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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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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保定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細雨綿綿,一行人馬正在夜色中冒雨匆匆趕路。一個副官擡頭看了看天色, 不安道:“王爺, 眼看雨就要下大了,只怕不好趕路。前面就是驛站, 我們不如暫時歇歇腳吧?”

英王擡頭看看濃墨般的夜空,皺起濃眉。明日就是蠻奴和她的婚禮, 他來保定辦事,原本算好了時間趕回,卻先因意外耽擱, 接著又被一場春雨阻隔在路上,只怕要趕不及。

難道這是天意, 不忍他親眼目睹他們的婚禮?

楚國公府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

晴雪園中, 夏夫人帶著梳頭娘子一大早就趕了過來,輕城被叫醒, 略用了幾口幹點心後,由百靈畫眉幾個服侍著, 換上了針工局精心縫制的嫁衣。

大紅百子花卉雲錦大袖衫, 繡金十二幅紅羅緗裙,披上蹙金繡雲霞翟紋霞帔, 整個人便顯得喜氣洋洋起來。

全福人請的是晉安長公主的兒媳焦氏, 性子伶俐, 極會來事,天不亮就趕到了楚國公府,說了一大串喜慶吉祥話後,就動手幫輕城開臉。

焦氏的動作十分熟練,先在輕城面上撲上粉,隨後取用早就備好的五色絲線,將她臉上細細的絨毛一一絞去。並誦曰“左彈線兮得貴子,右彈線兮產嬌兒,一邊三線嬌顏開,夫妻和順節節高。”

開了臉,梳上婦人的發髻,此後便徹底告別了姑娘的身份,即將成為那人的妻子。

梳頭娘子幫她將發挽好,喜娘過來幫她上妝,內務府派來協助婚禮的吉事嬤嬤在一邊念著祝詞。

冗長的梳妝完畢,銅鏡中,現出一張有些陌生的臉。如同所有的新娘,她的臉塗得極白,兩頰的胭脂十分鮮艷,眉如含翠,唇點櫻桃,顯得喜慶之極。

她望著自己鏡中的模樣,忍不住疑惑起來,天下畫新娘妝的都是一個師父教的吧?這個模樣和她上輩子出嫁時的妝容一般無二,唯一能分辨出區別的,大概就是眼睛了。

桃花眼兒輕輕一眨,流盼生輝,便是這樣厚重的妝容,也根本無法掩住她驚人的美貌。

夏夫人看著她,眼睛紅紅的,親自幫她插上珠釵。

有女眷陸陸續續前來,自有韋氏負責招待。輕城相熟的女眷幾乎都是皇家的,今日基本都會去榮王府那邊赴宴,這邊閨房中陪她的,也就只剩了姜玉城和姜家遠房的兩個堂妹。

內室中,幾乎已完全撤空,畫眉正指揮著小丫鬟將她用慣的茶具,擺設的花瓶、香爐……收起來,連她最愛的煙青水墨綃紗床帳都摘了下來。

布谷和汪慎已經先去了榮王府,幫忙布置新房。

外面忽然熱鬧起來,隱隱聽到有鼓樂吹打之聲傳來。鷓鴣從外面進來笑道:“殿下來迎親了,被二公子帶著幾個好友攔著討要紅包呢。”

按本朝制度,親王成親並不需要親迎,但輕城身份不同,宣武帝疼愛,趙璽也看重她,主動要求來迎親。

外面越發熱鬧,吉事嬤嬤高亢悠長的聲音響起:“吉時到。”

滿屋子的人都站起,笑著恭喜輕城。

輕城握了握姜玉城的手,只來得說一聲:“姐姐記得常來看我。”就被催著起身。

夏夫人親手幫她戴上九翚四鳳冠,全福人焦氏將大紅流蘇繡金鴛鴦如意紋蓋頭給她蓋上。

輕城只覺頭上一沈,眼前只餘一片晃動的紅色。有人過來扶住她,一步步向外走去。她聽到了楚國公的聲音,聽到了夏夫人竭力忍住的泣聲,卻又似乎什麽都沒聽到。她忽然緊張了起來,滿心中皆是對即將進行的婚禮的期待與忐忑。

婚禮真的會順利嗎?

