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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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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輕城是被熱醒的。

昨夜她實在累極, 沒等到趙璽回房就睡了過去。等到醒來,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 被他緊緊抱在懷中。

頸下、腰上橫著他的手臂,臉兒貼著他的胸膛,如緞的長發散落, 與他的交纏在一起, 襯著他身上的抓痕, 說不出的暧昧靡艷。

輕城紅著臉,輕手輕腳地擡起他落在她腰間的手,試圖坐起身來。卻不料頭皮一扯,一陣劇痛,她“唉喲”一聲, 這才發現兩人的發被打了個結, 她一動, 直接就扯到了頭皮。

趙璽也被驚醒,剛剛被她拿開的手又纏了回來,將她一摟, 含含糊糊地道:“再睡會兒。”他昨夜備受煎熬,輾轉反側, 難以入眠,好不容易睡著, 這會兒正犯困。

這家夥……她看著睡意朦朧的趙璽與那個粗糙的發結, 又好氣又好笑, 就算打結也得打個同心結啊, 不過想來這個家夥不是不想打,而是壓根兒不會打。

想到昨夜他在她睡著後,偷偷將兩人頭發結在一起的心意,她的眉梢眼角漸漸染上笑意,心軟得幾乎要化了:“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他看著魯莽粗疏,卻記得這個。

她的心裏不由生起歉疚:他待她全心全意,體貼入微,可自己卻連作為妻子的職責都沒有盡好。

等等,夏夫人怎麽和她說的?第一次都難免疼,所以更要做好前戲和準備,若不適應,可以先用手……

她不由捂住臉:昨夜全由趙璽主導,她又羞又慌,頭昏腦脹,早把夏夫人的話全忘到了腦後。他莽莽撞撞闖了進來,她根本就沒有準備好,哪堪承受,最後簡直就成了災難。可,要她主動告訴趙璽該怎麽做……

她臉兒發燙,忍不住從指縫中偷偷打量他,從他濃黑的眉到密而直的長睫,從挺直的隆鼻到薄而形狀優美的唇,從他已經恢覆白皙的臉到狂放不羈的長發,她的蠻奴,真是越大越好看。

趙蠻忽然睜開眼睛,恰好捕捉到她來不及撤回的視線。

“姐姐。”他還未完全清醒,喃喃叫道。

她的臉越發熱得厲害,不敢再看他,喃喃道:“我們已經是夫妻啦,你還打算一直叫我姐姐嗎?”

趙璽道:“那叫什麽,叫王妃太見外了,難不成叫榮恩?”

她想了想:“叫我輕城吧,我在姜家的名字是輕城。”

趙璽將這個名字在心頭滾了兩遍,喚道:“輕城?”

她含羞“嗯”了一聲。

他又喚:“輕城。”

她繼續答應。

他心旌動蕩,猛地一個翻身,試圖將她壓在身下,動作幅度卻太大,一下子扯到了兩人連在一起的頭發。兩人同時吃痛,捂住了被扯痛的頭皮。

趙璽心虛地看向輕城,卻見她羞紅了臉,笑盈盈的毫無惱意,心下一松,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抱著她一連親了好幾口。

外面布谷她們聽到動靜,恭敬地道:“王爺,公主,該起了。”

趙璽皺起眉來。輕城好聲好氣地撫慰他道:“待會兒要進宮,不好晚。”

他哼了一聲,到底還是趁機要求輕城主動親了親他,才同意她叫了進。

一眾侍女捧著各種洗漱用具,低頭魚貫而入。輕城先要了剪子,將兩人連接的頭發剪了下來,收入鴛鴦同心香囊中。正要收起,趙璽搶過,貼身收好笑道:“這個我來保管。”

他也不要輕城的這些侍女服侍,自己披了件寢衣,去了隔壁凈室。

今日要進宮謝恩,兩人早膳只敢用些幹點心,隨即都換上正式的禮服。趙璽穿皮弁服;輕城則戴九翟冠,穿直領對襟紅色大衫,披深青色金雲霞鳳紋霞帔。

到太一殿時還未散朝,有小內監迎出,說宣武帝讓兩人先去內廷見過褚皇後,回頭再過來。

輕城沒覺得什麽,趙璽卻感到意外,他們是算好時辰來的,平時這個時候早該散朝了,今日是有什麽事耽擱了嗎?

兩人先去了坤明宮,褚皇後正和一個宮裝美人說話。輕城看去,但見美人肌若白雪,發若堆雲,鳳眼瑤鼻,下巴尖尖,生得標致之極,樣貌看著隱約有幾分熟悉,卻一時想不出是誰。

她不由疑惑,父皇都這把年紀了,難不成又新納了美人?

