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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除夕(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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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除夕(9)

你說的對,我們現在都沒有能力……不過我一定會好好記下這一筆。你不要擔心我,我現在過的很好,已經開始自己創業,小有成就了。我會爭氣,姐姐,以後換我養你。”

“好,十三,你努力。但不要讓自己心中太多仇恨。”陽一一也恢覆尋常,苦口婆心地勸十三,不要像她一樣,心中滿是黑暗。

十三應付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過了會兒發來了陽春的聯系方式。

他或許果然已經長大,有了自己的決定與規劃。

她不需要再為他擔太多心,想必媽媽在天上看了,也會覺得安慰。

至少比她這個浪蕩的女兒好太多。

陽一一偏著目光,隔著窗紗望向黑漆漆的夜空,那裏,連一粒星辰都沒有……可她心裏,至少重新有了希望。

沒關系,過去的終會過去。

那些她曾經舍不得斬斷的,終於因為過度的消耗,“啪”的一聲全部斷掉。

真該感謝紀離,幸好他這樣設計了這場噩夢的開始,才讓步履維艱走到此的她恍然大悟,痛徹心扉地清醒過來。

臥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敲響。

陽一一回眸,只見袁深站在門邊,隔著沒亮燈的房間,依舊可見他眸光關切,唇角緊抿,他望著她,最後松懈,開口說的卻是:“出來吃飯吧。”

隨後他又轉身出去。

陽一一垂眸,看著自己被子外的手片刻,掩面又覆一記無聲長嘆,隨後才換了衣服出去。

小小的方桌上擺了簡單的三菜一湯,因為冒著熱氣,更顯得有種平凡到極點的溫馨。

她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來,由他給她添好飯,遞到她手裏,輕聲道:“有什麽話,吃完飯再說。”

他果然還是那般直接又懂她,或許是因為用心,所以她想說什麽想做什麽,他全都知道。

陽一一看著他靜默的表情,和刻意回避開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放下碗,溫柔地開口:“小袁,你說天底下沒有人比你更了解我,那你一定知道我現在冷靜下來,是有多麽的後悔。”

袁深放在桌上的手緩緩攥緊,隨後他迎上她的目光,冷然又堅決地說道:“我這次不想去揣測你的心思,而且我也說過,我不會再讓你逃掉。”

“小袁……袁深……”陽一一輕輕地喚他,一聲又一聲的,面帶祈求和討好,“別讓我為難好不好?我很難過……”

“為難和難過?可這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你不能去抹殺,”袁深搖頭,盡量維持冷靜地說:“一一,想想你為什麽在受傷後會想到來我這裏?是因為相信我可以保護你給你溫暖對不對?那為什麽現在又要否認和逃避?”

“……我不想傷害你利用你,”陽一一承認自己又被他看穿,於是這次避開目光的變成了她,“剛才是我太沖動,我太自私……”

“你已經傷害和利用我了,”袁深眉間緊鎖,望著她的清澄目光裏也滿是悲哀,他就這樣認真與專註地看著她,再似開玩笑般說,“你得對我負責任。”

陽一一受不住他這樣的眼神,她不得不說,袁深占了她心裏僅存的凈土,如果她有的話。

他居然能讓她這樣的人發現自己的聖母情結,真是了不得。

如果她要結婚,一定選袁深,現在去辦手續都沒有問題,她和他一定能安穩地過一輩子。

可她不打算結婚,尤其是還準備去演藝圈闖,怎麽給他這個交待?

所以她垂睫,稍一思量,便換成了玩世不恭的語氣,眨巴著眼睛笑看向他:“負責?你第一次哦?”

☆、54

陽一一問這句話,本來打算雷袁深一下,讓他說不出話來,卻不料袁深居然真的認真看著她說:“對,我第一次。”

陽一一鼓大了眼睛,瞬間有了敗下陣來的感覺:“看不出來啊……小袁……”

“但的確是的。”小袁神態嚴肅的要命,除了他那對可愛的耳朵,總是在關鍵時候紅的和他蒼白的面色形成鮮明對比。

陽一一笑容也沈寂下來,甚至頗為無賴地攤了攤手:“那怎麽辦呢?袁深,我對你負不了責。”

