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隆?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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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隆?西蒙

“你為什麽不跑?”被數落後已近黃昏,垂頭喪氣地兩人從學監辦公室出來,西蒙問納夫塔利道。

“你為什麽不跑?”納夫塔利反問。

西蒙看著納夫塔利,皺著眉頭無奈地笑笑,聳聳肩。

兩人走下樓梯,納夫塔利說:“謝謝。”

“為什麽你就那樣讓傑拉德羞辱你?”

納夫塔利嘆了口氣,沒說什麽。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歧視。

一年來,這個有種族潔癖的貴族少爺處處與納夫塔利為難。來到美院的第一天,他排在隊伍中等畫室老師瀏覽自己的畫作時,就感到了傑拉德的敵意。傑拉德向他前面的一排人問好,伸出的手唯獨在納夫塔利面前停住了。納夫塔利只責怪自己當時不應抱著天真的幻想,轉過頭去期待那群互相問候的陌生人也能接納自己。

拜他所賜,納夫塔利習慣了一個人縮在畫室角落裏默默地啃黑面包,看著那些同學一邊說著些他聽不懂的法語單詞一邊把畫具一寸寸擠到自己的角落來。老師的意思是:“他們馬上要期末考試了,需要更多的空間。當然啦,真正有天賦的人都比較不拘小節(不就是一兩寸地嘛,一般誰會去在意呢)。”

“像他那樣的種族主義者就該被送回家。”西蒙說。

納夫塔利看著地上紅藍相間的方塊邊走邊點頭。

“我是說,你的襯衫扣錯著了並不是你的種族的錯。你明白嗎,納夫塔利?你為什麽要把扣子扣錯?哦,我懂,我懂,那是藝術。”西蒙一邊伸手摸著走廊邊的浮雕,一邊自顧自地說。

“早上……太著急了。”納夫塔利窘迫道。他以為這位好心地打抱不平的同學會善良地避開這件事。

“——納夫塔利,你真是個天才!”西蒙忽然停下來一把抱住納夫塔利,納夫塔利當時還不明白他那句話和這個舉動的意思。

不過第二天,他在走廊上又遇見西蒙時就懂了:西蒙把他的襯衫錯著扣,洋洋得意地靠在柱子上和眾人打招呼。納夫塔利一邊悄悄退回去一邊聽到西蒙向大家大聲說道:“這是藝術!……嘿,納夫塔利!納夫塔利?”

納夫塔利以前就知道西蒙這號人物,他因為私生活混亂、瘋癲的舉止而在整個拉丁區揚名。而納夫塔利越了解他,越明白他的迷人之處。

西蒙的那幫子弟兄已經習慣了對他們愛慕的女孩兒吼:“什麽?你喜歡西蒙?他不過是個傻子!瘋子!娘娘腔!”他每天下了早晨的課,總會在走廊裏沖著某哥們兒一邊伸著蘭花指,一邊嬌聲問:“嘿~你今天身體有沒有很柔軟呀?”一般得到的回覆都是:“去你媽的!”雖然他們知道這正是西蒙想聽到的,從他笑倒在地的模樣就知道了。

有一次納夫塔利和西蒙正走到那棵白皮松下,另一個納夫塔利叫不出名字的、裹著厚秋衣的西蒙的朋友忽然走上來給西蒙講述他失戀的傷心事:“我去她的家裏了,沒想到她的父親這麽嚴厲,我們的婚事也告吹了。”

“就是之前你說過的那個普魯士女孩兒?”

“嗯。”

“她怎麽那麽沒眼光呢?你到底在她家遇到了什麽呀?”

“我把一切都做得很體面了!但沒想到她父親心眼那麽小!”

“哦,這樣啊,確實有這種心眼小的人,說一句話他們就會往心裏去……誒,你到底說了什麽呀?”

那朋友帶著哭腔道:“我就說雖然我們法普兩國的政府間有過戰爭,都殺了對方很多同胞,但我們還是應該不計前嫌,忘了那些不愉快,世代友好。”

“哦——是呢……”西蒙那張原本充滿悲傷的安慰的臉因為憋笑而皺成一團。

納夫塔利看著他糾結的表情不由得輕笑起來。

“你笑什麽,西蒙!這不好笑!”那朋友憤怒道。

“你笑什麽,納夫塔利!這不好笑!”西蒙一邊笑著推攘納夫塔利一邊怒斥道。

“嘿!”納夫塔利感到很無辜。

不僅對朋友,對愛情他也是一副舉重若輕的態度。他常帶著納夫塔利等一群人上酒館(這一群人間就有杜蘭)。按理說他應該吸取教訓了,因為酒館裏埋伏著他眾多的老情人,就納夫塔利見過的最厲害的一次,兩個漂亮女孩兒為了他把對方撕扯成了一堆薄紗條。那種時候西蒙總會趕緊上去勸解兩人,但正如同他安慰那位失戀的友人一樣,納夫塔利感到西蒙心裏其實對他們漠不關心。

“嗨,別打啦!哎喲,哈哈哈……你的臉好像睡腫了一樣!”

