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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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國安的說法讓問詢室的幾人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

“韓蕾和姜藝香兩人平時關系怎麽樣?姜藝香在同事之間的關系又怎麽樣?可以說說嗎?”黃英點了點手中的筆問道。

“姜藝香嘛,人緣不咋地吧。除了韓蕾,好像也沒人和她要好。”孔國安咬了咬已經吸完的煙屁股,似乎有點意猶未盡:“姜藝香這個女人有點背,特較真,她自己較真就算了,還讓人跟她一起,挺煩的,長得也不好看,我是不太樂意和她說話。不知道為什麽韓蕾和她那麽膩乎,恨不得手拉手上廁所——不過平時姜藝香看起來跟韓蕾的老媽子似的,韓蕾不是身體不好嘛,姜藝香一天到晚又是給她打飯又是給她買藥買水果,可能因為這個吧。”

說著說著孔國安就聳了聳肩膀:“這也不公平,要不是天天姜藝香跟個門神一樣守在韓蕾邊上,我也可以給她買飯買水果啊。”

搞半天這是追求者對閨蜜的天然敵意。

路錚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在隨後的幾個小時中,路錚他們幾人分工合作把文遠小學上到校長,下到各科目的老師全都詢問了一遍,得出的結論基本都一樣:挺敬業,朋友不多,較真,沒男朋友,也沒有暧昧對象。

“如果說不是熟識的男性的話,會不會……是陌生人的無差別犯罪?”薛一維摸著下巴念叨。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聯系過了曾經和姜藝香有過較多交往的大學師兄,此人早已在今年年初結婚,並且工作的地點也調到了寧海市,已經許久沒有來過省城了。

“有可能。”鹹鴻儒副大隊長翻動著自己的工作筆記:“但是我們在附近的村子裏進行走訪的時候並沒有村民或者居民表示有遇到過有裸露癖或者其他相關前科的可疑人員。”

“也沒有聽說誰有陽痿。”魏雄風立刻補充:“不過有這毛病也不會拿個大喇叭天天說,不為人知沒有什麽奇怪的。”

“繼續調查吧。”黃英沈思一下後說:“下午我們去一趟姜藝香的學校,看一看能不能發現新的線索,現在先追蹤性功能障礙這一條線索,調查一下周邊的診所和醫院。”

眾人點頭應是,帶著自己的隨身物品紛紛離開了問詢室。

很快屋裏就只剩下了正在研究屍檢結果的唐邵源,和整理現場痕跡物證的路錚。

路錚手頭的東西已經是做了一半的了,如今上手自然是整理得飛快,沒過多久就全部弄完,將所有的痕跡物證登記完畢後,他直起身來,使勁兒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肩膀和脖子發出了一陣“哢噠哢噠”的危險聲音。

“嘶……”

忽然的疼痛讓路錚忍不住皺了皺眉。

唐邵源坐在一邊看著屍檢照片,兩條長眉毛扭成一個死結,看著就很困惑,聽到這聲音耳朵動了動,放下手裏的照片起身走了過來。

“嗯……~”

路錚的後脖頸再次享受到了專業級別的按摩,舒服得瞇著眼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喟嘆。

聽到這個聲音,唐邵源的手指微妙地停了下來。

“誒?”

正沈浸在按摩中無法自拔的路錚睜開眼睛,笑嘻嘻地仰起頭來,從下至上瞅著唐邵源道:“好邵源,再幫哥摁兩下唄?”

唐邵源看著路錚近在咫尺的一張臉,只覺得這種死亡角度都顯得他很好看,像是受到了什麽蠱惑一樣伸手捧著路錚的臉緩緩低下頭,在距離不過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路錚看著唐邵源專註的眼神和長長的睫毛,心跳一剎那空了一拍。

就在那一瞬間,只見唐邵源好像忽然清醒了似的,一張臉騰地漲得通紅,整個人仿佛腳下裝了彈簧瞬間跳開了一米遠。

屋裏陷入了尷尬的沈默。

路錚不知道怎麽的,也覺得有點臉紅耳熱,悄悄地把手按在了胸口。

咚咚咚咚的,聲如擂鼓。

“咳,邵源你……”

“師兄……”

一片靜默中,兩人竟是默契無比地同時開了口。

“你先說。”

“師兄要說什麽?”

