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雲霄楞了一下，終於明白自己預感不妙的根源所在了, 收徒=多了好些個讓大哥費神關心的小崽子=大哥和自己獨處的時間會越來越少=他又要習慣和一堆人搶大哥了。

為什麽都離開部落隱居了, 還有這麽多麻煩事啊？

雲霄想哭。

不過, 姜垣卻很讚同白芎要收徒的想法。

“你們也該為自己謀劃謀劃了，”魔尊大人如是說, “實力不夠強大的時候，門徒數量的多少，決定了你們在妖族說話的分量。”

曾經他還是一頭尋常魔物的時候, 也曾經度過一段非常艱難的歲月，好幾次差點被其他魔物吞噬, 直到後來, 他擁有了自己的地盤和屬下，日子才慢慢好起來。

“魔尊所言甚是, ”白芎點點頭，看了看雲霄，又看了看一臉懵懂地看著自己的大徒弟孔蔭，面色嚴肅地解釋道，“別看現在整個妖族都對我還算敬重，實則, 不過是他們有求於我罷了, 你們看著罷，若是哪一天, 他們不再需要我了, 甚至於我的存在, 擋了那些野心勃勃的大妖們的路，到時候，我們的死期也就到了。”

“雲霄，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不願惹事，也不會主動去傷害他人，可是，也絕不會任人宰割，等著旁人榨幹了利用價值，再一腳踢到泥潭裏去。”白芎冷笑一聲，“既然都是傳道受業解惑，為何不從那些來聽課的妖中，好生挑幾個人品上佳的好苗子直接收徒呢？”

“如此以來，有了師徒名分，最起碼，當徒弟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師門被欺辱吧？”

這就是白芎收徒的真正原因了，拉幫結派，從來就不是人族獨有的，妖族為何以種族為區分聚族而居？說到底，不過是靠著血脈和種族的關系大家捆綁在一起，好一致對外，搶奪更多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強大、讓家人過得更好的資源罷了。

既然別人可以做，那他為什麽不可以？

從前他一直覺得部落裏關系太覆雜，瑣事也太多，即便白草無數次透露出想要他接任族長的強烈意願，他也不曾松口。

可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部落裏關系太覆雜，哪怕是族長也不好處理，沒看到土豪如有陶部落，也有人巴不得讓孔曦這個少族長跌個大跟頭，好取而代之嗎？

可是，師門就不一樣了。

如果他能成立一個新的門派，那麽，作為這個門派的創始人、掌門人，他在門派裏就能有絕對的話語權和決策權，部落的族長們驅逐不聽話的族人，還要通過集體決議，可是在門派之中，敢忤逆掌門的，不需要門派其他人表決，他這個掌門就能直接把不聽話的給收拾了。

“大哥，我知道了，想做什麽就去做吧，那咱們是借著這次給妖族上課的機會，從前來聽課的妖中挑選合適的徒弟嗎？”雲霄已經有些認命了，既然大哥收徒這件事已經無法避免，那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多挑幾個長得難看的了。

大哥雖然從來都沒有表現出來，但是，雲霄就是知道，但凡長得好看的，都更容易得到大哥的歡心和寬容，為免再多出幾個阿藤這樣的小萌物來爭奪大哥的關註，雲霄覺得，他有必要對大哥挑選出來的準徒弟進行一下篩選。

長得比他好看的，不許進門！

“不，我不會從過來聽課的妖裏面選。”白老師微微皺眉，不是他對這些成年妖帶有什麽偏見，只是，這些早已成年的妖，絕大多數都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為人處世的理念和規則，簡單來說，這些妖的三觀已經定型了，哪怕再強行洗腦，一些早已烙印在血脈中的習慣和邏輯還是沒辦法改掉的。

而他想要的，是能夠接受他的規則和三觀，最起碼不至於在他這裏學到了一身的本事，到頭來卻叛出師門，反過來給他一刀的妖。

所以，別看妖族現在數量不少，但其實可供他選擇的範圍還真不大，體現在年齡上，最起碼，他的底線是最好不要成年妖。

“所以，大哥這次去講課，是要給大家發通知嗎？”雲霄對通知這兩個字已經不陌生了，基本上大哥每次有什麽事情需要知會各族，都會讓他去各族聚居的地方發通知，這次收徒為什麽不讓他去部落發通知，雲霄覺得大哥這麽做才對，哪有上趕著給人當師父的？

