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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太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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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這一病不輕,出氣大入氣小。尤二姐為她端來了梨汁,用小湯匙餵了她幾口後擱下了那粗碗,再以羅帕擦拭了她的嘴角,然後替她整理好了衾枕。王熙鳳氣色略緩。

少時,尤二姐和中衣躺在王熙鳳的右手邊,那玉骨珊珊,光艷潤澤。王熙鳳姿態墟呵,凝眸顧盼,一通癡氣。

“你手冷,我暫替你握著。”尤二姐淡淡地說。

王熙鳳只伸手一拉那粗制的織物,眨眼間,尤二姐的裏衣盡往下一松。

“別再碰我。”她一字一頓道。

湖色春紗兜肚的細繩兒卻斷了。

“王熙鳳。”

“尤傾。”王熙鳳將頭埋在尤二姐的粉頸間,一邊撥提她胸前的嫣紅,一邊道,“我娘親死得早,我父親常年在外。在這世上,最疼我的人,是我爺爺。”說來,人的性情面目各有不同,諒王熙鳳再大定力,她推心置腹時的飲不擇泉正是她局促得堪愛堪憐之處。

“……”尤二姐瞧料了幾分,暗暗冷笑。

王熙鳳又道,“我要回報他。哪怕是要耗盡光陰為他編織一個夢境。” 她譏諷地說,“當今的皇帝昏庸無能,而那四大郡王,除了北靜王可取之外,南安王,東平王,西寧王,全部都是大草包,他們搜刮民脂民膏,無惡不作,更別提下級那幫烏帽猩袍唯利是圖的蠢材了。這個國家遲早要滅亡,又談何家事?然而,我爺爺未必能看到這麽遠,他要我以後握住權柄,操持賈家,由此再控制史家、薛家,努力做到讓王家屹立不倒。五十步百步的事,有多大區別?我只是不想違背他定下的既成格局,傷了他的心。也是在順水推舟施展自我才幹罷了。那群夫權主義者,大男子主義者基本上將女人當作是花鳥、玩物,我不甘心,很不甘心。”

“這是一種執念。”

“這麽說沒錯。”王熙鳳道,“擋我者死。”

“那你接近我,便是別有目的。你不也視我為花鳥、玩物?”尤二姐的話釘進了王熙鳳的心上。

王熙鳳方寸大亂,芒刺在背,低聲道,“大行不顧細謹。”

尤二姐眉斂湘煙,一雙美目黑白分明,在王熙鳳的臉上轉了幾回,一聲不言。

王熙鳳心切不安,只覺寒毛遍體,烈焰焚心。

沈寂間,尤二姐憶起那次逞歡,她視它為洞房花燭,奉它為拯救,與最高理想。不想,那其中摻雜了諸多東西,它不純粹,與心中追求的相去甚遠。尤二姐耿耿於懷,她要的是完美,那才可以阻掉現實的不堪,這是她惟一的固執所在。她的心腸一硬,道,“你招惹了我,生事事生,彰顯果報,王熙鳳,你再不會好過。”

王熙鳳情懷悵觸,道,“是,尤傾。我把自己墊進去了。只望你不生氣,任何事我們再商量。”

“還說好聽話。別人不理解我的心還可恕,你不行。”尤二姐道,“你有幾分真話,幾分瘋話,我自了然。”

王熙鳳被剝痛瘡,五臟快為她的言語所揉碎,轉而信誓旦旦道,“你聽著,我不會讓那賈璉碰我的身子。”

“這與我何幹?”

尤二姐的面上不起半點漣漪,橫波斜睨,偏又神采回風,四體慵擡,裊裊娜娜。

王熙鳳的話越說越呆,“尤傾,明日你我去花枝巷看宅院。好不好?”

尤二姐想到無依的尤老娘尤三姐,眉間的陰影更重。

“我會安置好你們的。”這次是溫言細語,又那麽的不容置疑,足以讓人的心隨之萌動。

“你是為了心安。”尤二姐不屑作出感激涕零的樣子,那抹微笑淡到無痕,“我不可能再著你的道。”

王熙鳳無言以對,她的手指在被上打圈,碰到褶皺便一一揩平。

“睡吧。”尤二姐心下一沈,全然沒興致再繼續談話。

“尤傾,你是真正的鐵石心腸。”

尤二姐冷冷一笑,提醒道,“睡也沒睡得幾時了。”

“你口下超生,休再激我!”

“無論怎樣的閑話都能勾出舊怨。”尤二姐道,“無從偏袒。”

“你當真要絕情至此?”

