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 87 章

關燈
他說:“姐姐, 你比夢裏更軟更香。”

他他他, 他竟還敢提他的夢!輕城覺得自己熱得快爆炸了,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一把將他推開。

再看四周, 服侍的宮人全都低著頭, 目不斜視。

輕城又羞又惱, 又氣又急:他什麽時候學得這樣油嘴滑舌了?

他卻疑惑地看著她, 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剔透,似乎他只是說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不明白她為什麽羞惱。

輕城心中動搖起來:趙璽是她看著長大的,人品如何她清楚得很。何況, 他在男女之事上素來懵懂, 所以, 應該只是隨口一說, 不可能有別的意思吧?

說到底,他不懂, 她身為姐姐, 總得教他才是,否則, 若他對別的姑娘也這樣,可怎麽得了?

她深吸一口氣, 心理建設許久, 才勉強平靜下來, 開口道:“以後這種話, 不可隨便對我說,更不可對別的姑娘說。”

他果然不解:“為什麽?”

輕城雙頰止不住發燙,輕聲道:“會被人認作登徒子的。”

趙璽一怔,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姐姐,對不起,我只是實話實說,沒想到……你別生氣。”

輕城道:“下次別這樣就行了。”

趙璽點頭,卻依舊疑惑:“可姐姐不是別人啊,在姐姐面前,我也要這樣思前想後,處處留意,不能想什麽說什麽嗎?”

輕城楞住。

趙璽的眼神黯了下去,落寞道:“我知道了。”

輕城心中驟然生起了不忍:他原就是無拘無束,任性妄為的性格,從小到大,出格的事也不知做了多少。他在別人面前被迫學著長大,學著妥協,難道在她面前也要處處受限嗎?

罷了罷了。她嘆道:“在我這裏你自然可以隨意些。”

趙璽望著她柔軟的眼神,無奈的表情,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會像姐姐一樣,對他如此縱容了吧?

他藏於袖下的手微微動了動,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將她緊緊扣入懷中,揉入骨血,想要融為一體,讓她再也無法離開他。

她生來便該屬於他,也只能屬於他。只是,她還沒明白過來,他要學會忍耐,要更有耐心一些,不要嚇到了她。

至於那些那些想阻止他擁有她的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按捺下心中的戾氣,輕輕“嗯”了一聲,對著她的表情,眉目飛揚,笑容燦爛。

輕城剩下的話頓時全都吞了回去。他這麽高興,她就不要說掃興的話了吧。

第二天,輕城悠悠醒轉,忽覺不對。今日又輪到她的早班,平時布谷她們醜時來叫她時,她總是半夢半醒,困倦不已,怎麽今日她們還沒叫她,她便自己醒來,還精神飽滿?

她叫了聲布谷,帳外很快響起腳步聲。床帳被掛起,明亮的光線流瀉進來,輕城瞇了瞇眼,心頭大驚:“什麽時辰了?”

布谷恭敬地道:“辰時了。”

輕城變色:“你們怎麽沒叫醒我?”這個時辰,可比她平時起得還晚。

布谷道:“三殿下醜時就過來了,說公主近來侍疾辛苦,今天他替您去,吩咐我們讓公主好好休息,等您醒了再過去也不遲。”

輕城的臉色沈了下去。她是輕城的宮女,不該不請示便聽了趙璽的話,擅自這麽做,委實犯了忌諱。

布谷心頭一凜,立刻跪下請罪道:“公主,請責奴婢自專之罪。可三殿下是一片好意,心疼公主。您身子骨本來就弱,連日侍疾,眼睛下面都有青影了,只怕身子會吃不消。”

輕城靜靜看了她片刻,看得布谷冷汗涔涔,才開口道:“罰你幽閉三日,三日內為我趕做五雙羅襪出來。”

