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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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微熏, 月光如水, 萬物朦朧。

趙璽覺得, 自己仿佛也已醉了。眼前微微嘟起的朱唇就像一顆甜蜜誘人的糖果,在向他招手。

腦海中仿佛有一個魔鬼,不停誘惑著他:只是輕輕碰一碰, 嘗一嘗,她不會知道的。

他心一橫, 湊了上去。

懷中的佳人忽然嚶嚀一聲,動了一動。

趙璽心頭一跳, 落下的位置頓時偏了, 一吻落到了她緋紅的臉頰上。唇下的觸感細膩柔滑, 宛若暖玉膏脂,香軟異常, 他整根心弦都止不住顫抖起來。

那是比夢中更銷魂美好的滋味。

他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渴望,唇舌卷過, 輕輕含住了他心愛的糖果。

輕城醒的時候只覺頭痛欲裂,嘴唇上更是火辣辣的。她疑惑地摸了摸唇, 難道是昨夜鹿肉上胡椒、花椒粉撒多了,今兒她上火了?

早知道就該克制些, 不要那麽貪吃。

布谷端了醒酒湯進來,她就著布谷的手慢慢喝完, 倚著大靠枕定了定神, 昨夜的記憶一點點回籠。

她終於知道了前世自己死亡的真相。

英王說的那個“得力手下”指的應該是曾經的三朝元老莊閣老吧。莊閣老當年權傾天下, 從先帝時期起一直到宣武八年, 一直是內閣首輔,連宣武帝都要受他擺布,直到宣武八年他突然病故,宣武帝才徹底掌權。

莊閣老想要將孫女嫁給英王,當初少年意氣的英王卻一心要娶她,拒絕了莊家。莊小姐惱羞成怒,在太後的幫助下,買通英王府的人,毒殺了她。

她想到了百靈曾經告訴過她的那些傳言。這之後,莊小姐成了英王的第二任準王妃,卻在赴西北成親的路上,遇到盜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莊家也在不久之後,隨著莊閣老的過世轟然倒塌,煙消雲散。

英王終究還是幫她覆仇了吧。只是對於太後,他的生母,他無法追究,無法報覆,才有了昔日她在慈月觀聽到的那一番母子對話。

只是,前世的她終究已經喪命,無論他做什麽,終究無法再挽回。想必他也明白了過來,所以最終選擇了放手離去。

他走之後……輕城揉了揉額角,零星記憶閃現,不由哀嘆一聲。

乍聞往事,她受到的沖擊太大,忍不住借酒澆愁,卻一不小心喝醉了。然後,她似乎抱著趙璽又哭又笑,還無理取鬧?

輕城掩面:還真是糗大了。她在弟弟面前的形象一向溫柔端莊,居然對他做出這樣的事來!難得素來脾氣暴躁的趙璽對她容忍有加,由著她使性子。只是,她對他做的那些事,得讓他取笑一輩子吧。

她恍惚記得他百般無奈之下抱她上了烏雲,後來的事情她便全沒了印象,忐忑地問布谷道:“昨夜我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回來的?”

布谷道:“您回來時已經亥時,是三殿下親自送您回來的。”

果然,都這麽晚了。輕城擔心地問:“我有沒有不妥的舉動?”

布谷道:“您已經睡著了。”

輕城放下心來,開始擔心別的事:“沒有被人看到吧?”堂堂公主,喝得爛醉,實在有失體統。

布谷道:“您放心,三殿下用一個鬥篷罩住了您,別人便是看到了,也不知道那是您。”

輕城一口氣松懈下來,這才想起道:“拿一面靶鏡過來。”也不知嘴唇上火得厲不厲害,若是厲害,豈不是留下了她貪吃的證據?

她對著鏡子看了半晌,確認自己的唇只是比平時略紅腫了些,並沒有太明顯,放下心來,吩咐道:“服侍我起來吧。”想了想,又加了句,“早膳用些清淡敗火的。”

幾個宮女魚貫而入,有條不紊地服侍她起身。

等到早膳用完,外面稟告道:“公主,楚國公府大姑奶奶求見。”

姜玉城來了?輕城大喜,忙道:“快請她進來。”昨天一天忙忙碌碌的,她本想去探望夏夫人和姜玉城,卻沒抽出空來,心中早就掛念不已。

姜玉城走了進來。她比輕城上次看見她時氣色好了許多,兩頰也有了肉,不再骨瘦如柴的看著嚇人。行動間,環佩叮當,風姿綽約,又恢覆了幾分少女時期的美貌,顯然這些日子在娘家過得舒心。

輕城欣喜地迎上去,不待她行禮便拉住她手道:“表姐,你終於來看我了。”

“小沒良心,這是怪我來晚了?”姜玉城抿著嘴笑,“我昨兒晚上就來看你了,等到戌時你都沒回來。”

戌時?戌時她大概還在發酒瘋呢。輕城心虛,不敢再提昨晚,只問她道:“表姐的身體可好些了?姨母呢?祝家後來有沒有來找麻煩?”

