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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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路錚在自己的記憶裏翻翻找找,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難不成你——就是那個小少爺?”

小少爺這個稱呼一下子勾起了唐邵源的回憶。

A省師大附中附近的小胡同裏。

“哎,你的腿上也擦破了。”路錚把唐邵源扶起來之後,跑到一邊拖起一輛倒在地上的自行車,拍了拍車的後座:“上來吧,我送你去醫院?”

唐邵源看著後座上綁著的坐墊,已經激動得快要昏厥了。

這個後座!他知道!

以前一直都是那個秦瀚的專屬座位!

現在他居然可以坐了嗎!

不對,等等——

他身上沒有身份證……也沒有病歷本……到時候去醫院的話,免不了又要驚動他那個鬧心的爸。

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唐邵源不是很想讓他爸知道路錚的存在。

咬咬牙,他忍痛拒絕道:“……不用,我回家叫私人醫生來看看就行。”

路錚臉上露出了無比吃驚的神色。

“天哪,你是什麽豪門少爺嗎?”他驚訝過後便露出了一臉興奮之色:“你現在要打電話叫加長版林肯和黑超保鏢來了嗎?”

看他的表情,又是激動又是好奇,好像真的很想見識一下。

唐邵源不忍心讓他的中二希望落空,可是林肯保鏢啥的,這是真的沒有,他也變不出來……

越想越覺得自己沒用,他郁悶之極地擡手扇了自己一下。

……嗯?又扇?

路錚實在有點捉摸不透有錢人的行為模式,只好假裝沒看見地咳嗽了兩聲:“那好吧——你不嫌棄的話,我騎車送你回家?或者幫你打個車?”

話音還未落下,肉團少爺就以驚人的敏捷竄到了他的車後座上,緊緊地扒著座位,好像害怕他反悔似的。

路錚:……噗嗤。

唐邵源的家離學校真的挺近的,雖然心裏很想偷偷指錯路讓這段旅程延長一些,不過想到自己的噸位,他還是心疼地放棄了這個齷齪的念頭。

今天的幸福已經很多很多,都滿出來了——他想著,坐在路錚的後座上,看著前方男生的後背,還有那被風吹得鼓起來的白色T恤,忍不住湊上去小心翼翼地聞了聞。

當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瞬間面紅耳赤。

“誒我說你。”這個時候路錚忽然開口,嚇得唐邵源差點從車上滾下來:“以後萬一碰到這種情況,記得保護自己是第一位啊,錢財乃身外之物——到了。”

路很短,很快就到了他居住的高層小區門口。

“吱嘎——”的一聲,路錚瀟灑地剎車停住,從車上跳了下來,伸手扶著唐邵源把他接了下來,從車筐裏拿出書包幫他背好,還在他肉乎乎的臉蛋上捏了一把。

“如果只是要點兒錢的話,就先給他們,回頭趕緊告訴警察叔叔,別再試著和這些不法分子硬碰硬啦。”他笑嘻嘻地說:“你比他們可金貴多了。”

“我報過警的。”唐邵源傻乎乎的說道:“沒有用,警察也沒管……”

路錚鼓了鼓腮幫子,皺了一下眉毛又很快舒展開了。

“那一定是因為你碰到的那個警察不好。”他斬釘截鐵的說道:“大部分都是很負責任的——我爸啊,我媽啊,都是很好的警察。”

說到這兒他眉飛色舞了起來,看著很自豪的樣子,挺著個小胸脯自信道:“至於我嘛,那必須是未來的好警察了。”

金紅的夕陽給他鑲上了一層光圈,整個人站得筆直,看起來好像電視裏教堂壁畫上的大天使一樣。

唐邵源看呆了。

等他回過神,路錚已經重新跨上了自行車,腳尖一勾踩上踏板:“走啦!你多保重呀,小少爺!”

眼看著路錚的自行車輕盈地向前即將離開,唐邵源忽然鼓足了勇氣大踏步向前,沖著路錚的背影喊出了聲。

“你……可以給我留個聯系方式嗎!”

說完後他又覺得有點突兀,趕緊補充了一句:“我想好好謝謝你!”