她又覆捉起他放在桌上的手,將下午她曾經說過的話再說了一次:“那些女人的想法,其實就是我的想法,我壓根就是個從骨子裏都很放蕩的女人,對你不過是占有欲而已。小袁,別愛我……除非你想當今天的我……”

“我不會成為今天的你,”袁深收回手,每一個字裏都透著執著與堅定,“你也不會是他。”

“袁深……”陽一一為他的油鹽不進懊惱至極,大概是真不知道以往那般“識趣”的他,今天怎麽就堅定了這樣的信念,所以她幹脆準備直說,“我要去混演藝圈,我要出名,已經下定決心,不可逆轉。而你知道那裏是怎樣的黑暗,你只會成為我的負累。”

“我支持你,而且,會盡力去保護你,”袁深露出些微笑容,“你不必勸了,我不會放棄,吃飯吧。”

“我……”陽一一站起來,幾乎是想掀桌子了,“袁深你怎麽這麽不知好歹呢?我要是愛你的話,管你什麽身份地位,我都愛你;可我不愛你的話,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都會覺得累。你之前都明白的呀……”

袁深唇邊笑意苦澀而譏誚:“之前?我之前就是對你太縱容了,所以你現在跌的頭破血流,我那時候退讓是因為知道我無論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不管做什麽,你也看不入眼裏。”

“那現在也是一樣的。”陽一一手都攥緊了。

“不一樣。”袁深原本清澈的眼睛都有些紅了,可他還是堅持著自己的說法,仿佛堅守著最後的信仰。

“有什麽不一樣的?除了我們做過這件事,還有什麽不一樣的?”陽一一煩躁地抱住頭,“就因為我碰了你,你就要和牛皮糖一樣纏著我嗎?我說了那是我浪蕩,我傷風敗俗,我亂搞男女關系……我看你世外高人、謫仙下凡、不食人間煙火就想染指……但你好歹是個男的,也不算太虧吧,合作下放手好嗎?”

“不虧?是啊,我還占便宜了……畢竟之前你對我來說就是個夢,今天發生的事情,我甚至夢中都不敢去想,”袁深長吸了一口氣,同樣緩緩地站起身來,“你以為我想要和你這樣的開始嗎?如果不是因為被你撩撥之後看你想逃而失控,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做?我原本構想的是,如果你能幸福當然好,如果你痛苦,我就慢慢幫你療傷,總會讓你好起來,相信我會給你幸福,然後跟我在一起……一一,我說了,你沒有你想的說的那樣不堪,你相信我,也相信自己,行不行?”

“呼……所謂愛情的力量?所以對一切不堪都忽略不計?真是美好的愛情……”陽一一突然覺得失力,後退幾步跌坐在沙發上,手指橫在唇前,眼神空洞地搖頭,“可我不相信愛情,我不相信……沒什麽愛情可以天荒地老……”

“為什麽這樣篤定呢?”袁深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眼角隱約泛起的淚光,眸色裏滿滿都是憐惜。

陽一一唇角拉開一個近乎詭異的弧度,望向他:“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袁深稍作遲疑,然後點頭:“我媽媽跟我說過。”

“不影響你對我的感情?”陽一一笑著覷他一眼,見他搖頭,便又說,“那你知道我父親前後娶了六位夫人的事?我媽媽是最後一位,其實也沒什麽,本來不牽扯愛情的,看上去就是個花心男人的習慣做法對不對?可我媽媽原本是他親手養大的義女,這樣會不會有意思點?親手養大的義女,原本也是寵到心尖上去的,我之前的幾位姐姐,據說也沒幸得過他那樣的寵愛……從小跟在身邊,字是他教的,畫是他教的,甚至連撒嬌時,飯都是坐在他腿上,他一口一口餵的。外面殘酷冷暴的陽老爺,一到我媽面前就溫柔的和五月暖陽似的,多好的父女情。”

“後來?變質成愛情了……我媽愛他愛進命裏,他就是她的天,她的全部。男的呢,也是恨不得寵她上了天,愛的似乎一瞬間沒看見,就挖心挖肺的難過。結果?我有個妹妹,只小我四歲。呵,真美好的愛情,不到四年就變了質……”