又是異口同聲的一句。

“噗……”

這下是路錚笑了,兩個眼睛笑得彎彎的,臉上還帶著點紅暈,唐邵源見狀,竟稀裏糊塗地也跟著嘴角上揚笑了起來。

屋裏尷尬緊繃的氣氛立刻在笑聲中煙消雲散。

“好吧,這次確定了,你先說,什麽事?”路錚笑完了還沒忘記剛剛的對話。

“沒什麽。”唐邵源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兒,低著頭擺弄著手裏的照片:“師兄以後要多註意勞逸結合,寫字看書姿勢不好的話,脖子很容易痛的——師兄剛剛想說什麽?”

“我也沒什麽。”路錚見他尷尬,也有點不好意思繼續剛才的話題,問起了工作:“剛才你在看屍檢照片好像挺苦惱的樣子,有什麽新想法嗎?”

話題又回到了工作上,唐邵源感覺又是松了一口氣,又是有些可惜,搖搖頭把雜七雜八的念頭都拋開道:“新的想法暫時沒有,但是我還是想不通兇手是如何讓姜老師窒息身亡的。”

“剛剛我還讓市局的法醫一起幫忙做了矽藻實驗,姜老師也不是因為嗆水溺亡,口鼻處也沒有任何的按壓傷痕。”

這的確是困擾他的最大問題,死亡方式無法確認的話,屍檢報告都沒辦法寫。

路錚伸手問他要照片:“人多力量大,我也來一起幫你想想看。”

照片是在案發現場拍攝的,魏雄風的手很穩當,光線不好的情況下也把照片拍的很清晰。路錚現在手裏拿著的是一張姜藝香屍體正臉的特寫,這張臉上黑乎乎的都是泥土,只能勉強辨認出一些五官來。

路錚瞇著眼,拿出放大鏡仔細地研究起了屍體臉頰的邊緣。

當放大鏡挪移到靠近屍體左邊下顎骨的地方的時候,他的手忽然頓住了。

不對,如果說兇手是為了羞辱女性,而將姜老師的面部弄臟的話,那姜老師臉上的泥土沾染方式應當是底下薄薄的一層,中間位置松散堆積的狀態啊……

……畢竟不論是抓一把土抹上去,還是把人臉往泥土裏按,人臉又不是平的,肯定會有一小部分沾到較少量的泥土的。

而現在,姜老師臉上的泥土分布未免也太均勻了一些吧?

想到這兒,路錚瞬間汗毛豎起,抓起放大鏡更加仔細地觀察了一番姜藝香的面部。

沒錯……太均勻了,簡直就像是在敷面膜一樣。

更加可疑的是在姜藝香額頭附近,有部分泥土脫落的地方,邊緣也極其清晰,好像一張陶土面具被從中間掰斷了,露出了清楚的邊緣線。

“他這人真是太狠了,怎麽下得去手……”腦海中忽然回想起了上次在原寶市看守所中,虞海燕自殺後法醫的評論:“……用水打濕衛生紙然後把自己口鼻捂住悶死了……”

路錚的手忽然抓住了唐邵源的手腕。

“天啊,邵源。”

他喃喃道。

“我想我猜出來兇手是如何讓姜老師窒息的了。”

**

省城市局刑偵技術實驗室。

魏雄風幾人搬著小板凳坐在實驗臺邊上看路錚戴著手套往一個機器上糊泥巴。

“師兄,結果出來了。”唐邵源在一邊捏著一個秒表掐著時間,眼睛時刻關註著電腦的屏幕:“這種土樣混上水之後對空氣的阻隔性不輸於一般的厚布料。”

“換句話說,姜藝香完全有可能因為被加水的濕泥糊住面部而窒息死亡。”

魏雄風坐在邊上,牙齒啃著自己的拳頭,眼睛瞪得溜圓。

“所以說,兇手犯罪的流程是這樣的。”路錚把臟兮兮的手套摘掉,若有所思:“首先,他使用石頭擊打姜藝香的頭部,讓她喪失抵抗能力,然後將她拖入石壁背後的草叢中進行猥褻,隨後將水混合了泥土糊在了姜藝香的頭臉上,導致她窒息死亡。”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路錚說完後,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有那麽多可以直接致死的方法,如果他想要殺人滅口的話,完全可以采用扼頸之類的方式啊?難道真的只是為了羞辱被害人?”

