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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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汽車引擎聲響起。

轟隆轟隆的,應該是某種越野車。

路錚屏息躺在草叢中,一動不動。

果然,過了一會兒,又有人從他邊上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一個人還拐過來,沖他的肚子踹了一腳。

路錚咬緊牙根,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憋著氣,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靠,死條子,打的老子現在還頭暈。”

沒曾想這人踢了一腳還不滿足,在腰間摩挲了一會兒,路錚瞇著眼,只聽到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

我去!路錚心下暗罵,這人竟然還想給他補一刀!

正當路錚蓄足了力氣準備冒著暴露的風險蹦起來拼一把的時候,遠處那人的同夥沙啞著嗓子呼喚道:“還不快過來!燕哥他們都走了,你還要給人收屍嗎?”

“就來!”那人不耐煩地應了一聲,收起刀子追趕了上去。

呼……

路錚一顆心噗地回到了原位。

心下默數秒數,又過了大約十來分鐘,四周一片寂靜,連鳥兒似乎都倦了。

“嘶——”

路錚緩慢地從地上坐起來,他的狀況不是很好,估計身上有不少軟組織挫傷,稍微活動一下都痛得不得了。頭上的傷口還在緩慢地流血,身上各式各樣的小傷也很多,有的已經自行止血,然而更多的還在慢慢地往外流。他扶著一棵樹站起身來,活動了一番自己的手腳。

不幸中的萬幸,身上的骨頭關節都沒什麽問題,忍忍痛,行動還是自如的。

路錚在周圍稍作摸索,想找到一點那夥歹徒的隨身物品,可惜的是這群人作案老道,武器或者別的都被清理得一幹二凈。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把沒子彈的64式被他落在灌木中。

不知道那個漁夫帽為何在臨了關頭放了他一馬,現在的路錚也無暇去想,他這兒是僥幸逃過一劫,可是這麽久了,周圍一點聲響都沒有。

唐邵源呢?他身上只有電擊棍,腿還受了傷無法行動,現在是怎麽樣了?

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路錚心急如焚,趕快順著來路摸索了回去。

漆黑的夜裏,他的手電筒早在和人搏鬥的時候摔壞了,山裏還有樹木遮擋,實在是不好找方向,好在距離不遠,路錚繞了一會兒,循著打鬥和人穿行灌木的痕跡慢慢摸回了藏匿唐邵源的灌木叢。

等他摸到那兒了之後,眼前的場景讓他心裏頭咯噔了一聲。

“邵源!”

路錚心頭一痛,急忙朝前撲了過去。

眼前的灌木叢已經不成樣子,這一片地方變成了一小塊開闊地帶,一看就經過了一番惡鬥,唐邵源已經不呆在灌木叢裏了,而是倒在外面空地上,這裏樹木比較稀疏,月光下他一動不動,身上都是血,手裏還緊緊攥著電擊棍。

他的身邊倒著兩個匪徒模樣的男人,還有沾著血的刀和棍子,不知道是死是活。

“邵源!邵源!”路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輕輕拍著他的臉,焦急地在他耳旁呼喚著。

唐邵源的臉冷得像冰,他的頭上和肩膀上都受了傷,鮮血汩汩流出。

路錚趴在他的胸口聽了一會兒,又摸了摸他的頸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似乎還有一絲微微的搏動。

有救!還有救!

路錚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趕緊給他做起了心臟按壓。

按了一會兒,手下的人忽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邵源!能聽見我嗎!”路錚大喜過望,湊近喚道。

唐邵源緩慢地睜開了眼睛,視力所限他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但是這個聲音是他所熟悉的,他吃力地擡起手來,顫抖著摸向了面前路錚的面孔。

觸手一片溫熱潮濕。

“你受傷了……”這幾個字像是從他的嗓子眼兒裏擠出來的一樣,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著急:“快……讓我看看……”

“沒事兒,哎!一點小傷,血都幹了……”路錚破涕為笑,有點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抹:“太高興,掉了點金豆子。”

唐邵源也低低地笑了,心裏又是隱秘的歡欣又是鈍鈍的心疼,他用手指眷戀地在路錚的臉上撫摸了兩下才垂下:“別哭啊,師兄,我這不是好好的。”

說完了之後,似乎是想起什麽似的,他趕緊擔心地說:“剛才我制服了兩個歹徒,不過還沒來得及把他們捆住就倒了,師兄你快看看他們的情況。”

路錚這也才意識到邊上的兩個危險分子,頓時被自己的魯莽嚇出了一身冷汗,立刻跑過去檢查了一番。

幸好,唐邵源雖然老被魏雄風笑話是戰五渣,關鍵時刻戰鬥力竟然也毫不遜色,這兩個人雖然還在喘氣,眼瞅著還在深度昏迷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

