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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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我再問一次,案發當天下午五點到晚上九點之間,你在哪裏,在做什麽?”

“我在家裏呆著看電視。”

坐在審訊室內的馬格看起來十分委頓可憐,可是一想到他有可能被卷入這樣一起殘忍的殺人案件,審訊區眾人的心就軟不下來。

如今馬格的作案嫌疑在市局諸位的抽絲剝繭中逐漸上升,他的家裏發現了有“貼加官”內容的光碟,他的身體缺陷符合對於兇手的刻畫,甚至把他從床上揪下來的時候,他的脖子上還有一些抓撓的痕跡沒有消掉呢。

雖然說在姜藝香的手指甲裏沒有檢驗出男性DNA,但是在這個關鍵的時間點,卻依然顯得十分微妙。

“我勸你不要和我們撒謊。”耿志忠目光炯炯地盯著他,顯得非常的有威懾力:“我們已經掌握了確切的證據,在案發的時間段,你家裏根本沒有人。”

“你確定還要和我們負隅頑抗嗎?”鹹鴻儒這次扮演的是苦口婆心的角色,他起身在馬格的身前晃悠了兩圈,警徽反射的光照得馬格眼睛發酸:“真的,馬格,說出來,有些事兒說出來,你也輕松了,我們也輕松了。”

馬格在持續的專業審訊中早就有些堅持不住,此時聽了鹹鴻儒的一番話,終於低下了頭。

只是這個坦白和大家預想的都有些不一樣。

**

“哎,這個馬格,平時自己不行,但是又特別不信命,不去看醫生,還總覺得多用用就能好,平時特別愛看些帶顏色的片子,還喜歡勾搭些女網友,或者調戲小姑娘,總之在兩性關系上過得比較隨便。”耿志忠說話的時候表情有些一言難盡:“然後呢,他又沒法真刀實槍的上陣,最後都是不歡而散,前一陣子他勾搭上了村裏一位有夫之婦——”

看到大家的表情都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耿志忠無奈地嘆了口氣:“就是你們想的那樣,那個舉報人。”

魏雄風很不厚道的笑了:“好吧,所以說這是因為他出去和人家偷情,結果不行,被有夫之婦嫌棄,然後還動了手?還被女人給打了?然後還被舉報了?”

“是的,那個偷情對象,也就是舉報人是他們村一霸的老婆,馬格害怕說出實話後被那個村霸知道了收拾他,所以一直不肯說。”耿志忠搖搖頭,一臉無語:“我們剛才和舉報人確認過了,舉報人最終松口承認當天晚上確實一直和馬格在一起。”

這麽一來,馬格的不在場證明就被確定了,市局也將他送回了家,只是他家裏那一大堆玩意兒不得不處理,很快就迎來了掃黃打非辦的到訪。

案件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路錚咬著嘴唇坐在辦公室,點著面前的筆記本道:“既然馬格當時沒有出現在案發現場,那麽那四個小孩看到的,就肯定不是他了。”

他的筆桿子在桌面上敲啊敲的,發出“篤、篤、篤”的聲音。

辦公室裏一時沒有人說話,都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路錚坐在那兒,只覺得手中筆桿子的聲音有些耳熟。

在哪裏聽到過呢?

總覺得和案情有相關的地方。

正在腦海中使勁兒搜索的時候,忽然筆桿子的聲音仿佛放大了無數倍,從走廊上傳了過來。

“篤、篤、篤”

路錚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卻看到一個利落的身影推門進來了。

正是市局的鐵娘子,黃英大隊長。

“大家,有新線索了。”黃英晃了晃手裏的本子:“我們找到了目擊證人,案發時間段,文遠小學的門衛大爺去上廁所,曾經見到過韓蕾形跡可疑地從校門出去,不過他以為韓蕾要出去逛夜市買水果之類的,就沒有出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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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你剛剛想到了什麽?”魏雄風有點好奇地看著路錚亢奮的樣子問道。

此時他們正在前往文遠小學的路上,剛剛他們試圖聯系韓蕾,不過韓蕾的手機無人接聽,介於案情緊急,今天又是工作日,專案組成員便決定直接去文遠找人問詢。

“我剛剛是聽到黃英大隊長的鞋子聲音,忽然想起來,之前我不是一直覺得韓蕾的身高不足以踩到姜藝香的自行車踏板嗎?後來我忽然意識到,那天來市局問詢的時候,韓蕾是穿的平底鞋,身高大約在一米七左右,但是在那天我們去韓蕾和姜藝香的宿舍檢查的時候,我在韓蕾的床下看到了很多雙高跟鞋和坡跟鞋。如果說當時韓蕾穿的是坡跟鞋之類的鞋子的話,那麽就正好能夠踩到踏板了。”

“然後韓蕾和姜藝香之間,我一直都覺得有點怪怪的,首先是案發當天下午的吵架,我們本來要在這裏跟進的,不過由於當時出現了四個學生提供的明確嫌疑人而暫時擱置,隨後是半夜出校門,再之後是韓蕾把姜藝香的照片放在枕頭底下——所以我就猜測——”

路錚頓了頓,還是把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韓蕾和姜藝香有一些超越友誼以上的情感?”

“你是說——”魏雄風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有可能。”唐邵源忽然之間插嘴:“兇手對死者的侵犯是通過手指進行的,除了性功能障礙的解釋,也可以解釋為兇手沒有相應的器官。”

魏雄風聞言瞬間覺得胯下一涼。

“說是女的不就完了,非要說沒有器官,聽著好恐怖。”他嘟囔了一聲,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那樣多不嚴謹。”唐邵源攤著一張臉道:“男的就一定有器官?”