褚皇後笑著向她介紹道:“這是太子側妃褚氏。”

原來是褚六娘。輕城恍然大悟,難怪她覺得眼熟。當初在清波湖兩人曾有過一面之緣,只不過一個戴著幃帽,一個戴著面紗,都沒能看清彼此的面貌。

如今看來,褚六娘果然是個出色的美人,怪不得褚家不舍得輕易許人。聽說她嫁入東宮後也頗為受寵,又是皇後嫡親的侄女,風頭之勁,連太子妃都要退避一二。

褚六娘過來和他們見禮,目光觸到趙璽時臉色微變,顯然認出了趙璽。她卻是個有城府的,面上絲毫不露,仿佛當初在清波湖爭船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

宮人取來拜墊,輕城和趙璽給褚皇後磕頭。輕城獻上做好的鞋襪,褚皇後對兩人向來寬厚大方,笑瞇瞇地叫宮女收下,賞了輕城紅珊瑚頭面一套,玉璧一對,流影紗兩匹,奇楠佛珠一串。

輕城謝了恩,便聽褚皇後道:“榮恩如今難得進宮一趟,抽空去看看淑妃妹妹吧。”

輕城驚訝:“淑妃娘娘怎麽了?”

褚皇後道:“她自你搬出宮身上就不大好,昨日撐著去了榮王府,回來就請了太醫。據太醫說是積郁成疾。她膝下就你一個女兒,一下子搬出去了,難怪不適應。”

輕城心中越發驚訝:夏淑妃會因為自己搬出去積郁成疾?鬼才會信。但皇後這麽說了,她自然不會辯駁,恭敬地應下。不然,一頂對養母不孝的帽子就該扣下來了。

趙璽陪她去了長樂宮。夏淑妃卻不願意見她,將她攔在了寢殿外。

趙璽的臉色沈了下來,嚇得前來傳訊的小宮女戰戰兢兢。趙璽卻沒理會她,握了握輕城的手道:“你別難過。”

輕城早就不會為夏淑妃難過了,只是搖頭嘆息夏淑妃這脾氣,也不知她又有什麽事惱自己了,這般不留情面?

她朝著趙璽搖了搖頭,對小宮女道:“娘娘既然在靜養,我就不打擾了,下次再來看娘娘。”橫豎她也並不怎麽想見夏淑妃,禮數到了,別人也怪不到她頭上。

趙璽不高興:“你也太好性兒了。”

輕城看了他一眼,安撫地反握住他手道:“她總是我的母妃。”長輩的身份有著天然的優勢,若是鬧起來,旁人不會指責夏淑妃不慈,只會說她忘恩負義,涼薄不孝。尤其是現在,她的身世被揭露,人人皆知,她並非夏淑妃親女,若有失禮就更容易被詬病了。

她何必為了爭一時之氣,連累了自己與趙璽的大好名聲?不就是吃個閉門羹嗎?從前比這更過分的事她也不是沒遇到過。

趙璽神色冷峻,眼若利刃剜向小宮女:“你去傳話,就說本王攜王妃來探望淑妃。”

輕城好性兒,他可不是。他們不待見淑妃是一回事,可被對方拒之門外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趙璽從小橫到大,什麽時候輪到別人來給下馬威了?

小宮女結結巴巴地道:“娘,娘娘說不,不……”卻在趙璽越發兇厲的神情下敗下陣來,抖抖索索地跑了進去再次傳訊。

不一會兒,淑妃身邊的大宮女玉梨親自迎了出來,賠笑道:“殿下,公主,是奴婢之過,娘娘剛歇下,奴婢吩咐了下面的人,一個人都不要放進來。沒想到今日殿下和公主會過來,還請殿下責罰。”

趙璽冷冷道:“那你便跪下,自己掌嘴十下吧。”

玉梨楞住,剛剛請他只是順口一說,沒想到趙璽竟會當真。

趙璽挑眉看她,目若寒冰:“怎麽,你剛剛的話是糊弄我的?仗著淑妃娘娘寵幸,假傳命令,挑撥母女關系,本王罰你罰錯了?還是,”他哼笑道,“壓根兒就是淑妃娘娘的意思?”

