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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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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循聲看去, 就見一隊人馬飛馳而來, 到他們近前時停住。太子趙昶一身銀色騎裝,前呼後擁,昂然坐於馬上。銳利的目光落到兩人身上,神情晦暗不明。

“太子殿下。”單世良下馬,從容向他行禮,絲毫沒有被抓包的自覺, 笑吟吟地道, “我有件事請求公主。”

太子問:“什麽事?”

單世良道:“這是我和公主間的秘密。對吧, 公主?”他回頭沖輕城眨了眨眼, 目中滿是狡黠。

輕城忍不住回以一笑。

太子無奈:“胡鬧!”看向輕城, 語重心長, “榮恩, 你是馬上要出嫁的人了, 世良雖是親戚,交往間也要註意分寸。”

輕城秀麗的眉微不可見地蹙了蹙:他是什麽意思?自己和單世良清清白白,行得正, 坐得直, 怎麽被他一說, 倒顯得見不得人起來?

“太子哥哥,”她也下馬行了禮,聲音冷淡,“不知臣妹與單二公子何處失了分寸?還請指教。”

太子微微一楞,似乎沒料到她竟會反駁, 溫言道:“世良終究是外男。”

輕城問:“所以?”

小丫頭是跟他倔上了?太子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正要說話。

單世良忽地噗哧笑了出來,引得劍拔弩張的兩人都看向他。單世良笑瞇瞇地做求饒狀:“兩位殿下身份尊貴,也體恤一下在下這個可憐的庶民吧。知道的你們兄妹在拌嘴玩,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公主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呢。”

他算什麽庶民?輕城哭笑不得,卻無法否認,經他這樣一番插科打諢,緊張的氣氛一下子消失無蹤。

她懶得和太子多打交道,說了聲:“我先回去了。”重新上馬,欲要離開。

“榮恩,”太子叫住她,開口道,“麗妃娘娘前兒去了母後那裏,為她的娘家侄兒求娶你。母後原覺得不妥,可淑妃娘娘一口答應了下來。你畢竟是淑妃娘娘的女兒,母後也不好插手太多。”

輕城勒住馬,心中一動,沒有做聲。

單世良在一邊聽得心中暗驚:太子這話是什麽意思?麗妃的娘家侄兒,還沒成親的不就只有那個不成器的鄭瀟?夏淑妃究竟是怎麽想的,竟要把公主許給他?這也太糟蹋人了!

太子見輕城沒有反應,有些意外:“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輕城垂眸:“婚姻大事,自有父皇與娘娘做主,我沒什麽好說的。”

太子一肚子安慰的話頓時堵在喉口,頓了頓,提醒她:“那鄭家小子並非良配。”

輕城道:“那也是我的命。”

太子被噎住,怒其不爭地道:“你就這麽認命了?”

輕城一臉無可奈何:“難道我還能和娘娘對著幹?”

太子差點想罵人:從前他只覺得這個妹妹性子軟,好拿捏,沒想到竟軟成這樣。終身大事許配給了這樣的人,她居然一點兒都不敢反抗!

這怎麽行?

太子剛想說什麽,眼角餘光瞥見單世良在一邊支楞著耳朵聽著,望向輕城的目光憐惜而同情,越發心煩。他耐下性子,客氣地開口道:“世良見諒,我與榮恩有幾句話要私下說。”

單世良擔憂地看了輕城一眼,含蓄地道:“公主,若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只管差遣。”這才戀戀不舍地告退。

太子做了個手勢,扈從四散開來,又示意輕城也照做,這才策馬靠近她,循循善誘道:“說服淑妃娘娘改變主意也不是沒辦法。”

輕城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一副沒有信心的樣子:“娘娘打定主意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太子:“……”這對話沒法繼續下去了!

他耐心耗盡,實在沒招了,索性掀開底牌,“榮恩,你若真不願意,可以來找孤,孤會為你出頭。”

輕城重覆:“你會為我出頭?”

太子笑得雍容:“只要榮恩乖乖的,聽皇兄的話。”

輕城擡眼看向他,心中一片雪亮:她一直懷疑鄭瀟的身後有太子,卻始終想不通太子這麽做的目的。原來竟是這樣嗎?用一樁不堪的婚事將她逼入絕境,在她走投無路之際,示恩於她,逼她向他屈服。

畢竟,比起鄭瀟這種爛人,一國的儲君,眾口交譽的太子明顯才是更好的選擇。哪怕要背上背德的名聲,卻也有享不盡的榮寵和富貴在等著她。等到太子即位,大權在握,這一點小小的瑕疵又算得了什麽?