“我媽隔了幾年才發現,找他大吵大鬧,但她以為,她還是當初父親手心上的那個她麽?於是連帶著我和弟弟,三個人受盡冷眼和欺淩,最後我媽跳樓自殺了,在她生日那天……她本是個孤兒,生日是我父親隨便給她選的,她選在三十六歲的那天從36樓跳下,或許是想向他示威。真可笑,最後她的墓是我跟弟弟給她選的,碑是我們立的,那個男人還嫌晦氣,將他當年送她的鐲子摔得粉碎……真是美好的愛情,美好的不堪一擊……現在想來,我父親,當初或許不過是覺得把自己的義女變做妻子?還真是有新鮮感的事情……可嘗過之後,發現,原來也不過如此……”

“一一……”袁深坐在她旁邊,攬著不停顫栗的她,靠進自己懷裏,低頭吻她的頭發,“好了,沒事了……”

“袁深,”陽一一從他懷裏撐起身子,唇邊眼裏盡是冷嘲:“你以後也會是這樣的……得到我之後,你也會覺得其實不過如此。我現在所描述的我的壞,也許還不及真實的我的十分之一……你會厭倦我的……”

“我不會,”袁深攥緊她的手,覆又收緊懷抱,輕笑了聲,像是為了活躍氣氛般,用玩笑的語氣說,“你不是說你不會愛我嗎?那就更沒關系了。反正最後再不濟你也不會受傷對不對?讓我來照顧你。”

“我才不要你照顧。”陽一一冷笑譏諷,卻沒有推開他的擁抱,只徒勞的放著狠話,“袁深,你就堅持吧,反正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好,我知道了,我們走著瞧行不行?”袁深唇角的笑容,像才得了糖吃的孩子。

畢竟此刻,她還在他懷裏,而他終會讓她看到世間的美好。他會一點點把她那顆傷痕累累的心補全,再妥妥帖帖地安放在他這裏。他會為她擋風避雨,不讓她再受半點傷害。

這個安靜的擁抱後來一直持續到陽一一的肚子“咕”的一聲輕響。

兩人先都是有些怔楞,而後袁深沒忍住笑出聲來,陽一一就又兇惡起來:“笑什麽?”

袁深不正面去接她的話頭,只是松開她,問:“吃飯好嗎?”

陽一一“嗯”了聲,再由他拉起自己重新坐到方桌邊。

那頓飯吃的寂靜無聲,後來袁深去洗碗的時候,陽一一望了望門口,原本想要不要幹脆一走了之,可腳步邁出去不過一步,便又笑著作罷。她回過身子,看著擁擠廚房裏忙碌的那個身影,心裏矛盾無比的既輕松又沈重。

他不怕受傷,那就繼續下去吧,反正她能做的都做了,最後等到吃虧的時候,他就知道後悔,然後真正放手了。

她收拾起茶幾和沙發下散落的譜子,將它們重新一張張理好,然後對廚房裏的袁深說:“以後你敢寫就別亂扔好不好?”

水聲暫停,過了些許,才有袁深有些呆的簡短答應傳來:“噢。”

陽一一打開鋼琴,找到袁深下午彈的那首,摸索著自己彈起來,她鋼琴基礎本也不弱,很快就上了手,然後逐漸沈溺……

有時候,或許那種明知無望卻無法擺脫的情緒,在感情裏會是互通的。

不知何時,袁深站在了她旁邊,在她意識到並停下後,才關起鋼琴,輕嘆一聲:“11點半,別擾民了。”

陽一一有半晌沒反應過來,後來才念起咬著牙喊他的名字:“袁……深……”

“實話,”袁深神色清淡地給她看了看表,隨後拉著她起身,“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彈琴。”

陽一一有些郁悶,但也找不到話反駁,何況好歹不悲傷了,所以由得他去給她找了牙刷和毛巾,勸她睡覺,自己則在她躺好後去外面睡沙發。

“小袁……”陽一一睡著前輕輕地喊他。

“嗯?”袁深也沒睡著,所以答應的還算快。

因為咬著嘴唇,所以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不清:“我剛剛忘了給你說,我過段時間要去香港,會在那邊長久發展。”

袁深輕而易舉地回,似是想也不想:“我和你一起。”

陽一一有些猶疑:“……你不工作了嗎?”

