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第 110 章

關燈
十餘天後, 望亭驛。

這裏是通往西北的必經之路,近來戰事緊張, 來往西北的各路人馬陡然增多,連帶著小小的驛站也熱鬧了起來。

傍晚時分,一大隊人馬帶著不少箱籠, 在鏢師的護擁下浩浩蕩蕩地進入驛站, 為首的是個面色紅潤, 一把長髯的中年人,顯然和驛丞熟悉得很,笑呵呵地問:“甘大人,還是從前的院子?”

他們是西北最大的藥材商行天和堂的人,常年往來於這條道上, 和沿途的驛站客店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驛丞為難道:“陳爺, 你們要早一天或晚一天到就好了, 院子原是幫你們空下來了,可不巧,今日有貴人要來。”

“貴人?”陳爺一楞, “什麽貴人?”

驛丞道:“不可說,不可說。貴人異裝而行, 便是不想被人知道行蹤,您還是快別問了。”

兩人正說著話, 外面又有馬蹄聲傳來。

陳爺向外看去, 就見一行人風塵仆仆進了驛站, 不過七八個人, 簇擁著兩人下馬。他一眼看去,不由暗暗心驚。

那兩人都帶著帷帽,披著鬥篷,一個身材高大,行動間雷厲風行,氣勢十足;另一人則身量嬌小,體態婀娜,雖然穿著男裝,卻一看就知道是女眷。兩人的衣料都是細棉布的,看著不起眼,識貨的卻知道,那布料的織法、紋路,一看就非凡物。

幾個隨從的打扮看上去也普普通通,然而除了一個胡子雪白的清瘦老者,一個也穿著男裝的姑娘家外,其餘幾人都行動有度,動作敏捷,一看就知道非但都是練家子,還經過嚴格統一的訓練。

這兩人的來頭絕對不小。可這樣的人家,怎麽會叫女眷吃這樣的苦?看那女眷步伐不穩,顯然趕路辛苦,受了不少罪。

來者自然是趙璽與輕城一行。軍情緊急,趙璽要在限期內趕到西北大營。原本的計劃是想讓輕城另外坐車,帶著服侍的人從容行路的。但出了太子的事,他就不太放心讓輕城單獨行動了。

那日,他潛入東宮,碾了太子的子孫根,太子當時就傷得不輕。然而一來顧忌著他手中的把柄,二來西北如今正需要他,就算鬧出來,太子也占不了上風,權衡再三之下,太子到底不敢聲張,只得悄悄地找了太醫去看。

結果自然很不好,遭受了這樣的重創,便是華佗再世也治不了。

太子徹徹底底失去了做男人的本錢,心中自然深恨,明面上拿趙璽沒法子,卻難保他暗地裏會不會使什麽手段。爛船還有三斤釘,何況他做了多年太子,手下自有一股勢力,若真趁著趙璽不在對輕城下手,到時鞭長莫及,後悔也來不及了。

宣武帝原本不讚成,見兩人堅持,終究還是讓了步。等他們出發時,卻讓王太醫跟他們一道走。王太醫性子耿直,在太醫院郁郁不得志,早就向他請求要去軍中效力。

他們趕路趕得急,很多時候若不是為了換馬,連驛站都顧不得投。趙璽原本擔心輕城會吃不了這種苦,沒想到這幾天下來,她非但咬牙忍了下來,竟是一句抱怨也沒有,將一行人的內務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連原本不讚成他帶上輕城一起走的護衛統領馮鵠都對她刮目相看,佩服不已。

此刻,趙璽自然也看出她腳步不穩。她終究身子嬌弱,連日高強度的趕路,便是咬牙撐著,也有些吃不消了。

他伸手去扶她,她卻不著痕跡地避開,讓唯一跟她過來的鷓鴣扶她。趙璽捏了捏拳,終究沒有強求。

錢小二過去,將文牒給了驛丞,驛丞翻開驗過,神色立刻又恭敬了許多,殷勤地領著人往最好的院子去。

院子不大不小,有朝南五間屋子和兩排廂房,都打掃得很幹凈。

屋子照例由輕城分配,小夫妻倆住了居中的屋子,左右兩間屋子分給鷓鴣一間,錢小二和阿卞一間,白胡子老者,也就是王太醫,住了最東邊一間,最西邊一間放行李,眾護衛則分居左右廂房。

