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浸潤進整個庭院，銳利的弧度都被模糊成圓滑的弧度。及川家的廊前有一條特意挖的小溪，人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腳垂下來的話可以直接浸泡到冰涼的溪水裏面，非常非常的舒服。

日向翔陽和及川徹肩並肩坐在廊前。西瓜最美味的部分已經吃進肚子裏了，剩下帶著淺紅的瓜皮放在盤子裏。黑色的西瓜籽在攤開的報紙上堆出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個，及川前輩明天有空嗎？”彼此之間沈默了片刻，互相閉上眼睛吹風，日向翔陽像是想到了什麽，忽然轉過頭，“我還想和及川前輩一起打排球！”眼睛在夜色下亮閃閃的，充滿了期待，讓人完全無法拒絕。

“那還是從發球開始練起來哦？”

“誒~？”完全不出及川徹的意料，原本還躍躍欲試的日向翔陽很快的就沮喪下來，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可是我想要及川前輩給我托球呢！”

這句話倒是及川徹沒有考慮過的。結合今天和日向翔陽打排球的場景，他很清楚的觀察到，雖然日向翔陽對排球非常的有興趣，也會非常認真的去學習一些排球技巧，但是，這並不是日向翔陽最喜歡排球的地方。及川徹曾經想過日向翔陽喜歡排球的原因，但是他唯獨沒有猜中日向翔陽最喜歡的是得到別人的托球。

日向翔陽個子並不算高，或者說得更加直接一點，他的身高在排球比賽中會限制他的位置。及川徹很少見到比賽中的主攻手或是副攻手身高低於一百七十五公分。作為一個主攻手或者是副攻手，最主要是憑借著扣殺得分，因此，身高較矮的人在扣殺的時候會遭遇到對方更為嚴峻的網前攔截，同時，“無法打破的高墻”現象也會因此產生，無法憑借扣殺得分，屢次被對手攔截下排球，將會給己方的士氣一個致命的打擊。

所以，及川徹一直非常理所當然的認為，日向翔陽是“自由人”。如果擁有出眾的反射神經，無論再怎麽困難的球都能夠救起，給隊友制造“生”的機會，那麽即使身高矮一點兒也是無所謂的。他從來沒有想過，日向翔陽竟然想成為主動攻擊的類型。

“翔醬的身高說實話並不太適合成為攻擊的一方呢。”及川徹很中肯的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我也知道自己相對別人來說比較矮，但是……我有彈跳能力！”

“那麽明天試試給我看吧，我可是很感興趣呢~”對於日向翔陽莫名其妙的自信感，及川徹突然起了好奇心，而且他相信日向翔陽絕對不會想要表現自己而編造謊言騙他，不過……“說起來，翔醬說自己已經練習了一年排球，可是看起來就像剛剛接觸排球哦？”

說到這個話題，日向翔陽立刻變得不好意思，而且也有一些哀怨起來，“因為雪之丘沒有男子排球部啊……所以我平時都是一個人對著墻壁練習排球的，很多都是模仿書上圖片的姿勢，沒有人教我發球，也沒有人托球給我……”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滿臉的失落。

及川徹完全沒有辦法想象那種場景，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擁有了許多隊友。他從未嘗試過自己一個人。

一雙手輕輕放在日向翔陽的頭發上揉了揉，“那翔醬以後可以來青葉城西，那時候就不會一個人孤零零打排球了。”

“誒？”日向翔陽驚訝的擡頭，眨了眨眼睛，“謝謝……不過……我已經決定非烏野高中不去了！”

“餵餵，我可是在青葉城西的啊，翔醬這麽說好像很嫌棄我一樣，要傷心了！”揉頭發的力度微微加大，及川徹湊近日向翔陽，故意將臉色壓得陰沈難看。

“咿——並沒有在嫌棄及川前輩啊，及川前輩打球真的很帥氣！只是讓我對排球感興趣的是烏野高中的‘小巨人’，我一直很憧憬進入烏野高中！”

“‘小巨人’……”日向翔陽這麽一說，及川徹倒是想起來了，那個曾經帶領烏野高中沖進全國大賽的王牌隊員。雖然已經忘記對方是什麽模樣了，但還是清楚地記得對方的身高和日向翔陽相似。有相同特點的人的確會讓人不由自主去追逐，及川徹能夠理解日向翔陽的選擇。

“那以後會成為敵人，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似笑非笑。

“我、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日向翔陽攥緊了拳頭，一臉的認真，逗得及川徹笑起來。