“我在香港也可以工作,”袁深說完,又勸,“快睡吧。”

“牛皮糖……”陽一一最後嘀咕了句,才放任自己沈入睡眠。

第二天便去辦手續,三天時間從“音色”辭職,收拾東西打包,第十天她便已經坐飛機飛往香港,袁深一路作陪。

陽春派人在機場接的他們,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陽春從法國飛來見她,兩人一見如故,幾乎是一拍即合,相見恨晚,而陪在陽春身邊的段叢山便一直有禮地傾聽他們交談,再應下陽春說的每一個要求。

陽一一很快就被帶到香港這邊負責影視公司的段叢山長子段淮面前,合約已經擺在桌上,陽春為她把關,確認無誤後才讓她簽的字。

之後陽春因為還有事,和段叢山先行離開,臨走前反覆叮囑於她,讓她有任何事便直接聯系她,她會處理。這話當著段淮說,就像是警告了。

可段淮一直面色不變,淡然自許。

段淮說給她安排的經紀人今天還在外地,明天再給她引見,但有另一個人,現在就想見她。

“哦,在哪兒?”陽一一笑問,心頭卻頓生不妙的預感。

“公司樓下咖啡廳。”段淮領她下樓。

段淮沒有給她選擇的餘地,因而陽一一只得一路跟著,直到咖啡廳最深處角落卡座裏的坐著的紀離面前。

紀離依舊如春水般溫柔的眸光在她面上不疾不徐地過了一遭,才給段淮打招呼:“謝了,Dylan.”

“你們聊。”段淮頷首,然後功成身退,替他們重新放下了珠簾,轉身離開。

☆、55

紀離自己做主,給她點了抹茶拿鐵。

原來,他們都知道她對抹茶口味的偏愛。

“坐吧。”見抹茶拿鐵都送來了,陽一一還站著,紀離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陽一一垂眸,唇邊抿出些譏諷笑容,隨後大方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拿鐵,喝了口,垂眸之時順帶瞥了眼他戴著她相贈之表的左手腕和無名指上的戒指,再對他笑道:“戒指還不錯。訂婚愉快嗎?”

“沒多大感覺。”紀離微笑著說,“就為這個你生我的氣,所以把我和阿謙的電話都直接拖了黑名單?”

“我大哥沒告訴你還有其他原因?”陽一一好整以暇地靠上柔軟舒適的椅背,看上去就像只慵懶的貓咪,只要吃飽喝足,便是全部。

紀離稍微皺眉,或許是為了她那毫不在乎的態度:“他說了。”

“所以呢?”陽一一笑的很甜,“你認為我們還有見面的必要?還是說,你覺得我是在為了不值得我生氣的事情鬧沒有必要的小脾氣?”

紀離沈默片刻,才說:“對你弟弟當初所做的決定,我也覺得很遺憾。”

“是啊,是他咎由自取,也是我咎由自取,與你們有什麽關系呢?”陽一一側眼望了望外面來去匆匆的行人,有車在路邊停下,隨後又匆匆離開,有穿著風衣的高挑女孩,正和模樣平凡但衣著不俗的男人鬧著別扭……

她微微瞇眼,望著窗外從容開口:“紀離,我不愛你了,對你的那些恨,也會慢慢消化……你別擔心,我和我弟這樣無能的小人物,對你的人生起不了太大的妨礙。”

紀離咖啡裏的小匙不慎在杯邊輕輕一敲,隨後他不辨喜怒地說了句:“你的感情,還真是收放自如。”

“是啊,你面前這個姑娘,當初任性地豪賭,孤註一擲,對你傾註的那些在她看來最最不值錢的感情,現在她要一一收回來。再不值錢,她自己留著過年,也比放在別人那裏成為垃圾來的好。”陽一一回過視線,依舊望著他輕笑,端起抹茶拿鐵,又是淺淺一口,隨後滿足地輕嘆,“我有個優點,很有自知之明,因而也很懂自我保護,就是這自私,是不是讓你厭惡透了?你會不會想,怎麽她不找我大吵大鬧,怎麽不對我挽留,是不是她其實根本不喜歡我,因而現在確認了她始終想要的事業上的前途,就將我大方割舍了?”

