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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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冬季灰白色的天空了無生氣般掛在城市上方。

一朵嬌艷欲滴的紅色鮮花開在一堵半坍塌的圍墻腳下, 寒風一吹,花枝輕顫,如美人淺笑妖嬈。

旁邊不遠處, 廢石之下,一個滿身傷痕的男人竭力伸出手往那花的方向伸過去, 表情痛苦又貪婪,如同深淵底下瘋狂的鬼魂。

深淵。

那是惡鬼的巢穴, 卻有著令人趨之若鶩的致命吸引力。

男人雙手觸及花瓣, 癲狂地笑了起來, 卻在忽然之間, 狂笑凝固。

半空之中,血液噴濺, 彌漫如霧。

男人身體碎裂, 被吞進了花心之中。

“已經有很多城市,都像月河城一樣淪為一座死城了。”

林重羽站在一面邊框古樸的鏡子前, 略顯沈重地對屋裏另外兩人說:“罪魁禍首疑似這朵妖花。”

這個鏡子名叫幻世鏡, 能在鏡面裏幻化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畫面。

此時,他面前的幻世鏡子裏,映照的畫面正是剛才男人手伸向一朵花之後的場景。妖花吞噬了男人,顏色愈發妖艷。

公孫陵手一揮, 收起了幻世鏡。

林重羽望著幻世鏡化成了一道紅色的靈光鉆入師尊的袖子裏,然後就盯著師尊的袖子看了好久。

公孫陵視線垂下落在自己的袖子上, 然後眼瞼輕擡,問他:“看什麽?”

這題蘭白會答,他舉手道:“他眼饞尊主您的靈寶。”

公孫陵眼中意味不明, 淡聲問:“是嗎?”

林重羽:“……蘭白, 搶答容易錯。”

他眼饞師尊的東西幹什麽?

師尊的, 那就是他的。他非常霸道地在心裏宣布。

剛宣布完,他就看見師尊的袖子裏飛出一道靈光,剛剛半人大的幻世鏡此時不過手掌大小,懸停在他的手邊。

林重羽下意識伸出手掌,那幻世鏡便躺在了他的掌心。鏡子背面紋路繁雜,他的手心能感覺到那並不平滑的觸感。

“師尊,我真不是眼饞這個,還給你……”

林重羽閉嘴了。

因為此時師尊的眼神不太對,好像隨時要入魔。

魔尊入魔,不說有沒有語病吧,反正這個場景聽起來就很可怕。

不敢想象。

蘭白已經受不了這個氣場和威壓,溜出了門外。

林重羽沒發覺,施展了一個隔音法術,然後指著師尊的袖子悄悄道:“我饞這個。”

公孫陵擡起手,蹙眉看向自己的袖子,完全猜不透林重羽在想什麽東西。

林重羽手虛握成拳,放在嘴邊,不太好意思地輕咳兩聲,手背假裝不經意地蹭了蹭鼻尖——師尊剛剛親過的地方。

他心裏的想法,實在是難以說出口。

說出來就能害臊到立刻去世的那種。

他沈吟許久,慢吞吞地說:“我想,和幻世鏡當鄰居。”

蘭白坐在大門外的階梯上,和門口兩尊石獅幹瞪眼。

他等裏面兩個人談情說愛完然後幫他去找爹娘。

等了半晌也沒等到人,他想進去催一催,又怕此時貿然進去再撞破了什麽,正左右為難,就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蘭白站起來,回頭去看,結果卻只看見尊主一人,不疾不徐地從裏面走來。尊主右手微微虛虛一握,手臂橫著放在身前,像是手心裏藏著寶貝。

可蘭白瞧清楚了,尊主虛握的拳頭裏什麽也沒有。

他難得膽大一次,為自己的小夥伴發聲:“絡……絡安呢?”

公孫陵頓了片刻,才憶起林重羽還有個宋絡安的身份。

他淡淡撇了一眼蘭白。

蘭白瞬間噤聲。

他心道:大兄弟不是我不關心你,而是我覺得你肯定不會出什麽事,最多就犧牲一下你的身體,回頭我照著話本子裏寫的給你多送一點軟膏。

在蘭白胡思亂想的時候,公孫陵與他道:“你留在此地調查,有線索寄靈信即可。”

蘭白疑惑地“啊”了一聲,這是要分開行動?

“可我不知道您的靈信紋。”

寄靈信,需要的必備條件有二:一是寄靈信,二是收信人自己設定的靈信紋。

寄靈信時,只需要用靈力繪制對方的靈信紋,才能將信送出。

林重羽第一次學習寄靈信時,曾經將靈信紋比喻成了地址。

寄信當然要對方的地址才能收到。

公孫陵腳步未停,往前走遠,聲音往後傳進蘭白的耳朵:“寄給他吧。”

蘭白震驚,這是師徒兩個在一起的意思?可……

徒弟人呢?