“我想,會不會是他看到了虞海燕在看守所自殺的新聞,所以采用了這種比較獵奇的方式?”魏雄風提供了一條思路。

“也不是不可能……”路錚在一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正在一行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路,大雄,小唐。”進來的人是風塵仆仆的耿老大:“實驗做完了嗎?好了的話我們現在要去文遠寄宿學校一趟,你們也都一起來吧。”

**

文遠寄宿學校名字叫得很好聽,然而校舍卻很破舊,學校邊上的圍墻都長草了,門口也沒有什麽人管著,只有一個看起來老眼昏花的大爺,穿著一件保安服,坐在傳達室裏打瞌睡。

“這學校真的是正經學校嗎?”魏雄風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掃視了一圈:“我覺得這教學樓乍一看跟危房似的。”

不光是教學樓,後面的學生宿舍看起來也觸目驚心,孤零零地立在校舍後面,背後就是田野,連個欄桿都沒有,陽臺上隨隨便便地掛著床單和拖把,看起來簡直條件差到讓人心酸。

“幾位警官這邊來。”說話的是一個身上帶著一大串鑰匙的瘦小老頭,身上穿著一件磨白了的夾克衫,一點都看不出這竟然是一所小學的校長:“這邊就是小姜和小韓兩個人的宿舍。小韓最近受到的打擊太大了,加上她本來身體就不好,今天下午去診所打吊針了,把鑰匙留給了我。”

教師宿舍看起來破舊程度和學生宿舍相仿,只不過學生宿舍好歹是個兩層小樓,教師宿舍看起來就是一溜小平房,坐落在學校的一個角落裏。

伴隨著校長的介紹聲,一扇木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

路錚套上鞋套手套推門進去。

這個小房間只有大約十來平米,屋裏沒有衛生間,靠窗戶的一頭拉著幾根麻繩,上面晾曬著一些衣物,底下用兩個臉盆接著水。屋裏的家具只有兩張單人床和兩套桌椅,雖然很舊了,卻擦得很幹凈,床鋪也打理得很整潔。

路錚先走向了左手邊的空間,這塊地方能看得出來是姜藝香使用的,小小的桌子上擺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她和自己母親的合影,另一張看起來要舊一些,似乎是大學的同學合照,照片裏男男女女都青春活潑,姜藝香在人群裏一起舉著剪刀手,臉上帶著微笑,看起來心情很好。

打著手電筒在姜藝香的書架上看了一會兒,這個宿舍面積有限,姜藝香在自己的書桌上放了一個小小的簡易書架,上面的書碼得整整齊齊,只是有點微微松動。

路錚伸手撥動了一下,發現松動縫隙剛好夠放一本書。

“姜老師這次出門,應該不是臨時被人叫出去的。”路錚環視一周後篤定地說。

魏雄風還在按照他的指示給書架拍照,聞言好奇道:“為啥?”

“她上完課後的教案,筆記本,還有收上來的學生作業都被她整理好了,放進櫃子裏鎖了起來才離開的宿舍,如果是急著被人叫走的話,她很可能不會有充足的時間慢條斯理地做完這些事。”

姜藝香不是一個文藝女青年,在她的寢室裏路錚沒有找到日記之類的東西,不由得覺得有一些可惜,在檢查了一圈之後,幾人並沒有太多的收獲,便決定去姜藝香的辦公室再看看。

然而意外就在即將離開的時候發生了。

這個屋子非常小,東西又很多,顯得有些擁擠沒地兒下腳,魏雄風在離開的時候不慎被絆了一下,手裏的相機險些脫手。

“哎呦——靠好痛!”

“嘭”的一聲響,急著搶救單反的魏雄風趕在相機落地的前一秒撈住了機子,不過他自己倒是狠狠地撞上了面前的單人床,瞬間痛的五官扭曲。

“啪嗒”一聲,一個東西從單人床上的枕頭下面滑落,掉在了地上。

那邊的床鋪是韓蕾的,路錚怕把東西摔臟了,趕緊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把那個看起來像是本子一樣的東西撿了起來。

那個小本子被摔得攤開了,露出了裏面的內容——原來是一本小型相冊。

路錚正要合上相冊的封面,卻忽然被裏面的內容吸引了註意力。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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