“你是嗎?”他也舉杯,輕聲問了她一句。

“怎麽想會讓你覺得好過,你便怎麽想吧。要是你更擔心在我身上花的錢太虧,就想做我其實愛你愛的死去活來,現在正傷痕累累痛不欲生,要是你更想把現在止損當作明智之舉,就認為我從沒有真正喜歡過你,”陽一一說的很快樂,渾然便像個無憂無慮、活潑又單純的小女孩,在瞎掰著朋友的八卦,“無論怎樣,那都是你的事情,與我再沒有關系了。”

紀離也笑了,仿佛她說的並不需要他為難,於是只是放下杯子,凝視著她問:“不管怎樣,看來你是已經做了決定,要結束關系了是不是?”

陽一一篤定而堅決地點頭:“是。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我這樣跟你說了,你便會大方放手,成全我。”

“當然,”紀離瞇了瞇眼睛,“我也記得,只是想問問你,當初我們定下的三年之約,需要怎麽履行,眼看時間就要到了。”

“說到此,段淮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個朋友?”陽一一也稍瞇星眸,好奇地問。

“是。”

“那就不必要了吧,反正兜兜轉轉的,我還是到了他手下,”陽一一也放下手中的杯子,她始終垂著眸光,不願再多看紀離一眼,仿似是已經厭惡到極點了一般,“當初你說三年後把我交給他,捧紅我,其實是料準了我們不會再在一起了是吧?因為你那樣厭惡著演藝圈裏的人。”

他們終究,還是走到了末路。

紀離眼神裏染上漫不經心的笑意,“既然過去了,何必再提?”

“也對。”陽一一笑笑,然後起身,“如果沒別的事的話,這就訣別吧?”

“訣別?何必說的這麽不吉?”紀離也慢條斯理地站起來,唇邊笑容依舊優雅:“我倒是覺得你來了這裏,我們見面不會少。”

陽一一沈默,想說句狠話,卻又說不出來,也許紀離這樣輕松的“放過”她,並不在她計劃內。

可又能怎樣呢?

也許她構想的那段話,用在她自己身上倒更合適……

你這麽輕易地放過我,是不是真的從沒喜歡過我,是不是也對我厭倦,是不是甚至如釋重負?

如果她再幼稚一些,此刻就會無比想給袁深打個電話,故作親密,再將他們那下午的故事好好地透露給紀離聽,看看他會是什麽反應……

可惜,不過是轉瞬之間的念頭,她沈靜下來,便想:這樣也好。

而且已經再好不過。

即使他對自己的錯誤,半點反省都沒有。

即使他依舊那樣不顧她的感受。

她不是沒想過報覆,可是與他再多一絲糾葛,她怕自己都會支持不住。

所以她一聲不吭,維持著低垂的視線,準備轉身往外走。

可紀離卻喊住她,還張開雙手:“十一,最後擁抱一個?”

陽一一止住步子,呆呆地回首,看向他的手。

想到最初就是這手,在她最累的時候遞上蜂蜜金桔,狼狽的時候遞來紙巾,他會牽著她走路,會細細地將她手上的油汙擦洗幹凈,會撫著她的頭發,拍著她的背,可以熟練地刮去魚鱗將魚打理幹凈,可以熟練地將豬蹄剁成小塊,可以做出精致的江南菜肴……可這也是雙翻雲覆雨的手,將他人的命運視作螻蟻般輕賤而任意改變,在床上將她折磨的生不如死……

陽一一心中突然生出莫大的惶恐,甚至呼吸難繼,因而匆匆收回目光奪路而逃。

直到在人潮湧動的繁華街道跑出一截,她才停下腳步,扶著腰重重喘著粗氣,眼眶通紅。

她哪裏有收放自如……

畢竟是泥足深陷,即使下了決心要拔出來,上面都還無可避免覆著淤泥。

何況雖然和他面上輕松了結,他卻用不需絲毫懷疑的口吻說他們還會再見。

無恥之徒。

用十三的話來說,當看著她,看著十三的時候,他如何還能有那樣偽善的鎮定自若?沒有一點點愧疚……

她為何會愛上這樣一個混蛋?

是他騙了她?

還是她騙了自己?

不斷用那些良好的感覺來催眠,以至於連那些陰暗都成了感情的助長劑?

她長長地闔上眼睛,任胸口放肆奔湧的情緒慢慢平息,隨後她步步走回相隔不遠的酒店。

倒在床上沒一會兒後,手機響起,她懶洋洋地看了眼,發現是袁深後再接起來:“小袁?”

