叫做暗夜驚魂。”小張把DVD的殼子反過來,從貼在上面的小紙條上的狗爬字上辨認了一會兒念道,又在小賬本上尋找了一會兒:“都在這兒呢,嘿,這個破片子好像看的人還挺多。”

路錚接過了小賬本,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還沒來得及找租過《暗夜驚魂》的記錄,就先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蔣鵬雲——賭場風雲——兩元。”

“蔣鵬雲——古惑仔——三元”

……

看來這個叫做蔣鵬雲的學生果然和馬格有一些交集!

是因為來馬格家裏看錄像帶,所以和馬格產生過一些恩怨和矛盾嗎?

不過路錚把整本賬本翻了一遍,也沒有找到蔣鵬雲看過這部《暗夜驚魂》的記錄,蔣鵬雲對於這種類型的片子似乎不感興趣,幾次記錄裏,看得都是些香江黑社會之類題材的電影,還有零星的兩部一看名字就少兒不宜的片子。

路錚皺了皺眉,忽然靈機一動,重新翻回了賬本的首頁,再次一個一個找了起來。

當手指滑過最後幾頁記錄的時候,他忽然有了新的發現。

“欒康——暗夜驚魂——一元”

蔣鵬雲的小跟班欒康曾經看過一部包含了濕泥巴糊臉元素的電影。

蔣鵬雲和他的兩個小跟班曾經在案發的當晚出現在現場。

在賈凱傑站在山腰幫他們望風的時候,整個山頂上只有蔣鵬雲等三個學生,還有被打暈的姜老師一人。

難道說,和那個白衣黑褲子的人沒有關系,這一切竟然是蔣鵬雲、欒康、和山建明這幾個小學生幹的嗎?

可是他們之中年紀最大的都不過十二歲啊?!

就算討厭老師,難道會討厭到將老師殺害的程度嗎?

或者說,那個白衣黑褲的人是主謀,而這些小孩子圍觀了現場?

分明還只是初秋而已,路錚卻感到一陣狂風從心頭吹過,從頭到腳的冷了起來。

**

猜想終歸只是猜想,路錚現在手裏並沒有任何的證據能夠證明這個瘋狂的猜測,只好試圖從別的角度重新挖掘,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遺漏了的證據,組成證據鏈。

一天過去,毫無結果。

第二天一大早,路錚就重新趕到了市局的物證中心,在辦公室外面碰到了正在打著噴嚏的魏雄風。

“怎麽了大雄?”他關心道:“感冒了?”

“有一點。”魏雄風看起來有點萎靡不振:“最近加班太多,抵抗力好像有點低下——哎今天還正好碰上降溫。”

一場秋雨一場寒,昨晚上淅淅瀝瀝的雨下了一夜,今日的省城忽然氣溫驟降,街道上滿是雨打落葉,看起來很是蕭索,已經有點晚秋的感覺了。

魏雄風一邊說著,一邊抖開手裏的一件皺巴巴織物:“幸好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媽提醒我拿了件毛衣。唔——暖和。”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一件毛茸茸皺巴巴的衣服套上了頭,毛衣在經過他的圓腦袋的時候微妙地卡了一會兒,不過還是被他相當暴力地扯了下來。

這毛衣不知道是魏雄風從什麽犄角旮旯翻出來的,深藍色的表面滿是褶皺,還粘著一大堆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細毛毛。

看起來屌絲得不得了。

“大雄,你這毛衣該洗洗熨熨了。”路錚看習慣了衣冠楚楚的唐邵源,此時覺得頗有些傷眼睛。

魏雄風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毛衣,似乎並不覺得這樣穿出來有什麽問題:“組長,這沒辦法的事兒,毛衣都粘毛,特別是深色的,洗也沒用,看習慣就好了。”

他正辯解著,話音未落,門口唐邵源就進來了。

四目相對。

“噗嗤——”

發出笑聲的是路錚,門口站著的唐邵源今天也很應季的在襯衫外面套上了毛衣,黑色的,顏色比魏雄風的還深,然而整件毛衣幹幹凈凈,順滑得沒有一絲褶皺,黑得深沈且有檔次,就更別提什麽黏在上面的小毛毛了。

對比過於明顯。

當眾被打臉,魏雄風瞬間臉色漲得通紅。

正在他準備打個地洞鉆進去的時候,路錚卻忽然止住了笑聲,用一種奇怪而恍然的眼神盯住了他身上的毛衣。

“毛衣……毛衣……對啊,毛衣!”

喃喃自語了幾句,路錚飛快地站起身來,走進了邊上的物證儲存室。

唐邵源見狀,二話不說也跟了進去。

只留下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魏雄風,還在扯著自己的毛衣,研究著路錚剛剛到底看到了什麽。

**

市公安局物證儲存室。

“師兄,剛才你想到了什麽?”唐邵源走進儲存室,披上白大褂在路錚身邊坐好,用好奇的語氣問道。

路錚則是在一邊手腳麻利地翻出了一個標著“上衣”標簽的儲存箱,一邊小心地戴上手套,取出裏面的東西,一邊說道:“我剛剛看著大雄的毛衣,想起他和我說毛衣很容易粘毛,就忽然回憶起來,受害人當時身上穿著的,也是一件羊毛開衫。”

“所以我就想——”路錚把那件臟兮兮的開衫平鋪在實驗臺上,從工具箱取出了一大卷透明膠帶:“聽說過洛卡爾物質交換定律嗎?邵源?”

唐邵源是科班畢業的學霸,當然對這條定律倒背如流:“凡是兩個物體接觸,必將產生轉移現象……”

說到這兒,他似乎也有些頓悟。

“對啊,只要兇手和姜老師的屍體有過接觸,那他一定會留下微量痕跡物證。”路錚說道:“姜老師被打暈之後就失去了自主行為的能力,那麽她總不可能自己把自己拖到草叢裏去吧?”

唐邵源看著那件衣服的兩個肩膀部位,忽然間眼睛一亮:“師兄你是說……”

路錚脫下手套走到他的身後,兩個手臂從他胳膊下面穿過去,像是從背後環抱著一樣,摟著他大半個身子往後輕輕一用力。

“感覺到沒?”

他說話的時候胸口還在微微的震動,被摟著的人緊貼著的後背一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唐邵源:……

很有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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