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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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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桂花落滿地, 整個小院都仿佛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

紅漆的廊柱和欄桿都被雨水打濕, 屋檐下形成密密的雨簾,他在雨簾之後, 眼睛明亮, 神情歉然:“恕我無法起身迎接。”

輕城心頭一緊, 目光落到他被薄毯覆蓋的雙腿上:“你的腿怎麽了?”

單世良道:“從馬上摔下時傷了腳, 暫時走不得路了。”見她目中水光盈盈,笑著安慰她道, “別難過,好歹命還留著呢。”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 “公主好好的就好。”

輕城的心一下子酸痛得無以覆加。

單世良的笑容淡了下去:“對不起。”是他太自不量力, 妄想攀折下這朵傾城之花, 卻太過弱小, 根本沒有辦法護住她。

輕城道:“你沒有對不起我。謝謝你,若不是那張紙條, 只怕我要吃太子的大虧。”

單世良道:“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真正保護公主的,還是公主帶來的人。以後, ”他頓了頓,聲音異常艱澀, “我也幫不了公主了。”

風聲驟然大作, 雨點劈啪亂舞, 打到了她的面上, 冰冷異常。輕城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慢慢攥緊,輕聲問道:“你想通了?”

單世良的眼眶漸漸發紅:“若我只有孑然一身,此身自當獻於公主。可單家生我養我,予我尊榮富貴,我縱不能回報,也無法這麽自私。”他願意為她不顧一切,不畏強權,可他沒有資格拖著整個單家為他陪葬。

輕城知道他這樣的選擇是對的。甚至來之前,她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單世良想不明白,她也會幫著勸說,可真的聽到他親口說出這樣的話,她還是感到了心碎。

曾經天真不知世事,快樂無憂的青年,終究知道了現實的殘酷,從此那個燦爛明亮,沒有一絲陰霾的他世間再難覓。

“單世子。”她喚他,淚盈於睫,笑容清淺。

他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卻依舊維持著她最喜歡的笑容。

“早日康覆,”她說,“有緣再會。”

“有緣再會。”他回道,心中卻明白,他和她的緣分,已經徹底斷開,再也無法接續。

馬車冒雨駛出平安伯府,忽然停下。輕城掀開車簾,見伯府大門對面,少年一手擎傘,立於風雨中,挺拔的身形不動如山。

見她看過來,他粲然一笑,所有的棱角俱化為柔軟:“姐姐,我來接你。”

剛剛在單家一直忍住的眼淚一下子滾落下來。她驀地扭過頭,試圖將淚擦幹,卻越擦越多。所有的恐懼與委屈,失望與傷心,在見到她最親的家人的一剎那,全部傾瀉而出。

趙璽被她哭得心都揪了起來,英眉微攏,將手中傘丟給身後的錢小二,上了她的車,對在車中服侍的鷓鴣吩咐道:“你跟錢小二一起,坐我的車去。”

鷓鴣看向輕城,輕城點了點頭,鷓鴣退了出去,順手把車門關上。

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外面的風雨聲也被隔絕了許多,車中只餘她斷斷續續的哽咽聲。趙璽接過她手中的帕子,輕柔而笨拙地幫她拭淚。可她的眼淚卻仿佛無窮無盡般。

趙璽只覺自己的心也快被她揉碎了,暴躁起來,問她道:“單家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輕城搖頭。

他眉頭皺得越發緊:“那是怎麽一回事?”

輕城不說話,只是流淚。

趙璽煩躁不已,皺眉道:“姐姐連我都信不過嗎?”

輕城搖頭:“不是。蠻奴,你現在別問。”她現在根本沒有那個心力來告訴他。

趙璽雙拳緊了又緊,心中焦慮之極,卻拿她毫無辦法,一顆心如在油鍋中反覆煎熬。見她哭得越發傷心,他索性丟了帕子,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我不問了。姐姐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我陪著你。”

她難得的沒有掙紮,乖順地將頭擱在他的肩頭,仿佛找到了一個安全的角落,埋頭任眼淚洶湧而出。

他的肩頭很快洇濕一片。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慢慢低去的哭泣聲中忽然響起幾聲古怪的咕嚕聲。趙璽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輕城陡然推開他擡起頭來,一臉呆滯,連傷心似乎都忘了。

趙璽驚訝:“姐姐?”