“回房沒有?”袁深的聲音一向沈靜,又少言寡語,說話一般都是最簡潔的,除了在她面前害羞的時候。

“回了,你在哪兒?”陽一一聽他那頭背景音鬧哄哄的,便不由問。

“我看了兩套房子,正在回來的路上,你想在哪裏吃晚餐?”

“有點累,不想吃東西了……”陽一一犯懶,但對於袁深的話又覺苦惱:“你回來好好和我說說房子的事呢?”

袁深給她帶了廣式粥和蛋撻回來,簡單解釋了一下他想買房子的打算,然後直接堵死了她想要反駁的話:“你別問我值不值得,有沒有意思,我已經給了訂金,就當投資好了。”

“怎麽一個比一個霸道。”陽一一故意用比較的語氣,去戳他死穴。

可袁深就是有那樣的本事,她說什麽傷人的話,在他那裏就是三個字:沒聽見。

所以她拿他常常沒有辦法,無可奈何。

偶爾自嘲時就自比為花心風流公子,一時色心碰了清純村姑,原本打算提褲子走人,卻被村姑纏死終生。

看吧,就連她說他是清純村姑,他也能沒有反應。

袁深在一棟還不錯的電梯公寓三樓買了緊鄰的兩戶,一戶給她,一戶自己住。

然而陽一一卻幾乎很少回那裏,她申請了藝人公寓,和另一個叫柳潔雨的姑娘同屋,經紀人也是同一個,叫Neo。Neo是個白凈又瘦弱的男人,打扮很潮,說話很嗲,他對於陽一一不通粵語這件事就抱怨了好幾句。陽一一看著他娘兮兮的樣子,默默用m市土話在心裏罵了一句跟他媽相關的話。

等Neo走後,柳潔雨卻笑著勸她,說他是公司的王牌經紀人,經他帶的沒有不紅的,要不是手上有大牌去了內地發展,還輪不到她們,這批新人裏面,嫉妒她們的應該不少。

陽一一不喜歡柳潔雨,雖然她看起來隨和又清純,但直覺告訴陽一一,她不過是在裝而已,背後心計絕不會少。

既然不喜歡,便懶得多搭理。

她很快開始參加公司安排的各種學習。

演唱方面的學習是必需的,同屬段氏旗下的唱片公司已經開始幫她策劃唱片,同時還要學習舞蹈。這些方面她先天都有基礎,倒也不需要太擔心,任課的老師都喜歡她的不得了。真正難的課是表演,生活裏再怎麽會偽裝,放到表演課她依舊是只才出生的小白兔,何況還有語言上的問題。

因為既然決定了同時開辟唱歌和演戲的“市場”,再多的苦,她都吃得下。

Neo來找她做更詳細的藝人檔案,一字一句很痛苦地用普通話說:“身高我看填168怎麽樣?”

“我只有163.”正在做頭發準備拍平面gg的陽一一清脆回答。

“你比例好,看著能有168。”Neo對她的反駁覺得有些詫異。

“165.”陽一一直接下了斷言,制止他再說,腦海裏卻緩緩浮現出當時江邊討論身高的一幕來。

“165就165吧,真是。”Neo推了推黑框眼鏡,不爽地繼續下一項,“體重?45kg怎麽樣?現在不能把體重弄的太瘦,顯得不健康不正面。”

“我43kg,”陽一一又一次偏執地下了決斷,“你不用報瘦,就報真實數據就可以了。”

“OK。”Neo妥協時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

最後好不容易商量著搞完這個東西,Neo便無法忍耐般準備走人:“讓小唐陪著你,Rainy那邊還有事需要我去盯。”

陽一一的妝和頭發也已經搞定,於是她聽到Neo道別後便站起來,笑著走近他。

Neo有些驚恐地被她逼到墻邊,看著她一手撐在墻上,如調戲良家婦女般摸了摸他臉,在他幾乎要尖叫“非禮”時,才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想我不過是靠著關系才敢如此囂張,你也不過是因為我有後臺所以對我一再忍讓。大概是太多藝人的追捧和惟命是從讓你有些飄飄然了,所以受不得一點違抗,是不是?Neo,但其實我囂張是因為我有資本,你平心而論是否如此。不要聽柳潔雨的挑撥,我才能讓你事業再上一層樓。如果你不信,現在就可以放棄我,把我交去別人那兒,但他日一定不要後悔。”