太子,這是要她看清楚,不順從他,她會落到什麽境地。

還真是打得好算盤!

太子一抖馬韁,兩匹馬幾乎頭都要挨到一起,傾身過來道:“只要你願意聽皇兄的安排,想要什麽,皇兄都可以給你。”

可只要是他給的,她都不想要!她嫌惡心。

輕城唇邊勾起一絲譏諷的笑,策馬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偏頭看他:“不必麻煩了,能夠出嫁總比一直留在宮中好。鄭家也答應了,一定會讓鄭瀟痛改前非。太子哥哥真有心,臣妹出嫁時,多給些添妝便好。”

聞言,太子再也維系不住溫和的外表,臉色倏地沈了下來:“你寧願嫁給這麽一個東西,也不肯接受孤的好意?”

輕城微笑:“太子哥哥此言差矣,你的好意,我怎會拒絕?”拒絕的,自然不是好意。後一句她沒有說出口,兩人卻心知肚明。

太子目光陰郁起來,臉色卻恢覆了溫和:“好妹妹,你大概不清楚鄭瀟是什麽樣的人?”他忽然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慢慢告訴輕城道,“聽說他在房中喜歡捆縛、鞭打,還玩死過兩個丫鬟……”

得得馬蹄聲飛奔而至,少年清朗的聲音突兀插入:“皇兄既有此擔心,不如好好去和榮慶皇姐說。”

擋住外圍的扈從分開一條路,太子循聲看去,恰看到趙璽翻身下馬,大步而來。

又是他!這麽遠還能聽到,真是狗耳朵。太子心中大恨,變色道:“這和榮慶又有什麽關系?”

趙璽嗤道:“皇兄不知道嗎?消息也太不靈通了,那位鄭公子誤踩捕獵圈套,榮慶好心去救他,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太子一楞,趙璽也不理他,過來牽著輕城的馬就往外走。

這小子也太無禮了些。太子面沈如水,到底忌憚趙璽,沒有阻擋他們,扭頭對手下吩咐道:“去打聽一下消息。”

趙璽這邊,很快牽著輕城的馬兒遠離了太子的人馬。他這才停步,上下打量馬上的輕城一番:“他沒拿你怎麽樣吧?”

輕城搖頭:“這麽多人在呢,他能怎麽樣?”何況,他這麽快就過來了。

趙璽見她眉眼帶笑,神清氣爽,放下心來:“沒事就好。”將手遞給她。

輕城扶著他的手下了馬,想起他剛剛對太子說的話,好奇地問道,“榮慶那邊究竟怎麽回事?”鄭瀟被坑的地方那麽偏僻,她可不信榮慶自己能找到那個地方去救人。

趙璽告訴她道:“鄭瀟不是中了圈套被倒吊著嗎?正好榮慶帶著一幫人去那邊玩,發現了他。結果運氣不好,吊鄭瀟的繩子忽然斷了。他掉了下來,恰好砸到榮慶身上,兩個人還對了個嘴兒。”

輕城目瞪口呆,這樣一來,榮慶豈不是一定得嫁給鄭瀟了?

她心中一動,湊到趙璽的耳朵邊,輕輕問道:“是不是你做的手腳?”否則,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

不過,這一招還真是妙,既出了氣,又解決了這樁討厭的婚事。榮慶幫著鄭瀟算計自己,沒想到居然算到了自己身上,也不知她現在作何感想?

趙璽謙虛道:“不是我。”

輕城一臉“信你有鬼”的表情。

趙璽道:“是阿重一手策劃的。榮慶此前屢次算計他,他沒有計較。可榮慶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算計到了他娘子的頭上,他怎麽可能放過她?”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姜重本來就不是個好性兒的。

輕城想到霍氏上次在公主府的遭遇,不由嘆息:“自作孽,不可活。榮慶終日害人,連無辜的人都不放過,總算也叫她知道了被害的滋味。”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鄭瀟砸中,還對了嘴,她便是不想嫁也沒法子了。

她乜斜著趙璽道:“你就一點兒都沒參與?”