輕城懊惱地一手捂臉。

趙璽試探道:“你餓了?”她午時不到就來了平安伯府,一直折騰到現在,又是緊張又是傷心又是憤怒,滴水未進,也該餓了。

輕城不說話,臉兒卻慢慢漲得通紅。

趙璽見她一張鮮艷嫵媚的芙蓉面上淚痕未幹,不好意思地用手擋住了一半,霧蒙蒙的桃花眼兒粉光融融,小巧的鼻尖哭得紅紅的,竟是說不出的可憐可愛。

他一顆心都要化,啞聲建議:“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她悶悶地道:“沒胃口,不想吃。”

趙璽指著她大唱空城計的肚子道:“剛剛你這裏可不是這麽說的。”他難得耐心十足,低聲哄道,“不開心的時候,吃點好吃的東西,心情就會好起來啦。”

輕城不說話,依舊是一副懨懨的模樣。

趙璽心中一痛,放軟聲音道:“姐姐,我也還沒用午膳呢。”

她的目光終於動了動,擡頭看向他。

趙璽道:“好餓。”

是因為趕著來接她嗎?她望著他難得低聲下氣哄她的模樣,心中又軟又暖,又覺赧然: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光顧著自己傷心,竟反要弟弟來照顧她。

她終於點了點頭:“好,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雨天的街道格外清靜,便是最出名的春風樓,食客也是寥寥無幾。趙璽帶著輕城直接上了頂樓,將整個一層都包了下來。

偌大的地方,用屏風隔絕出相對獨立的空間,只有他們兩人用膳,連服侍的人都全被趙璽趕了出去。

輕城心不在焉,呆楞楞的由他折騰,趙璽給她吃什麽她就吃什麽。

趙璽說得沒錯,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好吃的,果然心情會好一點。只是,“只有佳肴,沒有美酒嗎?”她忽地問道。

趙璽道:“我們待會兒還要回宮,姐姐喝了酒,只怕不好和父皇交代。”

輕城的情緒忽然就壓抑不住了,“交代,交代什麽?交代我和單家的婚事又完了嗎?交代單世子受我所累,被他的生身父母害得墜馬受傷嗎?”

她一向溫柔好脾氣,趙璽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發脾氣的模樣了,識相地閉上了嘴巴。

輕城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一下子又流了出來,掩面道:“蠻奴,你知不知道太子那個混蛋幹了什麽事?我只恨自己生了這張臉,偏偏被他這個禽獸看中了!”

趙璽冷靜地安慰她道:“不是你的錯,你為什麽要因為別人的過錯苛責自己?”

輕城泣道:“蠻奴,我好難過。你就讓我醉一場吧。一醉解千愁,也許醒來,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可是……”

輕城含淚瞪他:“你不是本事大得很嗎?不過是幫我遮掩喝酒這點小事,別告訴我你做不到。”

趙璽沒話說了。她一旦堅持要做什麽,他向來是拿她沒轍的。他心中嘆了口氣,吩咐給她上酒。

她也不要他勸,自斟自飲,幾杯下去,眼淚很快幹了,抱著酒壺對他呵呵笑,小模樣兒乖巧得讓人心疼。

趙璽頭痛地揉了揉額角,知道她已半醉。她的酒量原就淺,何況是在這樣心情不好的時候。幸好這次還沒像上回般又哭又笑。

可她這個樣子,怎麽回宮?他想了想,對她道:“我先帶你找個地方休息好不好?”

她乖乖點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趙璽扶著她走了幾步,見她東倒西歪,站立不穩,索性一把橫抱起她。她卻不像清醒時那般害羞不自在,配合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頸,螓首靠在他胸前,一副依賴的模樣。

趙璽心軟如綿,正要舉步。忽聽她喃喃道:“蠻奴,太子說要娶我,你說好笑不好笑?”