路錚取下自己和唐邵源腰帶上的手銬,把這兩個人一邊一個結結實實地拷在了樹上,又把他們的兇器之類的全都收了起來放好。

唐邵源被路錚扶坐了起來,靠著一棵樹幹,喘著氣撕下自己的衣服角做簡易止血帶,路錚身上都是些擦劃傷和挫傷,倒是用不著這些,給他們省了不少事兒。

在他的熟練手法下,身上幾處主要傷口的血流速大大減慢,做完這些後的唐邵源喘著粗氣擡起頭,對上了一雙擔憂的眼睛。

路錚從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了一小包白砂糖撕開,這本來是他隨身帶著兌咖啡用的,此刻倒正適合給唐邵源稍微增加一點熱量。

“邵源,張嘴,啊——。”

雖然夜色朦朧,路錚的眼睛還是閃爍著亮晶晶的光。

唐邵源不知道是怎麽了,雖然身上都是傷,失血讓他有些四肢發冷,然而味蕾上傳遞來的絲絲甜意卻驅散了疼痛,讓他整個人熱乎了起來。

“師兄,你聽我說。”他舔舔嘴角殘餘的幾小顆糖粒,聲音溫柔地說道:“咱們需要盡快和耿老大還有查青大隊長他們取得聯系,我現在行動不便,跟著你速度提不上來,你先下山通知他們,我在這兒原地等著。”

達秋山綿延數十公裏,範圍巨大,他們在這邊的各種喧鬧根本沒能引起同在山中的其他刑警的註意,加上地處邊界,山裏信號約等於無,如今一來,最快的辦法確實是先下山找人。

可是唐邵源呢?

一來一回不知道要多久,在這寒冷的山裏待上一夜,他的腿怎麽辦?能堅持到第二天來人解救嗎?

路錚搖搖頭,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按住了唐邵源的嘴唇:“噓——”

唐邵源瞬間說不出話了。

路錚轉過身,在他身前半跪下,手臂往後伸:“上來。”

“師兄,你——”

“少廢話。我是組長,聽我的。”他話還沒說完,路錚就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快上來,咱們一起下山。”

**

蜿蜒迤邐的山道上,有一點手電筒的光芒在樹叢間忽明忽暗地閃爍,湊近了看卻是兩個貼在一起的男人身影,一個背著另一個,兩個人身上都狼狽不堪,血跡斑斑,步子雖然還算穩健,卻顯得有些緩慢。

“……所以說在山裏,真的不能分開。”背著人的那個高個男子一邊走,一邊顛了顛自己背上的人:“山這東西,很奇怪的,你在裏面的時候,會覺得每一座山都是不同的,自己記得路,但是走著走著就會發現,每一座山都長得一模一樣,有時候就這麽走啊走的,就出邊界了,過了邊界那邊還有專門的派出所,就負責把這些迷路越過國境的人送回家……”

他後背上背著一個個子看起來更高一些的男人,一雙大長腿顯得有些無處安放,此時他的腦袋搭在路錚的肩窩裏,手上松松地攥著一個磕破了角的電筒幫忙照著路。

正是路錚和唐邵源。

唐邵源的大腿和小腿各中了一槍,他命倒是挺大,傷口避開了大動脈,不過如今失血也很多,情況並不樂觀。

按照往日,要是有這種趴在路錚背上的美事,他早就激動得一顆小心肝劈裏啪啦跳了,可惜如今身體狀況不允許,勉強保持清醒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

“邵源?邵源?還醒著麽?”路錚怕唐邵源一睡不醒,故意嘮嘮叨叨了好一陣子,見後背又沒聲了,心裏陡然一驚,趕緊晃悠了兩下。

“……嗯。”唐邵源回應得有些吃力,心裏知道路錚擔心他,使勁兒睜開眼,調用全部腦細胞回應道:“師兄……怎麽這麽懂這些……”

A省山地不多,除了原寶這一塊並沒有什麽山區,路錚是省城人,後來工作的榆錢市也沒太多高山,按理來說的確不該知道這麽多山裏人的事情才對。

呼,還好,這還能問問題,邏輯還挺通順。

路錚聽見他回應,忍不住松了一口氣,此刻四下無人,背上沈甸甸的重量讓他恍惚間回到了小時候,那一次他和阿直淘氣跑上山玩,阿直腳扭了,眼淚要掉不掉的,他便自告奮勇想把弟弟背回家……只是他倆體型差不多,小孩子哪裏有那麽大力氣,最後又把阿直摔了個屁股墩兒……

“當然懂了啊,我就是山裏長大的。”路錚有些惆悵的笑笑:“小時候我爸媽總是跟我和我弟說,千萬別進山亂跑,村裏有人就迷路過,一周之後發現人已經死在山裏了,兩個眼珠子都被啄沒了——”

唐邵源雖然頭腦昏沈,但是越聽越覺得奇怪,村裏有人?師兄他爸媽之前都是省城市局的老刑警,怎麽會在村裏住呢?

這麽想著,他已經迷迷糊糊地把心裏的疑問給問了出來。

路錚背著他望望前方看不到盡頭的山路,有點惆悵地笑了:“想聽哥講故事嗎?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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