輕城又分派了人打掃屋子,歸置行李,打水做飯。眾人很快忙亂起來。

鷓鴣扶著輕城進了屋子,服侍她摘下幃帽和鬥篷,在桌旁坐下,阿卞已經討來了熱水,泡了一壺熱茶送上來。

趙璽和馮鵠碰完頭走進來,看到她蒼白的臉色,擔心道:“你還好吧?若是吃不消,一定要告訴我。”

輕城道:“我無事。”

趙璽有些無奈,親自出去找王太醫。王太醫年紀雖大,身子倒還強健,動作也絲毫不慢,屋中已經整理好,正打算過來給他們請平安脈。

輕城看到王太醫,總算露出了些許笑模樣。出門在外,也不講究了,只隨意取了塊帕子搭在手腕上,讓他診脈。

片刻後,王太醫又叫她換了只手,沈吟道:“公主的身子倒無大礙,只是最近太過辛苦,好好休息便是。”

趙璽在一旁聽得,稍稍放下心來。

“不過,”王太醫道,“臣觀公主走路似有妨礙,是否傷到了?”

輕城點頭:“騎馬處有些疼痛。”她難得騎馬,像這樣幾乎整天在馬背上更是從未有過,幾天下來,兩腿內側不免傷到。

王太醫道:“臣這裏有藥膏,公主塗上,應能緩解疼痛。”說罷取出藥膏。

輕城含笑謝過他,正要接過,一只手斜剌裏伸過來,趙璽的聲音響起:“給我吧。”

輕城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當著王太醫的面卻沒有說什麽。

左右都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兩人,趙璽的聲音響起:“我看看你的傷。”

輕城拒絕道:“不必了,我自己上藥就好。”

趙璽頭痛:“這個時候,你就別逞強了。”兩人的目光對視片刻,互不相讓。趙璽索性彎下腰,試圖撩起她的下裳。

輕城終於忍不住了,“啪”的一下打上他的手,怒道:“我說不必了,你聽不懂人話嗎?”

趙璽看向她,卻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抓住她手放到唇邊親了親,笑道:“你終於發脾氣了。”

他擔心了許久。

自從那日他在馬車上不顧她的哭求做得狠了些,導致第二天姜玉城過來時,她兀自下不來床,她便氣得狠了。偏偏那些日子他忙得不可開交,每每他到家她已入睡,他走時她還未醒,竟沒有及時發現她情緒不對。

等到兩人一起出發,晚上同床共枕,她幾次三番拒絕他的求歡,他只以為她趕路太累,也沒有起疑心。隨後,便是她對他態度越來越冷淡。

等他發現不對,再找來阿卞一問,便知事情大條了。然而為時已晚,她依舊配合他趕路,不叫苦不叫累,將自己分內的事安排得周到,明面上也都順著他,給足了他面子。可私下裏,卻連個笑容都不願給他。不管他怎麽賣乖討好,撒潑耍賴,就是冷冷淡淡的不為所動。

如今,表面的平靜終於被打破,她的委屈能發洩出來便好。否則,這樣不上不下,吊在半空,真正憋死他了。

輕城只覺得他的笑容刺眼。她發脾氣,他高興什麽?他是不是有毛病?

趙璽柔和了眉眼道:“還有什麽想罵我的,一並罵了吧。”

輕城確定他真有毛病,不想理他,站起身掉頭就走。

趙璽哪肯讓她走開,站起一個箭步追上她,從後一把摟住她,騰空抱了起來。

輕城猝不及防,氣惱地推他:“放我下來!”

趙璽道:“不放,你要去哪兒我抱你去就是。”

這個無賴!輕城氣急:“趙蠻奴,你個混蛋,你仗著力氣大欺負人是不是?”

趙璽居然點了點頭:“我不欺負你欺負誰?”

輕城氣結,這許多天累積的憤怒與委屈盡上心頭,眼眶一下子紅了:混蛋混蛋混蛋,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早知道他這麽混蛋,她死也不要答應嫁給他!