不過，估計日向翔陽去了烏野高中會非常失望吧？及川徹想起前幾個星期和烏野高中的排球練習賽，曾經打進過全國大賽的烏野高中，現在只是一個沒落的強豪，沒有辦法飛起來的烏鴉而已，相比起青葉城西還差得遠。小巨人的輝煌時代已經過去了，再耀眼的皇冠也會因為時間而失去亮麗的光澤。

……真是可惜啊。

不過這樣也好，相比起高手眾多的青葉城西，日向翔陽或許更適合烏野高中。這麽喜歡打排球，如果在進入高中之後無法成為正選，沒有辦法參加比賽，估計會讓這個一腔熱情的小不點失落不已。烏野高中未免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強豪高校讓人向往，但是在強豪隊伍裏那麽多有才華的隊員，如果自己實力不夠好，是會被眾人落下的，而且，教練也不會把過多的精力放在沒有才華的人身上。

這或許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強豪註定要使用赤|裸血腥的弱肉強食規則來讓整個隊伍變得更加強大。

第二天繼續昨天的訓練，不過對比昨天有所不同的是，及川徹第一次給日向翔陽托球。雖然他被稱為“能讓隊友發揮出100%實力的名符其實的二傳手”，但是托第一個球給日向翔陽的時候，他還是選了最為保守的托球方式。根據日向翔陽對他的托球做出的反應，可以觀察出對方的優勢、缺陷。

球被向上托起來，然後向下掉落。然後，日向翔陽稍微往下一蹲，小幅度的彎腰，借助腿部的力量高高的跳起來——

這簡直讓及川徹吃驚。雖然已經聽日向翔陽說過有絕佳的彈跳力，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場景，跳的也太高了吧？！一般來說，如果像是日向翔陽的這種身高，跳起來的高度也只是現在這個高度的三分之二。感覺這已經不屬於彈跳力的範疇了，而是已經真真正正飛起來了，高度太過可怕。

而且，跳起來準備扣球的日向翔陽，專註力集中得讓人吃驚。平時會露出可愛笑容的臉，現在已經換上了一種讓人感覺到脅迫感的表情。原本溫和無害，現在卻已經露出了自己鋒利的獠牙。

……小怪物。

及川徹擡起頭看著跳起來的日向翔陽，對方眼睛裏卻只看得見排球，像是發現了獵物，專註著獵物細微的一舉一動。看起來纖細的手臂卻充滿了力量感，重重的一擊，排球快速的飛向墻面，帶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感覺。就好像這球一定會過網，精準的落在對方場地上沒人防守的地方。

“呼——！好厲害！”穩穩地站在地上，日向翔陽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心。因為擊球的力度太大，手掌心現在還殘留著又麻又熱的感覺，皮膚微微發紅。第一次接到二傳手給他傳的球，和以往任何一次扣殺的感覺都截然不同。血液在身體裏沸騰著，耳邊空白一片，然後逐漸的，聲音又回來了。

“超~超級厲害！及川前輩的托球超帥氣！”

明明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托球，但是對方一臉感動的無以覆加的表情，攥緊拳頭眼睛亮晶晶的樣子，讓人有些憐惜。或許，對日向翔陽來說，不管再怎麽普通的托球，對於他的意義都是不同的吧。那麽、那麽的珍惜托球，是讓每個二傳手都產生難以言說的覆雜感情的。就好像自己是被需要著的。

雖然平時也會感覺到隊員們需要他的托球，但是現在這種需要是完全不同的：二傳手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存在。他直截了當的行動告訴你，他不能沒有你，他渴望你。只要是二傳手，都會非常喜歡這樣的隊員吧。

“翔醬真的跳得很高呢，讓我吃了一驚。”及川徹彎腰撿起滾到他腳邊的排球，單手托著，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如果努力的話，翔醬一定會成為王牌的！”

“真~真的嗎？！”日向翔陽一臉歡呼雀躍，不過及川徹接下來又補充。

“雖然你的確跳得很高，這是你的最明顯的優勢，但是你的技術還不成熟，一些小細節還是沒有註意到，要慢慢矯正缺點呢。”

日向翔陽點了點頭，一臉感動，“這兩天及川前輩都教了我好多東西，真是太感謝了！”

“那麽現在繼續從發球開始練起吧。”及川徹笑。

“誒誒！為什麽呀？”

“沒有理由，快過來發球吧，我在旁邊看你。”

“嗚哇——及川前輩的笑容看起來好討厭呢！”

“餵餵！”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托球啦^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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