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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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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王公頭眩略好,已能下床走動,掐一掐時間,再過兩天便是十一月初三,那是王熙鳳的生日。王公對王熙鳳一直疼愛有加,何況這次是王熙鳳將笄的年份兒,他估摸著要按大生日的則例好好地慶祝一場。王公令小廝叫來了王子勝和王子勝的正房田氏,道,“鳳丫頭的生日你們記得罷?”

王子勝心中悶悶不解,不覺撂了句,“那我的生日誰記得呀?”

田氏不動聲色地用手肘子輕捅了他一下,忙笑道,“呵呵,太老爺說笑了,我們怎麽會不記得?不就是十一月初三麽?”

“嗯。”王公覷眼道,“鳳丫頭的生日交由你們去辦,排場要搞大點,我出兩百兩老庫裏的體己,其餘的盡管拿總管賬房裏的公款。”

田氏是王府的管賬人,每一回操辦酒戲她總能偷偷地撈一把肥厚厚的油水。王公的話自然令她喜笑顏開,她趕忙應道,“太老爺你盡管放一百個心吧,我啊,定會料理得穩穩妥妥的!”

“那沒甚麽事了,出去罷。”王公擺手。

“是。是是是。”田氏對欲發牢騷的王子勝推推搡搡的,兩人跌跌撞撞地走至門外。

王公搖頭,嘆息一聲。

“我呸——”王子勝在門外不滿地啐了一口,道,“我生日的時候怎不見老不死的上心過?倒被一個黃毛丫頭爬到頭上了!”

“你少說兩句。給那下作的小娼婦聽見了指不定會告到太老爺那去。”田氏低聲說。

“我會怕她?”王子勝拿腔拿調的,直要鬧脾氣。

“舅舅、舅母好。”回廊上,王熙鳳禮貌有加地微笑著欠了欠身,嗓音清脆動聽。王子勝夫婦唬了一大跳,像被打了焦雷般臉色大變,眼珠子也快凸出來了。

好半天,田氏拍了拍胸脯,用汗巾兒抹拭額上的汗,喘氣問道,“熙、熙鳳啊,你什麽時候來的?”

“小蹄子,你可嚇死我們了!”王子勝心虛,由不得臉上沒意思,換了話題搭訕道,“長天老日的,鳳丫頭可是要出去耍?”

“是啊。”王熙鳳甜甜地笑道,“我最愛到處遛達了。不多說了,舅舅,舅母,我走啦。”言罷,不多作逗留,一徑去了。

“幸虧這猴崽子只知玩樂,但凡厲害點,我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田氏松了口氣。

“是啊。”王子勝搔搔下巴,道,“不過家裏的確怪悶的,我也耐不住,想出去走走,透透氣兒。”

“走吧走吧。”田氏冷笑道。

王子勝歡天喜地地跑了。

這邊田氏妖妖艷艷地沖石山後的一名眉目清秀的男子拋了記媚眼。那名男子正是府上的廚子,田氏一人在家熬煎,那人輕浮無比,兩人情談款敘,一拍即合,常常趁無人之時顛鸞倒鳳,又海誓山盟的,偷情偷得骨軟筋麻好不趣絕。而二人又俱是積年,磨按抓揉互相取悅之法愈來愈高超嫻熟,更是如魚得水夜去明來。此不在話下。

且說王熙鳳繞到了院子裏,見平兒正在屋外餵養籠子裏的金絲雀,樣子嬌俏可愛。王熙鳳玩心大起,走過去把她耳上帶的墜子一摘,平兒吃驚地回頭,臉紅通通的,“小姐……”

王熙鳳步入屋內,笑道,“平兒,我要出門一趟,你替我找件家常輕便的衣服。”

“是。”平兒恭順地應道,隨她進了屋。

王熙鳳步履清風地走著,倏忽把耳墜往後隨手一扔,平兒慌慌張張地接住還險些摔倒,惹得回過頭來的王熙鳳哈哈大笑。

平兒直打哆嗦,戰戰兢兢不知所措地揭起了繡線軟簾,進入裏間……

精致的雙面紫檀板壁雕花上漆貼金大鏡前,平兒在為王熙鳳更衣。

空氣顯得滯重。

平兒道,“小姐,聽說兩日後太老爺要按大生日的則例為你慶生。”

“嗯。”王熙鳳笑道,“我得趁熱打鐵,把尤二姐請了來,讓我與她的感情持續升溫。”

“小姐那日稱暫不與她見面,後來又出其不意地現身,她一定大為感動了吧。”

那是王熙鳳刻意為之,她自得地點頭,微啟紅唇道,“我會令她對我死心塌地,忘不了我對她的好。”

“難為小姐了。”平兒撫平王熙鳳衣裳上的小褶皺,心窩裏亂跳,眼含桃花。她的臉莫名一紅,只得迅速低下了頭。

“很有趣。”王熙鳳轉過身,笑鬧,“她見了我跟你見了我一樣,老是臉紅。”

平兒埋首,吞吐道,“小、小姐……”

“呵。好了。我要走了。”

“是,小姐路上小心。”

晌午時分。王熙鳳到了尤家。尤家四人正在作針線。

“王姑娘。”尤老娘眼尖,先看到了她。

尤大姐也打了聲招呼。

尤三姐笑嘻嘻的,道,“二姐姐,你瞧誰來了?”