魏雄風:……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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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抵達文遠小學的時候,學校已經放學了,估計是因為前一陣子小蒼山上出了事兒,現在學生們都不願意上山玩耍,一個個老老實實的都被校長護送著回了宿舍。

校園裏顯得比平時安靜一些。

然而就在路錚幾人走到操場中間位置的時候,忽然之間學校的一處角落傳來了一陣騷動。

“怎麽回事!”黃大隊長立刻帶著人沖上前去。

正在這個時候,副科老師孔國安失魂落魄地沖了過來,一見到警察們,就慌張地大叫起來:“警察!警察!快救救小韓!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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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文雅醫院。

剛才在文遠小學,孔國安的話把大家都嚇壞了,還以為是出了人命,黃英大隊長帶著幾個刑警破門而入,發現韓蕾倒在床上,一只手上拿著水果刀,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橫七豎八的都是劃痕,鮮血正汩汩流出,沾得整張床單上都是。

韓蕾被立刻送往了醫院。

“怎麽回事?”留下來做善後工作的路錚詢問孔國安。

孔國安看起來還處在驚嚇當中,只見他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一下,喃喃道:“沒死嗎?太好了……媽呀,我剛才吃了飯想找小韓聊聊天,結果過來敲門沒人應聲,這不是之前出過人命麽,我就有點緊張,從窗戶往裏偷看了一下,結果就看到小韓躺在床上,全都是血——他媽的嚇死我了——”

這邊安撫好了孔國安和其他的在場群眾,路錚把現場交給了趕來的民警,帶著幾個小弟急匆匆地趕到了醫院。

急診科醫生這個時候已經幫韓蕾做好了止血工作,此刻正在和黃英大隊長說話,見到路錚匆匆趕到,黃英大隊長微微點了一下頭打了個招呼,就又看向了醫生。

“送到的時間很及時。”醫生說道:“失血量比較大,但是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這就好,謝謝醫生,辛苦你們了。我們這就通知她的家人。”黃英大隊長點頭說道。

“不辛苦,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醫生帶回了口罩:“不過我建議最好帶這位病人去一下精神科做一下檢查,她的情緒狀態應該不是很好,前兩天就因為吞安眠藥自殺來我們急診過,洗了胃,這才沒過多久就又有輕生行為,需要多註意一下她的精神狀況。”

“等等,不好意思,醫生。”路錚聽到這兒,忽然眉頭一皺:“請問您還記得這位病人因為吞安眠藥自殺而來醫院就診的時間段嗎?”

醫生聞言點了點頭:“四天前的時候吧,那天我正好值班,她是大概晚飯過後來的,來了之後洗胃治療,折騰到後半夜才回去。”

四天前。

正是姜藝香被害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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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藝香說她媽給她介紹了個對象,她要回去相親,我一下子就不開心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想她結婚,我想永遠和她住在一起。”韓蕾躺在病床上,很是虛弱地說:“男人有什麽好的?為什麽人一定要結婚呢?我最討厭男人了,每一個都跟孔國安似的,又臭又醜,還自以為自己了不起,回到家裏估計連飯都不做,結婚可能就是為了找個免費的保姆……沒意思,只有藝香讓我覺得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的人,和她在一起,又貼心,又快樂,只有我們兩個不夠嗎?……”

“所以你們吵了一架?”

韓蕾又開始流眼淚:“我不該和她吵架的。可是她偏偏說什麽,人都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叫我不要太依賴朋友了,我越聽越生氣,就想跟她鬧,結果她就走了,說讓我冷靜冷靜,然後就沒回來……如果我和她道歉,讓她留下,可能她就不會走,也不會出事了。”

“那你晚上為什麽吃安眠藥呢?”

“我也不知道。”韓蕾翻了個身,臉色陰郁:“我那天和孔國安說了一會兒話,惡心得都要吐了,回來就想睡覺,結果睡不著,就吃了幾顆安眠藥,不知道為什麽不起作用,越吃越難受,但是我就是想讓自己難受,想讓藝香心疼我,直到後來都快受不了了,藝香也沒回來,我想就這麽死了多膈應,就去醫院洗了胃。”

韓蕾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看起來毫無求生意志。路錚和黃英大隊長給韓蕾的家人打了電話,結果所有人都不接,只有一個接了電話的哥哥,還說自己太忙了沒有空,趕不過來。

掛上電話,看看臉色煞白的韓蕾,路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大約是成長環境中太缺愛,韓蕾對於姜藝香給她的照顧和溫暖產生了一種病態的依賴,久而久之,她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為自己而活,還是為了這種依賴而活了。

韓蕾的嫌疑被醫院的醫生排除了,在姜藝香受害的時間段,韓蕾一直在醫院接受治療,並沒有作案時間。

這麽一來,兜兜轉轉,破案的關鍵似乎又回到了那四個學生的目擊證詞上。

只是這人到底是誰,到現在為止,地毯式的排查已經查遍了小蒼山周邊超過一千名適齡男子,再也沒有找到新的嫌疑人。

路錚揉揉發痛的額角,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韓蕾病床邊的小櫃子上。

櫃子上是剛剛醫生從韓蕾手裏掰下來的一張照片,她直到被送進急救室,也不肯松手,照片是韓蕾和姜藝香兩個人穿著一身挺有民族特色的衣服,在一個類似旅游景點的地方拍攝的閨蜜合照。

合照的上面還有一行用軟尖筆寫上去的字:

“贈最好的蕾蕾,祝友誼長久!”

路錚死死地盯住那個“祝”字,正在揉著額頭的手忽然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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