姜玉城嫣然:“你這一連串的問題,叫我先回答哪一個好?”到底還是一個個答了她,“我好多了,娘也好,只不過她今日要去拜訪臨江侯府女眷,沒有和我一起來。”

臨江侯府夏家是夏夫人和夏淑妃的娘家,現任臨江侯是兩人的兄長,這回也帶著夫人和兩個女兒過來參加春獵活動。

姜玉城告訴輕城道:“娘有心要為羨魚定下瑛娘為妻。”

輕城微訝,夏瑛比她小了兩歲,和姜玉城一樣,都曾經是她的伴讀。只不過不同於姜玉城和她關系融洽,夏瑛性子火爆,素來看不上她的怯懦,和她關系也一般,伴讀期間經常找借口不進宮。

有些人,大概天生氣場不合。

她不由有些遺憾,姜羨魚真要娶夏瑛,他和她的關系就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親近了吧。

姜玉城自然知道夏瑛和輕城不睦,惋惜道:“娘也覺得瑛娘的性子太不能容人了些,可淑妃娘娘覺得還是親上加親比較好,她的意見,娘總要聽幾分。”

淑妃素來喜愛姜羨魚,難怪會想插手姜羨魚的婚事。

這件事,輕城和姜玉城都插不了手,議論過後也就罷了。姜玉城關心的是另一件事:“聽說淑妃娘娘曾有意將你嫁給鄭瀟?”

輕城點頭,這件事雖然沒成,可她和夏淑妃之間僅剩的那點母女情也已消耗殆盡了。

姜玉城氣憤道:“原來竟是真的!我還以為別人聽錯了。淑妃娘娘難道不知那鄭瀟是什麽人嗎?”連她都因為這事與祝允成鬧翻,沒想到作為母親的夏淑妃竟會把女兒往火坑裏推。

輕城安慰道:“這不沒嫁成嗎?”

姜玉城兀自憤憤不平:“昨兒娘聽說了這事,大哭了一場。她要我轉告你,如果以後再有這事,讓你務必遞個信出來,她來和淑妃娘娘理論。”

輕城含笑應下,心中暖融融的。所以,夏夫人真的是她的生母吧。為母則剛,否則,一向柔懦,被淑妃壓制的她怎麽會忽然強硬起來?

就不知她的身世究竟有何別的秘密,能叫夏淑妃受鄭麗妃的脅迫?

夏夫人不在,無人解答她的疑問。輕城暫時將疑問放在一邊,關心姜玉城道:“不說我了,表姐還沒告訴我,祝家後來有沒有又作妖?”

“有你和三殿下撐腰,祝家哪裏敢?”姜玉城頓了頓,告訴她道,“祝允成一直要接我回去,上門幾次都被羨魚打走了。”

姜羨魚這脾氣也是夠夠的,不過,他連趙璽都不怕,祝允成在他面前自然也討不了好。輕城忍不住想笑,問道:“國公爺沒說什麽?”楚國公性子古板,最講究禮法,未必會讚成女兒常留娘家,更休說將女婿粗暴無禮地趕走了。

姜玉城的眼中飄過一絲陰霾:“父親素來喜愛羨魚,從來舍不得責罰他。至於我,他自是希望我與祝家能冰釋前嫌,說我已出嫁,不宜久居娘家。”

輕城心裏一緊:“國公爺要趕你走?”

姜玉城道:“他應該有這個意思。只是他每次一提,娘親都要哭上一場,後來他就不敢提了。”

輕城心中暗嘆,卻也知道萬事不能求全。世道對女子苛刻如此,姜玉城能在娘家安穩住上一段日子,已是不易。只恨她現在沒有出嫁,不能自主。否則,她就可以把姜玉城接到公主府去住上一段日子。

“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她問。姜玉城如今終究還是祝家婦,想要在姜家久住,楚國公又是這樣一個性子,只怕不大可能。可要再回祝家,她的日子必定不會好過。

姜玉城苦笑:“再過些日子,我終究還是要回祝家的。不過拖一日是一日罷了。”

輕城心裏悶悶的,忍不住道:“就不能和離嗎?”