“我勸你,自家見亮早早收篷。”尤二姐翻身面向王熙鳳,杏眼微啟,古井無波,道,“你要再不知進退,不得落場,休怪我翻臉無情。”

“你怎能這樣?你明知我弄巧成拙系戀於你,不會真用你當擋箭牌,你退讓一分,盡我一個面子又如何?”王熙鳳再忍不了氣了,一指挑起她的領緣,手鉆入了她薄薄的裏衣內。

尤二姐道,“我再說一遍,別碰我。你沒資格碰我。”

“你是我的女人。尤傾,你愛上的人是我,這不會變。”王熙鳳頑固地說,她的手順著那和緩的線條游移,包裹了尤二姐胸上的茱萸。

“再糾纏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尤二姐把心冷淡了,道,“你不是值得的那個人。”

王熙鳳並不答言。她抖摟著坐起,覆上尤二姐的身,一腔悶氣無從排解,她扯下尤二姐的底衣,手貫在她腿間的花心香露,犯玉侵香不放開。

“你濕了。”她道,“尤傾。來,緊縛住我的手指。”王熙鳳的神情,像是在告別。

尤二姐心灰意懶,想起之前種種,還有王熙鳳如今的話,兩人是難成鴛侶了,若為她委曲茍且,心事不寧日夜不安,即是無休無了,於誰都是妨礙,所以也犯不著用承諾或柔情蜜意綁架彼此的心。尤二姐的酸熱之心遠去矣。飄風疾雨般,她擒王熙鳳的腕,卷攔朝外,快中穩狠,反側關節,連貫有力,須臾間,王熙鳳狠狠地跌撲在床沿,被尤二姐死死地壓制。

這迅猛的動作使得王熙鳳反應不過來,她驚訝得微微張口,失張失智大有曲氣,紅上臉來,無能為力。

“我是你的女人,但我不會因你興動為你享用,永遠別妄想每個人都按你的想法走。”尤二姐坐在她的背上,掌指正封抓其面頰,腳跟推其下顎,迫使王熙鳳狼狽不堪地擡頭。

王熙鳳那長如瀑的青絲披散,任尤二姐踩碾。

“……”王熙鳳喘著氣,她的雙手屈辱地被負在肩背上,疼痛難忍,而她的那雙鳳眸淩厲不減,她稱道,“好身手。”

尤二姐發力向上端拽王熙鳳的手肘,道,“王熙鳳,向我賠不是。”

“哈。”王熙鳳自出世以來,從沒有受過氣,她由尤二姐相強,雙目直視前方,瘦削雙翹難耐地扭了幾下。

尤二姐和她較上了勁,蹬踹她的腿部,質問,“服是不服?”

王熙鳳喘成一處,兩顴紅赤,她越想越悲,話中有話,“為什麽不能善始善終?”

“一針有錯,積縷難成,我只問你,服不服?”尤二姐儼然不顧初衷,只要她示弱。她沖她的腰眼毆了一拳。

“嘶。”王熙鳳倒抽一口涼氣,縱毫發悚然,也不肯求饒。

“王熙鳳。”尤二姐提扯她的雙臂,又鎖點她的筋骨,沈聲道,“王熙鳳,除了你,我什麽都不和這個人間計較!”世上百態生,萬般形,她只在乎她一人。於是她計較。太計較!

王熙鳳的冷汗浸濕了衾枕碗大的一片,那蟬翼輕紗貼在她的肌膚上,裏外通明,她昏慘慘地顫抖,心上撲撲的跳個不住。

“服不服?回答我。”

王熙鳳仍是不妥協,用盡平生之力掙紮。

尤二姐不放過她,那英風銳氣,足可辟易十人,“說話。”

那一個舌頭不由王熙鳳作主,結結截截地痛吟。王熙鳳深鎖眉頭,淒惋起來。

尤二姐終是松了手,一腳繳轉王熙鳳的腿,道,“滾下我的床。”

王熙鳳摔在地上,尤二姐依心隨手甩了床上的被子給她。

王熙鳳受那折磨,擁塞之氣反倒松動,她脫力地撫那砌花邊,苦笑道,“尤傾,你道別的法子又比我的好到哪去?”

尤二姐回臉朝裏,置若罔聞。

“對不起。”王熙鳳道,“是我負了你。”

如願以償地聽到了這話,宣告了某一種結束。尤二姐覺得眼前似明似暗。

“花枝巷的事……”

“免了。”

“惟圖見你,別無所求。”

尤二姐的三寸春纖擱在地上,端個貞靜樣,直視王熙鳳,道,“我不信你。你也不信我。”

王熙鳳臉兒刷白,面罩濃霜,一顆心左輪右轉。

“小人之心。”尤二姐看在眼裏,萬千感慨在懷,冷冷道,“你真真欠個調/教。你躲不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太計較,所以表面反而冷情。可以說,尤傾的愛和恨都很低調,都很濃烈,有時候反倒可以說無情無緒。這兩人的路子不同,有命定的,有後天的,有無法割舍的,更多的是無可奈何。一把辛酸淚,誰解其中味。

話說,鳳辣子被揍得好慘好慘。其實這是一對苦情的眷侶。

如果讀者君想知道她們所謂的“攻受屬性”的話……那麽,尤傾是冷漠腹黑妖孽強攻這種事我會告訴你們麽!阿鳳有智慧,見地好,但是一些細節上的東西,非常需要尤傾軟硬兼施的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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