“不錯，上趕著不是買賣，輕易得來的都不會珍惜。”就像上輩子，他就遇過一件很搞笑的事情，幼兒園門口總有些打著山寨“恐龍展”、“蝴蝶展”的名頭免費發贈票讓家長帶著孩子去看的，白拿的票有的人隨手就扔了。後來那些人也學精了，不去幼兒園門口發贈票了，改成在朋友圈集讚換門票，那段時間白老師的朋友圈基本上都是各種花式求讚的，簡直無語。

“既然如此，不如，本尊也隨你們一同前去？”姜垣不懷好意地扯出一抹惡作劇的笑容，“若是那些妖連心魔這一關都過不了，即便是個不肯殺生的聖人，怕是也難有什麽成就。”

白芎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這法子好，那便請魔尊大人與我們走一趟，阿坻也一起吧？”

“我……”姜坻正打算開口拒絕，然後——

“你自從來到這裏，還不曾出過這山谷呢，那邊我上課的地方有一條大溪，溪中能抓到肥美的石蟹，你還不曾吃過我做的香辣蟹吧？”

姜坻不說話了。

姜垣看著他這樣，又是高興又是心酸，高興的是姜坻現在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出自他本心的，是他真正想要的，而不是百姓或者朝臣需要他去做的。心酸的是，上輩子姜坻一直生活在皇城，怕是從來都不曾出去游玩過，更別提吃螃蟹了，那種殼多肉少，吃起來毫無美感和儀態的食物，是根本進不了皇宮的。（PS：這時候還沒有吃貨發明蟹八件什麽的）

“那就這麽決定吧，這次咱們都去！阿藤也去，正好去見見你爹娘。”白老師心疼地摸了摸大徒弟的腦袋，現在他和青溪的聯系徹底斷開了，也感受不到阿藤和青溪之間到底是個什麽相處模式，唯一能做的，就是創造機會讓這孩子能經常和爹娘見個面。

阿藤板著一張小臉，很認真地向師傅道謝，大眼睛裏卻閃出一絲期待和雀躍，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家這麽久，雖然師父和幾位師叔都對他很好，可是，畢竟還是個孩子，會想念爹娘也是正常的。

白芎竟然帶著兩頭魔物來參加妖族的聚會！

整個妖族都嘩然了。

因為白芎講課的內容大多都是幹貨，偶爾夾帶的一些私貨，諸如宣揚社會主義道德觀、價值觀等等，雖然在妖族看來這樣的理論聽著有點傻，但是也不好指責老師的這一點小愛好。

可是，上課喜歡抽煙，和公然利用辦公設備播放HB小視頻的性質是完全不同的。

在妖們看來，白老師喜歡在上課的間歇偶爾說一些道德文化小故事，雖然聽著有些啥，但那也沒什麽，不喜歡的可以選擇左耳進右耳出嘛。

可是，公然帶了兩頭魔物來上課，那就有點讓人接受不了了。

原本就擁擠嘈雜的山谷，瞬間炸了窩一般的吵嚷起來。

坐在上面的白芎冷眼看著下面的鬧劇，一言不發，他在等，等這些妖最後的決定。

一場挑戰世俗價值觀的變革，從來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他現在相信當年歷史老師說的那句話了，每一場在歷史上留下印記的變革，往往都是由一次次量變累計而來的質變，三界對魔族的厭惡和恐懼由來已久，就像凡人對厲鬼的恐懼一樣，雖然魔尊出的這個主意有些過激了，但是，這樣的效果，正是白芎想要的。

一個人如果單純只有善良而沒有棱角，只讓人敬重而沒有懼怕，就像一塊行走的唐僧肉一樣，沒有齊天大聖的保護，只怕八十一難還沒走過一個零頭，就變成荒山野嶺裏的一坨便便了。

從前，他為妖族上課，是想讓這幫自私自利的妖稍微接受一點人族的道德教化。現在，他逼著他們接受心魔的存在，也是想讓那些蠢蠢欲動的妖知道，他白芎，絕非一只沒有牙的老虎！

孔曦能想明白的事情，他又如何會不明白？

有陶部落那些人，不管是為了族長的位置，還是別的什麽，敢算計孔曦，敢利用他，未嘗不是因為之前他給這些妖的印象都太過和善了，以至於讓他們忘了自己現在的實力，以及，身邊這兩頭深不可測的魔物的存在……

如果說他身上的功德金光，他對於天道的感悟，在妖族看來是一塊令人垂涎的唐僧肉的話，那麽，此時此刻，雲霄和姜垣的存在，於他而言，便是能護他周全的孫行者了。

看著下面吵成一團，已經快要打起來的眾妖，白芎冷笑一聲，敢算計他，就要做好被報覆回去的準備。

收徒的事情，還是等這邊的亂子消停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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