“拜別父母。”

“叩首。”

“吉時已到,請貴人升輿。”

一聲聲不停響起,姜羨魚過來,背起她,一步步穩穩前行,將她送上彩輿。放下她時,他飛快地說了一句:“妹妹,那小子若敢欺負你,一定要和我說,我幫你出氣。”

輕城輕輕“嗯”了一聲,眼眶不知不覺濕潤了。

八人擡的彩輿穩穩前行,輕城悄悄掀開蓋頭,從轎簾的縫隙往外看去。隊伍的前頭,同樣一身大紅的趙璽若有所覺,回頭看來。她心頭一驚,滿臉通紅,忙放下蓋頭。

迎親隊伍吹打前行,後面則是長長的嫁妝隊伍。

輕城的嫁妝豐厚,宮中備的加上國公府後添的,價值不下於五萬兩。一百二十八擡嫁妝塞得滿滿當當,連手都插不進。

第一擡便是禦賜的金鑲玉和合二仙,然而是太後賜的金如意一對,皇後賜的大紅珊瑚寶樹一對,夏淑妃賜的和田玉璧一對……紅妝十裏,綿延不絕,轟動了整個京城。

迎親隊伍終於抵達榮王府。彩輿停了下來,很快轎簾被揭開,司禮官提示踢轎門,然後將新娘抱出。

趙璽的聲音響起,一貫的不馴:“踢什麽踢?嚇到王妃怎麽辦?”

司禮官一噎,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趙璽已彎下腰,伸手,輕輕松松地直接將裏面的新娘抱了出來。

司禮官大急:“殿下,這不合規矩。”

趙璽道:“你不是說要抱出來嗎?”

司禮官汗都要滴下來了:“可是要先,先……”

趙璽已抱著輕城跨過火盆,向裏走去。

輕城一驚之後,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他脖頸,也忍不住想笑:這個家夥,居然婚禮上都這麽任性妄為!可這樣的他,卻讓她莫名安心起來。四周一片嗡嗡聲,靠在他懷中,她原先的忐忑、擔憂奇跡般地全部消失。

她的蠻奴,已經是值得托付的,頂天立地的男兒了。

司禮官追了上來,急道:“殿下,可以放下了。”

趙璽“哦”了一聲,這才戀戀不舍地將人放下。

紅綢兩端分別塞入新人的手中,兩人牽著紅綢,向前走去。四周似乎有許多人,一路恭喜的話聲不絕於耳。

進入禮堂,一下子安靜下來。宣武帝帶著褚皇後、夏淑妃親自駕臨榮王府參加婚禮,望著一對小兒女歡喜無限。

拜過天地,送入洞房,喜娘過來扶著她,坐在了床邊。

四周歡聲笑語,似乎有不少人在。大紅蓋頭遮擋了視線,她低垂著頭,只能看到雕著花紋的青磚石地面與自己足上精致奢華的龍鳳呈祥翹頭履。

上一世的記憶驀地浮現心頭:她蓋著蓋頭,孤零零地坐在新房中,等著新婚的丈夫,等來的卻是最終的死亡。

她的心一下子提起,竹簡的預言沈沈壓在她心頭,婚禮已經到了這一步,是不是還會出岔子?趙璽會不會如上一世的英王般碰到意外,無法前來?