“吱嘎——”

夕陽裏的白衣少年剎車回身,沖他笑了笑擺擺手,露出了一個深深的酒窩:

“做好事不留名,就叫我無名師兄吧!哈哈哈!”

說完他又轉過身踩上了單車,站著蹬了幾下加速,整個人宛如一支白色的箭,很快消失在了唐邵源的視野中。

**

“所以說我來省廳第一天,你就認出我來了?”路錚也想起了當年的事情,忍不住喘著氣,有些艱難地笑了起來:“哎,真是對不住——我眼瘸呀,居然沒認出你來。”

唐邵源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揚起了。

“你都沒變過……”

不僅僅是樣子,說話的聲音,連性格都還和十幾年前的大天使師兄一模一樣,好開心。

“怎麽不早和我說?沒想到……咱們兩個這麽有緣分。”路錚此時已經喘得很厲害了,喉嚨裏盡是血腥味兒,忍不住停下來把唐邵源往身上托了托。

因為……希望自己在你印象裏,一直是這個變高變帥之後的樣子啊。

不過這樣也很幸福了。

師兄他居然還記得我。

唐邵源趴在路錚的背上想著,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慢慢流失。

東方的天色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亮了一些。

一夜的跋涉之後,路錚眼前終於出現了山腳下那一片停著的警車的燈光。

“邵源!看到了嗎!”他驚喜萬分地小聲叫道:“前面就是我們的人!你堅持住啊!”

“啪嗒——”一聲,一個手電筒掉落在了地上,外殼終於支持不住徹底碎成了兩塊。

背上的唐邵源已經不能回答他了。

**

後面的事,路錚已經覺得有些記不清了。

只記得模糊間有好些人跑了過來,把他身上的唐邵源扶了下來。

再後來,救護車來了,唐邵源被擡了上去。

他本想跟上去,然而眼前的白大褂醫生相當強勢地把他也按在了一副擔架上。

“等等!等等!”他掙紮了一下:“查大隊長!我有……要匯報!”

“有什麽事等會兒再說!你現在情況不是很好!”白大褂一臉不讚成便要把他往救護車上擡。

“就幾秒鐘,幾秒——”路錚懇切地攥著他的袖子,用最大的聲音沖急匆匆趕來的查青大隊長喊道:“鄒德本死了,殺人的是……燕哥一夥人!山上……拷著兩個……”

“燕……去查……查……我的追蹤……器……”

攥著查青的手艱難地說完了這句話,路錚的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

原寶郊外的一樁不起眼的平房。

這房子的外屋裏吵吵嚷嚷的,坐著好幾個彪形大漢,有幾個人都掛了彩,看起來都有些憤懣,身邊還躺著幾個一看就已經斷氣了的。

“胡六他們幾個兄弟怎麽辦?就地埋了?”一個光頭看了看那幾具屍體,氣得吐了一口唾沫:“早知道你就別攔著我,我非得把那死條子鞭屍不可。”

“老三和阿飛呢?都多久了,也沒見他們上車,還以為他們先走了,怎麽這裏也沒人?”另一個沈穩一些的大胡子沒理會光頭的咒罵,皺著眉毛說道。

“不會是在山裏迷路了吧?”另一個看起來年輕一點的黃毛神情瞬間嚴肅了起來。

“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兒!”光頭的性格似乎比較沖動,一聽到這兒,氣哼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膝蓋,便要起身出門。

“等等。”大胡子制止了他的動作:“我先進去問問燕哥他們。”

光頭不甘不願地坐下了。

大胡子起身在一扇小門上敲了敲。

“嗯?”

門的裏面傳來了一個挺低沈的男聲。

“燕哥。”大胡子推開了門,很尊敬地站在門口說道:“老三和阿飛還沒回來,怎麽辦?”