布谷感激:“謝公主寬厚。”規矩不能違,罰是一定要罰的,但這個責罰幾乎就等於饒過她了。輕城的貼身衣物原就不假手於他人,全是幾個近身宮女親手做的,便是不罰,這也是布谷該做的,只不過加了幽閉,時間也限得緊了些。

輕城道:“下次再犯,定不輕饒。”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趙璽待她一片好意,她願意領情,但,絕不能亂了她宮中的規矩。

布谷肅容應下。

穿衣、洗漱、梳妝、用膳……一套流程下來,輕城到乾宇宮時已經辰時末。

剛剛走近,便聽到裏面傳來宣武帝爽朗的笑聲。見到她進來,宣武帝笑著招手道:“榮恩來啦,蠻奴正和我講在西羯的趣事,你也來聽聽。”

他已經不用時時臥床,靠坐在龍床上,望著趙璽笑容滿面,父子倆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

趙璽叫了聲“姐姐”,繼續剛才的話題:“我們是扮作胡商進入西羯的地方的。那邊白天熱,晚上冷,溫差很大,阿重不信我的話,沒有帶足衣服,那天實在冷,就在帳篷外練拳,結果就被個西羯姑娘看中了。”

“哦?”宣武帝起了興趣,“那小子倒有艷福。”

趙璽道:“哪有艷福?那姑娘又高又壯,馬騎得比男人還快,刀使得比誰都溜,一般三五個壯漢都打不過她。一張臉兒倒是濃眉大眼的,就是皮膚又粗又黑,實在嚇人。”

宣武帝興致更濃了:“那後來怎麽樣了?”

趙璽道:“那姑娘邀請我們參加他們的篝火晚會,我懶得去,阿重卻好奇得很,就去參加了,結果你猜怎麽著?”

宣武帝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緊張問道:“怎麽著?”

趙璽道:“我們幾個才剛睡下,他就慌慌張張地逃了回來,叫我們收拾帳篷趕快跑路。我還沒鬧明白,就有幾個西羯人吵吵嚷嚷地追了上來,要抓他。”

宣武帝大奇:“怎麽回事?”

趙璽忍不住笑:“原來,阿重不懂他們的規矩,晚會上喝了姑娘獻給他的酒,還被姑娘硬拉著跳舞。按照西羯人的規矩,晚上就要做一夜夫妻了。阿重怎會願意?他一看形勢不對勁,趁著姑娘疏忽,從姑娘的帳篷溜了出來,結果人家的父兄不買賬了,追上來要抓他回去。非要他做新郎不可。”

宣武帝聽了哈哈大笑:“這小子平時素來滑溜,難得見他栽一回。”

輕城想到姜重難得狼狽的模樣也想笑,問趙璽道:“後來呢?”

趙璽道:“人家追得急,我們帳篷都沒敢要,連夜就跑了。阿重嚇得從此後再不敢跟西羯的姑娘搭話,怕一不小心又中了什麽招。”

宣武帝大笑,調侃道:“人家西羯的姑娘都不怕,那麽熱情,他一個男兒家怕什麽?”

趙璽道:“西羯的姑娘哪有我們大魏的姑娘可愛?換了我也要跑。”

宣武帝被他提醒,想起來道:“你還敢說,既然知道我們大魏的姑娘可愛,怎麽幾次賜給你,你都不要?”

趙璽幹咳一聲,目光游移,落到輕城面上,仔仔細細地看了眼,麻溜地轉了話題:“姐姐今天的氣色也好了許多。”

他一說,宣武帝頓時想起,瞪他一眼,暫時放過了他,對輕城道:“待會兒太醫過來,讓他們給榮恩請個平安脈。吾兒這些日子委實辛苦了。”

輕城道:“為父皇盡孝,本是應該的,談不上辛苦。”

宣武帝感嘆:“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蠻奴也多虧了你。”

趙璽笑嘻嘻地道:“父皇,剛剛你可答應了,讓姐姐幫我的忙。”

宣武帝搖頭:“你啊,榮恩都要出嫁了,事情正多,偏還要擾她。

趙璽道:“除了姐姐,我誰也信不過。”

也就是他,說話這般口無遮攔,一下子得罪一片,宣武帝還不生氣,只無奈道:“朕怎麽生了你這麽個臭脾氣的混小子?”