姜玉城驚訝地看向她,顯然從沒想過這個可能。

輕城也是脫口而出,心裏卻知道,對姜玉城來說,和離有多難。光是楚國公那一關就不好過,祝家更不可能同意。

何況,還有竹簡的預言。按照預言,姜輕城必定是不可能順利和離的,除非自己能將那段劇情刪除。

唉呀,輕城忽然想起,她居然忘了問英王要回竹簡。

難道她要再去找英王?輕城立刻否決了這個想法:經過了昨夜的事,她一點兒都不想再見英王。或者派個人去要?也不行,英王當初說過會親自送來,她再派人去要就顯得太失禮了,畢竟,她現在的身份是他的晚輩。

那該怎麽辦?

直到姜玉城告辭,輕城還是沒拿定主意。她糾結了一會兒,決定暫時放一放,還是等英王什麽時候想起,將竹簡送回吧。反正竹簡在她手中也是雞肋,派不上什麽大用處。

除非她能讓竹簡再次升級。

可再次升級系統的條件實在太苛刻,五百瓶營養液已經是天文數字,但還算有希望,真正難的是找到剩下的半卷竹簡。

輕城心中一動:她記得前世,在英王府,她被毒殺前拿到的竹簡是完整的,等她變成榮恩後,再次拿到竹簡,就只剩了半卷。也就是說,竹簡是在時空轉換的過程中遺失的。

如果排除中途損毀這種原因,剩下的半卷竹簡最有可能留在了英王府,留在了她當初喪命的新房。

若是這樣,知道另半卷竹簡下落的只有英王。

於是,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她要不要去找英王?

可她已經推說曾經的記憶是夢境,又該怎麽改口,說知道夢中的新房是在英王府,說記得她曾是他的新娘,所以才能推測出另半卷竹簡在他手中?

她好不容易才和他撇清了關系,不想功虧一簣。

等等,還有一個人也許能幫上忙——含霜!

可含霜憑什麽幫她?除非她知道自己是誰。

那麽問題來了,相隔兩世,她還能不能信任含霜,和她相認?

輕城糾結的同時,山林中,第二天的圍獵活動正當進行得如火如荼。

烏雲四蹄翻飛,一馬當先。馬上的少年身手矯健,臂挽強弓,箭如流星,射下獵物無數。

梁休大驚小怪地叫道:“你是遇到什麽好事了嗎,這麽興奮?”不過才開始捕獵,趙璽便有如神助,一個人就承包了他們這組三分之二的獵物,和昨天的心不在焉形成了鮮明對比。

奇怪,太奇怪了。

趙璽眸中帶笑:“明明是你小子水平太臭,還敢怪別人太厲害。”

梁休被他無情地打擊,捧著心口道:“哪有你這麽埋汰人的?我縱然比不上你,也沒到水平太臭的地步吧?你自己興奮過了頭還不承認。”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賊忒兮兮地笑道,“昨夜你也喝了點酒,該不會回去開葷了吧?所以才這麽興奮。”

趙璽直接一鞭子抽了過去,兇神惡煞罵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耳根處卻不易察覺地紅了起來,心中莫名心虛:也不知她會不會發覺?應該不會吧,他已經控制了力道,沒敢太過放肆。而且,她一直睡得那麽沈。

梁休哇哇叫著躲開:“你這樣不行啊,臉皮怎麽還這麽薄?要不等春獵結束,上次那個地方我再帶你去一趟,好好觀摩觀摩別人是怎麽做的。”

趙璽又是一鞭子抽了過去:“給我專心點打獵。”

兩人正鬧著,前面草叢中忽地人影一閃。

姜重最是警覺,第一個喝問道:“誰在那裏?”

草叢中毫無動靜,仿佛剛剛只是他們的錯覺。

趙璽冷笑,彎弓搭箭,拉弦如滿月,嗖的一聲就射了出去。草叢中人頓時兔子一般跳了出來,嘰裏咕嚕地說了一長串的話。

梁休姜重幾個一個人都聽不懂,面面相覷。

再看那人,身材高大,膚色黝黑,頭發蓬亂,一臉絡腮胡子,怎麽看都不像是中原人。

趙璽的臉色陰沈下來,目中戾氣滿滿,下令道:“格殺勿論!”

那人大驚,忙改用生硬的漢語叫道:“殿下饒命,是你母親叫我來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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