☆、56

Neo聽完先是徹底呆掉,隨後卻掩著嘴笑出來,然後拍了拍她的手:“真是膽子大,就沖你這唯我獨尊的霸氣與膽量,哪裏紅不了?小女孩,你安心,以我的眼力與脾氣,要不是看出你確實是個好苗子,就算你有天大的背景,我也懶得伺候。你比Rainy有特點,我怎麽會看不出來?好了,安心去拍照,我去過Rainy那之後就去唱片公司給你定路線。你以後會比你姑媽更紅。”

陽一一妖媚一笑,轉過身子跟著公司安排的助理小唐走了。

晚上拍好照回到住地,進門時發現也顯然是才回來的柳潔雨正在脫大衣,看見她便笑著問:“拍照感覺怎麽樣?會緊張嗎?”

陽一一公式化地扯了扯唇角,直接回自己臥室,柳潔雨還在笑著說:“累了吧?我第一次拍的時候也是,緊張的不行,所以拍完下來覺得超級累。”

“呵呵。”陽一一附送了幹笑兩聲。

柳潔雨稍楞,隨後又掛上笑臉:“一一,我聽說你是大家族的大小姐?你姑媽是傳奇影後陽春——我們未來的老板娘,是不是呀?”

“是不是未來老板娘我還真不知道。”陽一一換過衣服,出來打開冰箱給自己倒橙汁。

柳潔雨越發的興致勃勃:“那也就是說其他都是真的啦?你真是大家小姐?那你為什麽想來做明星呢?體驗生活?包括和我來擠這小小的公寓也是的?”

陽一一還沒開口,手機就突然響了,她對柳潔雨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回房間去接電話,是袁深打來的例行問候,她自從跟他說過她簽約之後和他見面不方便,藝人公寓更是嚴管非工作人員的出入,他就沒有再邀約她吃飯或出去,但電話卻是每天都必到的。

她沒多少心情地簡單應付了幾句,收線後去浴室洗澡,又再度遭到柳潔雨的閑談攔截:“男朋友嗎?他那天給你送橙子的時候我遠遠地看到了,很高很帥啊,最重要那氣質一看就是出身名門的貴公子。但是一一,公司規定,合約前三年戀愛要向公司書面報備呢,而且聽說基本公司都不會同意,你要是真想走這條路而不是玩玩而已的話,為了前途著想,還是要慎重考慮喲,讓他多等幾年吧。”

陽一一走到餐桌前,端起剛剛倒好還沒來得及喝的橙汁,邊喝邊問柳潔雨:“Rainy呀,你是不是要上戲啦?”

一提到此,柳潔雨面上都是無法抑制的興奮光輝:“是呀是呀,我也沒料到那麽快來著,是臺慶劇的女三號呢,終於不用跑龍套了。你是聽Neo說的嗎?”

“沒有,我猜的,”陽一一喝完橙汁後,笑著拿杯子進開放式廚房洗,邊洗邊說,“不是要上戲的話,幹嘛來我面前試戲呢?”

“你……”柳潔雨反應過來她在諷刺自己在她面前演戲偽裝,憤然結舌半晌後,才氣沖沖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就盡情羨慕嫉妒去吧,看Neo會不會想著也跟你掙一個這樣的角色。”

陽一一關了水龍頭,優哉游哉地說:“這類角色不適合我,我就適合那種壞在明處或者好在暗處的,跟你截然相反,放心,不會搶你的飯碗。”

柳潔雨冷哼一聲,沖回自己房間,反手重重摔上了門。

陽一一笑了兩聲後又覺得柳潔雨戰鬥力實在太弱沒意思。

其實柳潔雨說不定也受夠自己了,不然還可以繼續裝小白花下去,裝的越無辜越精彩。

以柳潔雨的資質,紅是一定沒問題,只是,不可能比自己紅。

這個世界一定都會是她的。

只是,她的世界裏,已經不再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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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一一紅起來的速度用“光速”二字也覺得欠缺不夠。

沒跑多久龍套,就直接上了重點古裝劇的女二號,她把女配角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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