輕城笑問:“不知三弟有何事需我?”

宣武帝道:“蠻奴的王府要建,他說他不懂這些,要你幫著他看看。”

輕城為難:“我也不是很懂。”

宣武帝笑道:“你總比他有經驗,你的公主府建的時候,不就是你自己拿的主意?”

輕城想了想,王府自有規制,具體的建造也有內務府和工部負責,不過是幫趙璽出出主意,並沒什麽難的,應了下來。

宣武帝又許諾道:“等王府建好了,要什麽擺設,朕的私庫隨你挑幾件。”一轉眼看到輕城,補充道,“榮恩也一樣,看中什麽只管跟父皇說。”

輕城謝過宣武帝,趙璽卻笑道:“到時您可別心疼。”

宣武帝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就不會說點好聽的?”

三個氣氛正融洽,韓有德走進來,稟道:“陛下,無塵道長到了。”

宣武帝精神一振:“快請。”又對兩個小的說,“這裏不需你們服侍了,先回去吧。”

趙璽頗有些驚訝,詢問地看了輕城一眼,輕城給了他一個回頭再說的眼神。兩人退出寢殿,恰與一個仙風道骨,須眉俱白的老道擦肩而過。

出了乾宇宮,趙璽問輕城道:“父皇不是從來都不信這個的嗎?”

太後信道,還曾勸過宣武帝幾次,宣武帝卻一向不以為意。怎麽忽然將個老道奉為座上賓了?

輕城道:“父皇自從這次病了後就開始信這些了。這位無塵道長也是太後娘娘推薦給他的,據說蔔卦極其靈驗,能窺探天機。前一陣兒他幫父皇蔔了一卦,說是有驚無險,死中有生之局,如今父皇果然死裏逃生,自然更信他了。”

趙璽若有所思。

等他回過神來,見輕城往長樂宮去,下意識地拉住她手道:“陪我去一趟內務府。”

輕城目光落到他握住她的手上,如他的臉兒一般,同樣已經被西北的烈日曬得黑了一截,卻依舊修長有力,骨節分明,輕輕一攏,便將她柔若無骨的玉手完全包在了掌心。

她輕輕掙了掙,沒有掙脫,垂眸喊了聲:“蠻奴。”

趙璽“嗯”了一聲。

輕城輕聲道:“你已經大了,不可以再這樣拉著我。”

她心中隱隱起了不安:便是在從前,趙璽喜歡親近她,但也沒有這樣動不動就動手動腳的。自從他從西北回來,一系列的行為實在太反常了。他真的如他所說的一樣,對自己的感情變化一無所知嗎?

趙璽看向她,她依舊垂著眼睛,看不清表情,顯得分外沈靜。不知怎的,這樣的她卻叫他心頭一凜,不敢造次,果然依言收了手。

輕城這才問他:“去內務府做什麽?”

趙璽道:“營造司做了幾個王府沙盤,叫我過去看看。順便確認一下選址地點。”

輕城當初造公主府,只見了圖紙,倒沒見過沙盤,不由起了興趣。

內務府總管趙在麒也是宗室出身,頗為精明強幹,聽說兩人前來,飛也似地迎了出來,親自領著兩人去營造司看沙盤。

輕城看得稀奇。沙盤做得極為精致,小小的亭臺樓閣一應俱全,甚至假山流水,道路樹木都做了出來,栩栩如生,看著一目了然。

趙在麒指著最大的一個沙盤介紹道:“這個宅子位於永定門附近,地方最大,園林精致,房屋保存完好,離宮中又近,只需稍微改造,殿下便能入住。”

趙璽便看輕城:“姐姐覺得如何?”