尤二姐還未開口說話便聞到一股冷香,頓覺醉魂酥骨,正自心神蕩漾之時,王熙鳳將袖子籠在了她的面上,道,“二姐兒喜歡是麽?好不好聞哪?”尤二姐被她整得不停撲騰,伸手亂撓王熙鳳,口中喊道,“不鬧了不鬧了!熙鳳!不鬧了!”王熙鳳總算放過了她,美美地說,“我們進房裏說說話兒。”

尤二姐垂下頭,尤老娘就攛掇她,“王姑娘說什麽你聽什麽。快去快去。”

“是啊,二姐姐,反正今天作的針線量是夠拿去發賣了。”尤三姐這個鬼靈精也在慫恿尤二姐。

尤大姐不置可否,只靜靜觀看。

尤二姐嗔怪地瞪了王熙鳳一眼,進了房裏。王熙鳳氣定神閑地坐在她的被褥上,翹起修長的腿,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你這人……”

“我怎麽了?”王熙鳳靠在枕頭上,道,“二姐兒,你來,我們在一個枕頭上吧,方便聊天。”

“我坐這裏就行了。”尤二姐搬了把木椅子坐定。

王熙鳳起身,將她拉至床上,尤二姐掙紮幾下便妥協了,兩人於是側身對著臉兒躺下。

“我是想讓你歇會。”王熙鳳道。

“……嗯。”尤二姐散挽烏發,更添了溫婉之色。

她們之間的距離縮得很短,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熙鳳。”尤二姐大了膽子,以柔荑般的素手輕撫王熙鳳的臉頰,然後捏住她的下巴,端詳她,輕聲道,“你的眼睛真漂亮,像智者的眼睛。霸道的,直覺化的,即使目光清淡時,也能迅速填充別人的內心,一派威武,又嫵媚。”

王熙鳳嗤的一聲笑道,“敢問,我可否就好取擾?”她春筍般又細又白的長指已撚了尤二姐的發,鼻尖隨之迎湊過去,嗅上一嗅,“嗯,蘭芬桂馥,令人心折,直教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裏愛啊。”

尤二姐暗自揣解其意,只感覺自己的心要被她的話語融化了,通身內外皆酥得恰如弱花啟綻,酥透三魂。尤二姐幽幽地輕攬過她的肩,攥了她的手,陡生一種蘸水籠煙的亂,那是一時想到許多不很具體的悲哀事物的亂,心上波濤渾難住,她吻了她,粉色小舌自然而然地闖進王熙鳳的嘴裏,吸吮甜蜜,泠泠然,仿佛一曲琴音,琴音嵌在她們的心跳之上,把夢敲響,深陷,而不可自拔矣。

等到這個綿長的濕吻結束後,王熙鳳的剪水雙瞳有迷醉,和茫然。

她居然聽到尤二姐在她的耳畔喑啞地呢喃,“熙鳳,你逃不掉了。”

耳廓上漸次擴張的濕潤,侵肌透骨。

作者有話要說:

尤二姐仍是易動情,動情之後是專情。她被稱作是“尤物”,骨子裏的一點風騷肯定有的。而我說的重塑性格便是天性不變,只是引導往別的方向,並且盡我想象的,自由地附加上其他關於美的多層面的東西。一向不喜歡走人人想得到的老路,千篇一律嘩眾取寵的我看著也不會入心,所以想多用點功夫努力再努力地刻畫內心真正想要的。也許算是會多點起伏,多點個性,多點含而不露的可開發的獨立自主、不由自主。(欲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

另外~這裏的王熙鳳生日是十一月初三,原著為九月初三。

我想寫一個外冷內熱,即外表強悍內心有點小女人的王熙鳳(當然,小女人什麽的她應該要藏得非常好),我也喜歡她戴帽兒披大氅的威風凜凜的模樣,之後還會寫到她稟賦氣血不足之類,造出別致的諧趣。於是我特地選了個大冬天作為她的出生日,便於我做文章、渲染氣氛。

期待各種討論,也希望能不斷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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