胡思亂想間,一根金秤桿遞過來,挑開了她的蓋頭。

眼前驟然一亮,她擡起頭,對上了一對琥珀色的含笑眼眸。

滿室喧鬧,紛紛擾擾,她的眼中卻只剩眼前英姿挺拔,含笑看她的卓然少年。

沒有意外,他一直在,一直看著她,陪著她。她莫名松了一口氣,桃花眼兒眼尾勾起,妖嬈生姿,笑容燦爛。

四周響起哄笑聲,福全的聲音最是響亮:“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不一般。”

輕城的臉兒燒了起來,還好粉厚,又有胭脂蓋著,看不出端倪。她看向四周,全是熟悉的面孔,太子妃、福全、二皇子妃、晉安長公主……除了被幽禁的榮慶,她平時相熟的幾個都來了。

不是前世淒涼冷情的洞房。

太子妃笑道:“我們榮恩這樣的美人,休說三皇弟,便是我也是百看不厭的,以後還有得看呆的時候呢。”

太子妃打扮華貴,卻已經顯露了老態。她的第三胎沒有保住,身子也受到了損傷,再也無法生育。太子沒有子嗣,為了江山社稷計,她的娘家主動上疏,勸說太子納側妃。太子在年前新納了兩個側妃,其中一個就是褚家六娘。

趙璽大笑,一點兒也不害臊地道:“皇嫂說得對,姐姐的模樣,我一輩子都看不膩。”

福全“哎喲喲”地笑道:“怎麽還叫姐姐呢?該改口了。”

趙璽含笑在輕城身邊坐下,目光灼熱地看向她,一邊笑道:“改不改口有什麽要緊的,她已經是我的王妃了。”

童子們抓起一把把用紅線編織而成的同心金錢,以及染好的五色彩果撒入帳中,邊撒邊唱著《撒帳歌》,歌聲中,司禮官奉上了合巹酒。

輕城的目光落到合巹酒杯上,這是一對華貴異常的鏤金雕花琺瑯杯,杯身做成鴛鴦形狀,飾有並蒂蓮花圖,中間相連,兩人看著是喝兩杯酒,其實兩邊的酒是相通的。

兩人一起伸手擎起酒杯,低頭去飲。酒杯相連,兩人不免頭挨著頭,狀極親昵。輕城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動作幅度,害怕兩人不小心撞到,卻忽然感覺到趙璽挨著她,輕輕蹭了蹭她的額角。

她心跳如鼓,轉頭去看他,卻不防他也轉過來,兩人頓時額頭抵住了額頭。

四周又是鼓掌又是歡笑,司禮官朗聲祝道:“頭碰頭,恩愛到白頭。”

三杯畢,婚禮成。又是一片賀喜新人之聲。大紅寬袖的遮掩下,趙璽的手悄悄伸過來握住她的手,輕城猶豫片刻,反握住他,心徹底松了下來:看來是竹簡出了錯,她和趙璽已經成了夫妻,從此後一體同心,再無二心。

司禮官上前請道:“酒席已備好,請各位貴人入席。”

眾人陸陸續續地離開。趙璽見眾人全走了,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歡喜無限:“姐姐,你終於嫁給我了。”

輕城眼角餘光瞥見四周服侍的宮女內侍全低下了頭,不由大羞。推了推他道:“還有人在呢。”

趙璽知她臉皮薄,揮揮手,叫人全退下。趁她不備,換了一邊臉,又親了一口。

輕城捂著臉哭笑不得,問他道:“你不是還要去待客嗎?”

趙璽含糊道:“一會兒就去。”還想親她,輕城一眼瞥見他的唇,掩著嘴“噗哧”一下笑了出來。

趙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輕城起身去妝臺拿了一面靶鏡給他看。趙璽但見鏡中自己額角白了一小片,唇上更是紅紅白白的,沾染了不少粉狀物,顯得滑稽之極,不由一楞。

輕城忍笑:“今天的妝上得厚重了些,妝粉和胭脂的味道好不好?”

趙璽:“……”

輕城笑不可抑,推了推他:“快去洗洗。”卻沒有推動。

她驚訝地看向趙璽,趙璽氣哼哼地道:“不洗,我還要嘗嘗姐姐的口脂呢。”

啥?輕城一楞,雙頰發燙:“你胡說什麽?要待客呢,休要胡鬧。餵……”

趙璽低下頭,俯身而下,到底還是嘗到了她口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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