趙璽清咳了一聲,顧左右而言他地道:“不說這個了,你怎麽回來得比我還晚?”他們分手那會兒她就說要回來了,結果他那邊的事都結束了回來,她居然還不見蹤影。他抱怨道:“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輕城抱歉:“對不住,碰到了有一個有趣的人,耽擱了時辰。”

趙璽怔了怔,心中生起莫名的危機感:“是誰?”

輕城笑道:“是平安伯府的二公子,我下次介紹你們認識。”她的眉眼柔和下來,“他那個人有趣得很,還請我考慮,讓他當我的駙馬。”

趙璽微怔:“姐姐答應了?”

輕城臉微熱:“這種事,豈是我該答應的?”

趙璽見她粉面流霞,目若春波,嬌態動人,心頭一揪:姐姐對這個平安伯府的二公子應該很有好感吧?

心口仿佛被什麽堵住般,莫名酸澀。可又覺得自己酸澀得實在沒有道理。姐姐貌若天仙,性情溫柔,這樣的人物,自然會有許多人愛慕,她也總會有一個駙馬。他總不能留她一輩子。

可一想到她終會嫁人,這世上將有一個男子比他和她更親近,可以一親香澤,做他夢中對她所做的那些事,他就嫉妒得發狂。

他想把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想獨占她,讓她只對他笑,只對他臉紅,想讓她只屬於他一個人。

以他素來的性子,想要什麽,必定會不管不顧地先搶回來再說,從不知“克制”兩字為何意。生平第一次,他知道了什麽叫束手束腳,顧慮重重。

他不敢這樣做,甚至不敢說,姐姐一直將他當親弟弟對待,如果知道自己對她懷著這樣齷齪的心思,會討厭他吧?像討厭太子那樣討厭他。

他怎麽能承受得了她的厭惡?

輕城哪能想得到他會有這等隱秘的心思,笑著告訴他道:“你不知道,單二公子請我吃烤魚,他們主仆卻沒有一個會烤的,最後還是要我自己動手,單二公子想學,弄得滿臉是灰……”

他望著她眉目飛揚,笑意盈盈,內心仿佛有萬千蟲蟻在嚙咬。

“姐姐!”趙璽忽然打斷她的話,“我不開心!”他道。

輕城詫異地看向他,卻還是溫柔地問他道:“怎麽了?”

我不喜歡看到你提起別的男子時笑得如此明媚,不想聽你說你們在一起時有多愉快,更不喜歡想象以後你會和他在一起,將我拋棄。

可這話他不能說!趙璽極力忽略內心的妒恨,呼吸間已強抑住情緒,抱怨般地道:“他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你居然親手烤魚給他吃。”

輕城失笑:“不是的,我忘了跟你說,單二公子從前幫過我大忙。”

趙璽立刻警惕起來:“幫過你什麽忙?”

輕城道:“有一次在宮裏,鄭瀟試圖對我不軌,是單二公子出現,幫忙把人趕走的。”

趙璽的臉色沈了下去:“你怎麽從沒和我說過?”只廢了鄭瀟一條腿真是太便宜他了,早知道這事,應該兩條腿都打斷的。

輕城道:“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再說,當時單二公子已經幫忙將事情解決了,何苦再給你添亂?”她溫言安撫趙璽道,“他幫了我這麽大的忙,不過是給他烤幾條魚,又算得了什麽?”

趙璽心口堵得厲害,無處宣洩,別過臉道:“我都從沒吃過你親手烤的東西。還有,你都很久沒有做面條給我吃了。”自從他幼時,輕城給他做過一次,他就格外鐘愛她親手做的臊子面。

都這麽大了,怎麽還是一副孩子脾氣?

輕城笑了起來,縱容地道:“我當是什麽大事呢?你什麽時候想吃都可以。”

趙璽道:“那就現在,我想吃。”

輕城逗他:“可我現在有些累了。”

趙璽現出懊惱之色,自己怎麽回事?姐姐身子嬌弱,都在外面辛苦了一天,正該好好休息的時候,自己居然這個時候使起性子來。

“姐姐先去休息吧。”他立刻轉口道,沒有什麽比她的身體更重要。

輕城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道:“逗你的,我不累,現在就去吧。”

趙璽抓住她手,氣得直瞪她:“你學壞了!”瞪著瞪著,也笑了起來:她怎麽可能不累?只不過她終究還是把他放在心上的吧,不忍他失望。

兩人相視而笑,卻不知道,不遠處,披著羽緞氅衣的男子沈默地看著這一幕,眉頭一點點鎖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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