輕城問趙在麒:“這麽好,為什麽一直空著?”

趙在麒笑道:“公主有所不知,這處原是莊閣老的宅子,頗有逾制之處,一般人哪能壓得住,所以一直沒有賜出。王爺身份尊貴,戰功彪炳,自和一般人不同,因此臣才推薦了這裏。”

輕城蹙眉。

趙璽問:“姐姐不喜歡這裏?”

輕城當然不喜歡。莊家,是害得她前世喪命的罪魁禍首,他們的宅子,怎麽想怎麽膈應。不過到底不是她選公主府,“這是你要住的地方,不必管我,你喜歡就行。”除卻這個,這座宅子可以說十分不錯。

趙璽對趙在麒道:“不要這裏,換個地方吧。”

趙在麒愕然:此前榮王殿下明明還挺喜歡這個地方的,畢竟本朝曾經最大的權臣住的地方,論選址、論園林、論舒適奢華,都是一等一的,怎麽公主只是皺了皺眉,榮王殿下便將之否了?

趙璽:廢話,王府以後可是要和姐姐一起住的,她不喜歡怎麽成?

趙在麒又推薦第二個地方:“這處宅子在銅鼓巷,福全公主府附近,鬧中取靜,離皇宮也不遠,原是前朝東城郡王府,就是屋子有些破敗了,需要花大工夫整理。”

輕城仔細看了沙盤:“格局倒是不錯,尤其是這湖極好。”占地只是比莊閣老的舊宅略小了些,房屋也少,但園子中挖的人工湖倒是極大,小橋流水,頗有意趣。

趙璽道:“不好!”

輕城驚訝:“怎麽不好了?”

趙璽道:“我不想和福全離這麽近。”姐姐性子柔善,自幼就被福全壓著,這要和福全做了鄰居,常來常往,還不得被對方欺負得死死的。

輕城想到他和福全素來不和,雖覺得他這個理由牽強,但也沒想太多,好脾氣地道:“那便再找找有沒有合適的地方。”

趙璽忽然想起:“姐姐的公主府旁有沒有合適的地方?”

趙在麒一楞:輕城是庶公主,她的公主府選址自然比不上福全,離皇城也遠,他們壓根兒就沒考慮過。但他反應也快,立刻叫手下找了冊子出來翻看。

“公主府旁邊倒有空宅院,只是……”

“只是什麽?”趙璽問。

趙在麒道:“只是占地太小,屋子格局也不怎麽樣,要花大力氣改造。即使這樣,也實在不符王府的規制。”這處卻沒有沙盤,只有圖。

趙璽看了一眼,見那宅子果然和輕城的公主府只有一墻之隔,直接決定道:“就這裏吧。”

輕城也道:“地方實在太小了。”他離她近,他自然歡喜,可這點地方,哪像王府?

趙璽笑道:“夠住不就好了嗎?”再說,小什麽小?以後和公主府打通了,就不小了。

趙在麒小心翼翼地道:“只怕禮部不會同意。”

趙璽神色睥睨:“誰不同意的,便叫他來找我。”

趙在麒:“……”

輕城:“……”這家夥還是這麽任性啊。

選定王府地點,兩人正要回去,汪慎匆匆尋來:“公主,總算找到你了。陛下宣召,請您速回乾宇宮。”

出什麽事了?輕城驚訝。她和趙璽才剛離開乾宇宮沒多久啊。

趙璽倒是沈著得很,安慰她道:“姐姐勿急,去了便知道了。”

兩人匆匆趕去乾宇宮,但見宣武帝臉上陰雲密布,無塵道長倒已不見了。

輕城心裏一咯噔,正想問出了什麽事,宣武帝道:“榮恩收拾一下,出宮去平安伯府一趟吧。”

輕城心頭一沈:“怎麽了?”

宣武帝道:“單世良從馬上摔下來,受了重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