最終,姑娘們總是哭著吼叫道:“阿隆西蒙!你除了一張臉根本一無是處!”

那時的西蒙只是冷冷站在一邊,一言不發等她們說完。

他還在不停地制造新的情人。他住在佩蘭夫人在布洛捏給他買的小木屋裏。有些時候佩蘭夫人並不來,西蒙就會帶別的姑娘回去。畢竟那兒離黑森林那麽近。

納夫塔利也曾就佩蘭夫人的問題問過西蒙,西蒙說:“納夫塔利,你不知道,露娜(佩蘭夫人)是個可憐的女人。他的丈夫甚至愛那些印象派的藝術品更勝於她。”

第二年春天,西蒙把納夫塔利介紹給了佩蘭夫人畫像(那段時間納夫塔利也確實很缺錢),“她會喜歡你的畫的”。

納夫塔利感激西蒙,但又為兩人的放蕩傷透腦筋:他們總是當著他的面打情罵俏。有天,納夫塔利守時到了西蒙的小屋,正好撞見一絲不掛的兩人。納夫塔利悄悄地想不驚動他們,從房裏出來的西蒙還是嬉皮笑臉地問納夫塔利道:“你幹嘛偷看我呀,納夫塔利?”

西蒙當時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因為笑容的弧度而被睫毛覆蓋,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你也去找個情人呀,不然只是上課也太寂寞了。”

“上課就夠了。”納夫塔利小聲說。

西蒙可能不知道納夫塔利沒有情人正是因為他:雖然他對朋友總是一副游戲的態度,卻又會為他們挺身而出,就像那天在走廊上,他給了傑拉德一拳,又對納夫塔利露出了天使般無瑕的微笑。

也因為他平時總是嘻嘻哈哈,卻又偶爾露出悲傷,就像那天被那兩位姑娘吼了之後,冷淡的西蒙不再等待其他同伴叫上納夫塔利從酒館出來,兩人坐在小巷裏夏日溫熱的臺階上,默默地喝著酒一直沈默,最後他靠在納夫塔利肩上哭著說:“只有露娜能理解我——我和她同命相憐!”

納夫塔利沒法用面對傑拉德時的安之若素去面對西蒙,特別是當西蒙在學校走廊裏默默笑著幫他把卷在衣服裏的衣領翻好後——他發現他們都是他的敵人,一個想要消滅他,一個已經控制了他。

如果現在納夫塔利窗臺上的那只蜘蛛,也曾在他在美院求學時駐紮過他的窗臺的話,也許它就不會埋怨邀請納夫塔利去自己家中做客,並送給他一束黃色鳶尾花的艾德裏安了——因為這時的場景簡直就是那時的翻版:

一開始,納夫塔利推開窗,希望風能透進來;一會兒,他又關上窗,因為風總讓他吃到自己的頭發;後來,他又憤怒地打開窗,不明白為何春日的屋裏這麽燥熱;最後,他砰地關上窗(這也直接震碎了蜘蛛還期冀能修補的網),並大罵了街對面叫賣堇煙草的老頭。

蜘蛛希望他能安分守己地畫畫。可是自從那個叫艾德裏安的黃毛小子來過他的畫室之後,他就沒什麽畫畫的心思了,而它也就沒得過什麽清凈。只是這個狀況在那封邀請函和那束鳶尾花到來後愈演愈烈罷了:

第一天,他把鳶尾花插在床頭的玻璃瓶裏,好讓他在睡覺前能撫摸一下那些像艾德裏安發際的絨毛一樣總在風中輕輕顫抖的花瓣;第二天,他端詳著那束花皺眉,並在下午將它轉移到了一旁的櫃子上。後來每當他進屋看見花束那抹艷麗的黃色,他就一陣揪心的難受,便一氣之下把它扔進了櫃子裏(一開始扔得很瀟灑,五分鐘後,他打開櫃子整理了一下,查看花瓣有沒有摔壞)。但是到了第三天傍晚時,他還是無可奈何地打開櫃子,又細心地把它插回了床頭的玻璃瓶裏。

唯一不同的是,他在求學期間因西蒙而心神不寧時沒有收到如下的畫迷來信:

“尊敬的納夫塔利先生:不用說我有多崇拜您了吧?五月過了一大半了,您擱置了所有工作,整個藝術界都在猜測您是不是生病了。不過沒想到月底您又一下子發表了這麽多高效高質的畫作,真是讓人讚嘆不已。這些畫作都有一種壓抑、悲傷的色調,不用說,您肯定是用這些富有攻擊性、報覆性的色彩在表達一種獨一無二的感情。但是我最欣賞的還是您前些日子慢條斯理畫出來的那幅《愛麗絲》,透明、溫暖的色調仿佛透著一股小蒼蘭的香味。您真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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