裏屋的和外屋一樣也幾乎沒有什麽裝飾,炕頭櫃子邊上都還有灰塵的痕跡,乍一看和周圍所有的農家小院沒有什麽區別。

屋裏坐著三個人,唯一顯得有點格格不入的家具應該便是最左邊那人坐著的一把凳子,顏色是奶白色的,樣式也很漂亮,上面還鑲著厚厚的靠墊坐墊,一看就很舒服的樣子。

座位上的人此時已經摘掉了頭上戴著的漁夫帽,板著一張漂亮的娃娃臉,一副冷漠的樣子。

屋裏的一個背心男手上拿著一個看起來和煙鬥差不多的小東西,另一只手上按著打火機,頗為急切而陶醉地吸著玻璃管中的最後一點煙霧,另一個坐在中間的高壯男子,正翹著腿,把玩兒著娃娃臉的手指,聽到大胡子的話後微微點了點頭:“你帶幾個人回達秋山找找,別讓他們被條子逮走了。”

大胡子立刻應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放下煙鬥後扭得跟麻花似的往燕哥身上蹭的背心男,飛快地收回視線關上了門。

外間立刻變得安靜了不少。

“海燕,海燕,你別鬧。”燕清蹙著眉頭推著身上的人,動作不太大,眼神裏卻藏著一絲厭煩:“回原寶再說。”

叫做海燕的背心男根本不聽:“又是再說!你每次都再說!嫌棄我老你就直說!”

燕清用帶著點討好和歉意的眼神瞅了瞅身邊的漁夫帽娃娃臉,可惜他一個眼神都沒給過來。

見燕清不理會他,海燕鬧得更兇了,他本來就又高又壯,力氣不小,這麽一扭,竟是把燕清身上的短袖工裝襯衫的下擺撕了個大口子。

“鏘啷”一聲,一個薄薄的金屬圓片從破掉的工裝襯衫口袋裏掉了出來。

本來扭成花兒的海燕瞬間清醒了,瞇了下眼睛,快速跪下撿起了那個圓片:“這個是什麽?”

燕清舔了舔嘴唇,從海燕手裏拿過那個圓片,翻來覆去的觀察了一會兒,腦海中忽然浮現了一張血糊糊,眼圈發青的臉。

“艹!條子臨死還不忘了陰我一把!”

他氣急敗壞地把圓片往地上一扔,一左一右拽起屋裏的另外兩人便要往外跑:“快走!”

話音剛落,農家小院的四周忽然警笛大作,紅藍交替的警燈照亮了天空。

“來不及了。”娃娃臉一臉淡定地扣上了帽子站起身:“起碼來了五十人。”

剛才大胡子為了找人,帶出去了好幾個,如今院子裏他們的人不過六七個,根本不可能是這群荷槍實彈的警察的對手。

燕清也同樣起身,有點不舍地看了看那個漁夫帽娃娃臉,轉身又看了看邊上的背心男海燕,相當果斷地說:“承業、海燕,你倆去老地方藏起來,等沒人了再出來,這裏我先頂著。”

“燕哥!”背心男海燕聽到這兒,感動得眼角溢出了淚花,牙齒一咬,沖動道:“我不去,燕哥!我在這兒一直陪著你!”

“別任性,海燕。”燕清拍了拍他的頭:“那兒能裝下兩個人,你倆好好呆著,別浪費了。”

“那我留下!”叫海燕的背心男大聲說著,轉眼看了看站在邊上,一臉冷漠,事不關己的那個漁夫帽,眼裏露出一絲覆雜的光,不知道是羨慕還是憎惡,皺了皺眉後把兩個人朝後門的方向推了過去:“你倆去吧,我這裏頂一會兒不是問題。”

“海燕……”燕清臉上露出了一絲感動的神色:“那就辛苦你了。”

說完後他還脫下了身上破了一個口子的短袖工裝襯衣披在了海燕的身上:“穿著,你這個小背心不擋風。”

海燕瞬間攥緊了手上的軍綠色布料,看著燕清和芮承業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門背後。

“嗬。”

他低頭看了看那件襯衣,臉上露出了一個似哭非笑的表情,珍惜地撫摸了一下粗糙的布面,穿在了身上,撿起放在炕沿上的手槍,拉上了膛。

“屋裏的人請註意,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做無謂的抵抗……抗拒從嚴……”

警笛不停地響著,大喇叭裏傳來查青大隊長嘹亮的聲音。

屋裏的虞海燕仿佛聽不見似的,用一種帶著渴望和嫉妒的眼神看了看芮承業坐過的那張雪白舒適的椅子,走過去一屁股坐了上去,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然後他擡起了手臂,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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