這話她終究沒有說出口,他們已經是夫妻了,再說這種話,除了白白傷了夫妻之情,又有什麽用?然而到底意難平,瞅到眼前的胳膊,她恨恨地一口咬了上去。

趙璽“嘶”了一聲,她遲疑了下,牙口松了些。

趙璽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他的輕城,就算是生他的氣,也依舊是舍不得他受罪的。他心中激蕩,柔情充溢,驀地抱著她往床榻方向走去,放她到床上,直接掀開了她的下裳,扯下了她的汗巾子。

輕城又氣又慌,掙紮道:“不行,我……”

他憐惜地看著她:“別怕,我不做什麽,就是幫你上藥。”

輕城漲紅了臉,目中現出惱意:“我自己可以。”他總是這樣,仿佛聽不懂別人的拒絕,一徑做著他認為對自己好的事。

趙璽好笑道:“輕城是在害羞嗎?有什麽好羞的,”他的聲音低啞下去,“你的身上我哪裏沒看過?”便是意亂情迷時看不仔細,事後清理時,他也一一看過了。

說罷,他的手強勢地插過去,硬褪下了她的外褲,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腿來。他目光落下,瞳孔頓時一縮。因著長時間騎馬,她的大腿內側,果然又青又腫,看著瘆人之極。

趙璽倒吸一口涼氣,心疼不已:“你怎麽不早說?”打開裝著藥膏的瓷瓶,動作輕柔地幫她抹藥。

抹著抹著,他漸漸心猿意馬。等到抹完,手指沿著柔滑的肌膚,不老實地向上探去。自從上次在馬車上,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她了。

忽然一滴水珠低下,恰落到他的手背上。他先還沒意識到是什麽,等到第二滴落下,他心裏一咯噔,擡頭看去,就見她低垂著頭,面無表情,淚珠卻不斷地從眼角滾落。

他頓時慌了手腳:“你怎麽了?”

“趙蠻奴,”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叫他心裏發慌,一字字清晰無比,“你仗著是我的丈夫,是不是就可以不顧我的意願,想怎樣就怎樣了?上次在馬車中那樣,如今又是這樣。”

趙璽道:“我只是擔心你。”

馬車中的那場歡事他確實理智潰散,縱情失控了,事後,他也後悔做得太狠,傷到了她。可其它的,他並不覺得有什麽錯,她是他的妻子,夫妻敦倫,原就是天經地義之事。她又是內斂羞怯的性子,若他不主動些,她什麽時候才能適應身份的轉變?

她卻不領情,淡淡道:“這種擔心,我要不起。”如果連最起碼的尊重他都不能給她,這種擔心和愛戀,她要來又有何用?甚至,還不如從前。在兩人還是姐弟時,他雖也任性妄為,可至少知道尊重她的話。難道,當真是得到了就不知珍惜?早知如此,還不如一直只做姐弟。

她說話時神情疏遠而冷淡,趙璽雙拳握了握,心中仿佛破了一個大洞,空落落的叫他心慌。他迫切地想抓住什麽,填補空洞,直起身,試圖親她:“別這麽說,我心裏不舒服。”

她偏過頭閃躲,卻根本躲不開他。他一手扣住她柔軟的腰肢,一手強硬地固定住她後腦,狠狠堵住她香軟的唇。唇舌交纏,氣息交換,他察覺到她的抗拒,發狠地勾纏住她躲閃的舌,抵死糾纏。

不知過了多久,他稍稍放開她,卻依然緊緊抱著她。她眼睛發紅,全身都在顫抖,說出的話卻如利箭寒冰:“不要親我,也不要抱我,我也覺得不舒服。”

趙璽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她神情中並無分毫從前兩人親昵時的歡喜和羞怯,顯然並不是使性子或撒嬌。

“姐姐!”從前的稱呼脫口而出,他只覺一股悶氣橫亙胸中,左沖右突,無處可去。他只是心悅她,只是擔心她幫她抹藥,怎麽就會惹得她這樣生氣?

抱著她的手怎麽也松不開。她明明在他懷裏,他總覺得她離他極遠極遠。仿佛他一松手,她便會消失。

輕城忽然就爆發了:“趙蠻奴,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趙璽望著她眼睛紅紅,神情崩潰的模樣,恍惚意識到什麽,雙臂忽然就失了力氣,緩緩垂下。他驀地站起:“你現在心情不好,我們不要吵了,晚一點我們再談吧。”說罷,大踏步地往外走去。再不走,他怕自己也要控制不住情緒了。

他什麽都能忍受,唯獨不能忍受她對他的疏遠與拒絕。

輕城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驀地趴在床上,失聲痛哭起來。自從那日在馬車中被他那樣對待後,她心中已經壓抑太久,正好趁著這一次,痛痛快快地將積累的委屈一起發洩出來。

門外,趙璽聽著裏面的哭聲心如刀絞,不由茫然:她從來沒有這樣傷心過,難道,他真的做錯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