他一怔,低頭看她,目光銳利起來:“他打算怎麽娶?”

輕城道:“他說不出一月,就會讓我風風光光地嫁給他。”

“風風光光?”趙璽的重點立刻歪了,冷笑道,“他還能娶你做太子妃不成?”

懷裏的醉鬼卻壓根兒沒註意他的話,迷迷糊糊地道:“我討厭他,不要嫁給他。”

趙璽的神色柔和下來。

她卻又接著嚷了一句:“我誰也不要嫁了。”

趙璽的臉頓時又黑了,一言不發,抱著她重新上了馬車。車門合上,車中又只剩了兩人,他卻沒有放下她,而是調整了下姿勢,將她抱坐在懷中。

她似乎沒有察覺不妥,纖細的手臂依舊軟綿綿地勾住他,妖嬈的桃花眼睜得大大的,裏面滿是好奇:“你怎麽看上去不高興?”

趙璽問:“為什麽誰也不嫁了?”

輕城的臉蛋紅撲撲的誘人之極,桃花眼乜斜,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笨!太子是個壞蛋,我若嫁了人,他一定會再來害我的夫君的。”

趙璽道:“可你不出嫁,留在宮中,等他繼位,豈不是只能任他欺負了?”

輕城一楞,似乎有些糊塗,秀氣的眉微微皺起:“好像是哦。那怎麽辦?”

趙璽循循善誘道:“你可以嫁個不怕他的人。”

輕城沮喪地搖了搖頭:“不成不成,連太後娘娘都讓著他,這世上哪有不怕他的人?”

趙璽心跳如鼓,忍不住收緊手臂:“姐姐,你看我怎麽樣?”

輕城又是一楞,醉眼迷離,狐疑地看向他。

趙璽的心不由自主吊了起來,輕聲道:“姐姐,我來娶你怎麽樣?我不怕他,我可以保護你。”

輕城怔怔地看著他:“你啊?”

趙璽靜心屏氣,等她回答。

輕城眨了眨眼,慢慢擡起手來,戳了戳他的臉頰,然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小蠻奴,你可真會逗姐姐開心。”

趙璽:“……”一張臉頓時黑如鍋底。

偏偏輕城仿佛被逗樂了,格格笑得開心:“這個笑話我可以笑好幾年。”

“笑話?”趙璽臉色平靜下來,似有風雨欲來,心尖卻似燃起一簇火苗,灼燒得心頭疼痛。

輕城努力在他懷中坐起身來,認真點頭:“姐姐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是關心我。可是你比我小三歲呢,說這話可不是逗我開心?我就算嫁不出去,也不會嫁給……”

趙璽驀地俯下身,薄薄的唇落向她花瓣般的紅唇。輕城最後一個“你”字還沒來得及出口,他已準確地噙住她的紅唇。

輕城本已迷糊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事。她果然醉了吧?竟然會出現弟弟親吻她的幻覺!

趙璽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唇,似乎一時也不知接下來該怎麽做,茫然片刻,見她呆楞楞地沒有抗拒,伸出舌尖試探著舔了舔她的唇珠。

又香,又軟,又甜,又滑,還有淡淡的醉人酒氣,仿佛世上最甜美香醇的糕點,叫人只想一口吞下,反覆品嘗。

那是夢中都不敢想象的銷魂滋味。

心尖的火苗越燒越旺,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沸騰起來,所有的克制全都拋諸腦後,所有的渴望洶湧而出。手上加力,將她用力貼緊他,唇舌的力道驀地加重。她不適地“唔”了一聲,朱唇輕啟。他福至心靈,舌尖趁機滑入,憑著一股直覺,生澀而放肆地擷取她口中的芬芳。

輕城手足發軟,兩耳嗡嗡,因酒精遲鈍的腦海徹底成了一團漿糊,只覺檀口之中,他強勢的舌攻城掠寨,勢不可擋,洶湧之勢如風暴卷過,將她的理智徹底絞成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他戀戀不舍地放開她,微微喘息:“姐姐,你現在還覺得我娶你是一個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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