玉梨心頭一寒,不敢再存僥幸心理,撲通跪下,左右開弓,劈劈啪啪連打了十下。

等她打完,趙璽才淡淡道:“帶路吧。”

玉梨的雙頰都腫了,目中蘊淚,什麽也不敢說,乖乖地在前面帶路。

早有人把門口發生的事告訴了夏淑妃。夏淑妃氣得發昏。

可趙璽是什麽人?那是混起來連太子看中的人都敢搶的。害得她至今還被太子怪罪,這才想給榮恩難看,好出出氣。早知道趙璽會如此計較,她一定不敢這麽做。

夏淑妃後悔極了,連太子都忍氣吞聲,暫時不與這混人計較,她自問沒有太子厲害,哪敢得罪他?只得趕緊往床上一躺,裝作睡著了,免得和這個煞神正面沖突。

趙璽本來也不是想看她,和輕城攜手進了寢殿,走個過場,就告辭了揚長而去。

夏淑妃憤憤爬起,擰著手帕暗暗咬牙:叫你小子狂,等以後太子登基了,有你好看。

趙璽和輕城兩人正走在返回太一殿的路上。

輕城見他面上冷厲之色兀自未散,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道:“別氣了,為了這種人,不值當。”

趙璽忽地停下腳步,望向她神色嚴肅。

輕城面露訝異。

趙璽道:“你記住,有我在,你無論什麽時候都不需委曲求全。”

輕城的心仿佛被什麽狠狠撞了下,眼角有些濕潤。她眼角眉梢一下子柔和下來,嘴角彎彎地看向他,“嗯”了一聲。

他們到太一殿時,幾個閣老還沒走,宣武帝竟還在議事。只不過議事地點轉移到了正殿旁邊的禦書房。

韓有德出來迎了他們。宣武帝正皺眉立在一幅掛起的五尺寬,四尺高的西北輿圖前,仰頭細看。

見到他們進來,幾個閣老紛紛行禮,暫時退了出去。宣武帝聽到動靜回過頭來,露出慈愛的笑容:“蠻奴和榮恩來了啊。”

趙璽和輕城請宣武帝上座,鄭重行三跪九叩之禮。宣武帝叫了起,笑道:“今日就在這陪朕用膳吧。”

兩人應下。趙璽瞥見宣武帝眉眼間的憂色,開口問道:“父皇,是不是西北出了事?”

宣武帝點頭,看了他一眼道:“你過一陣子就要去西北就藩了,早點知道也好。”

原來羯人盤踞西北,大小部落無數,西羯只是其中最大的一個部落,第二大部落則名東羯。從前一直是西羯獨大,常常集合其他小部落騷擾邊境。東羯被壓制得死死的,被迫一路往北,最後盤踞在冰原之地。

去年西羯被趙璽直搗王庭,煙消雲散,許多小部落也在英王的追擊下被剿滅,一時羯地幾成真空狀態。英王留下副手鎮遠將軍王用,率涼州衛指揮使龔繼堂,幽州衛指揮使欒宜山鎮守邊關,自己班師回朝。

東羯得知消息,趁機返回故地,竟被它悄悄收攏了不少被打散的小部落,逐漸強大起來。

原本朝廷還不知道。不巧的是,今年春天下了一場大雪,凍死了不少水草,東羯人牛羊沒得吃,又幹起了劫掠的老本行,於今年二月一連突襲了邊關地帶的三個小鎮。

王用大怒,率軍追擊東羯騎兵。東羯的作風卻和從前喜歡大隊人馬強攻的西羯截然不同,分散成無數小隊,打一槍換個地方,一有空子就鉆。王用大軍就如拳頭打螞蟻,壓根兒打不到他們,反而吃了大虧。連王用都不小心被流矢射中,受了重傷。

輕城聽得白了臉,忍不住擔心地看向趙璽。

宣武帝見狀道:“榮恩勿憂,你和蠻奴剛剛新婚,還是按照原計劃,在京城呆滿月再走。西北的戰事,我已經派人去英王府請英王了,你們暫時不必管。”

韓有德神色慎重地走了進來,低低叫了聲:“陛下。”

宣武帝問:“怎麽了?”

韓有德道:“英王殿下病了。今兒一早便請了太醫院的幾位太醫去會診,聽說他昨兒吐了血。”

宣武帝的臉色頓時變了,霍地起立。

趙璽的臉色也變了:“究竟怎麽回事?”

韓有德道:“太醫說,英王殿下是最近太過勞累,再加急怒攻心,才會有此癥狀。”

宣武帝問:“可有大礙?”

韓有德道:“倒無大礙,只是……需要靜養。”

宣武帝向外走去:“擺駕,朕去看看他。”

韓有德“唉喲”一聲,忙攔住他道:“幾位閣老還等著您呢。”

宣武帝皺起眉來。

趙璽道:“父皇,您先不要急,兒臣先去皇叔那兒看看情況。等您得了空,再親自去。”

也只好如此了。

宣武帝看了輕城一眼,想起來道:“榮恩也一道去。你們的婚事,你皇叔是大媒人,你們小夫妻一道去看他,也好叫他高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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