徒弟人呢?

徒弟現在不是人。

啊,這不是罵人,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公孫陵走至街道中間,召來靈鹿坐騎,坐在了靈鹿的角上,右腳垂著,左腳放在靈鹿的背上,膝蓋半彎,黑色的衣袍被分開,露出了裏面寬闊的暗紅色褲腿,褲子墜感很好,在腳踝處收束。

他手擱在大腿上,漫不經心地捋了捋衣袖,沒忍住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裏面。

裏面有一只巴掌大小的靈寵。

靈寵渾身雪白,眼睛澄澈透亮,此時還有些呆滯。它正扒著袖子,防止自己一不小心跌了出去。

林重羽現在小小的一個,眼睛的世界都不一樣了。空中迎面飛來一片葉子,這個葉子都和他一樣大。

公孫陵伸手一抓,葉子正面朝上放進了袖子裏,放在了那個靈寵的旁邊,他手指點了下葉子,意思是讓它上去。

林重羽看著那根如今對他而言很大的手指沈默片刻,然後乖乖進那片微微下凹的葉子中間。

……

好像是穩當了一點,不像剛才一樣有點晃了。

公孫陵嘴角彎著,又輕輕點了點靈寵的腦袋。

這個動作的意思,林重羽前世曾經養過貓,他懂!他每次覺得貓很乖的時候就會拍拍它的腦袋。

林重羽無語片刻,心說他現在變成了靈寵不能口吐人言,但是他是聽得懂人言的啊!

誇他乖就不能直接說麽……

“乖。”

“……”

師尊的聲音低沈沈的,帶著笑意,有點溫柔,林重羽耳朵酥酥麻麻地,都要懷孕了。

您還是別說話吧。

林重羽肉肉的爪子扒著葉柄,一臉紅暈。

公孫陵手指又輕輕順了順袖中靈寵的毛,然後手掌放在他的前面,替他擋風。

半個時辰後,公孫陵馭著靈鹿停在一座城池前方。

這是方才在月河城蘭白家裏,通過幻世鏡看到的那個城市。

這個城市也和月河城一樣,空寂荒涼。

靈鹿在公孫陵下去之後,也變成了小小的一只,比以前的小只的它還要小。它飛著到了林重羽的旁邊,兩只靈寵面面相覷。

林重羽在靈鹿好奇的眼眸之中看見了自己此時的模樣。

不像是前世任何一只動物的模樣,萌倒是萌,就是看起來太軟了,容易被欺負。

靈鹿落在一邊,左翼輕扇,拂了一下林重羽扒在葉炳上的爪子。

林重羽沈思片刻,然後擡起爪子拍拍靈鹿的翅膀尖。

靈鹿瞇著眼又拂了一下林重羽的爪子。

林重羽:“……我可太無聊了。”

不知道是不是變成了靈寵的緣故,林重羽從靈鹿的眼中讀出了它的心聲。

“跟著大哥混,以後大哥罩著你。”

林重羽:“……”行吧。

靈鹿繞著它飛了兩圈,然後一頭撞到了什麽,有靈力像是水面上的漣漪一樣從靈鹿的頭上擴散開。然後靈鹿鉆了進去。

好家夥。

他可總算弄懂了這個靈鹿是從那裏冒出來的了。

乾坤袋只能放死物,幻世鏡之類的靈寶可以認為是師尊放在了乾坤袋裏,可靈鹿是活物,總不能說是放在乾坤袋裏的。

林重羽盯著靈鹿消失的地方,然後試探性地伸出爪子,放在剛剛靈力漣漪的中心點上。

還沒等他試驗,就被撈進了一只手掌中。

“不是那樣進的。”公孫陵道。

林重羽嗚嗚兩聲:“那怎麽進?”

公孫陵垂眼看他:“還沒準備好,以後再帶你進去。”

路上都是枯草,零碎的石頭嘩啦啦在路上滾了一圈。

圍墻對面的石堆之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錦袍的男人。

他看著那朵妖異的花,眼皮半垂著,也收斂不住他的輕狂和不屑,似乎這朵屠城的妖花對他來說,就只是路邊的枯草一樣。

他走上前去,彎腰摘下了這朵花。

隱隱之中,有慘叫聲從某個地方傳了過來。

□□被折斷,一滴鮮紅的汁液從斷口處滴落,滴落在這片枯萎的土地之上。旁邊一座石屋裏,一群幸存的人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

石屋的鐵門被人從外面鎖著。

那是剛才幻世鏡之中被妖花吞噬的人鎖的,他想獨占這朵妖花。

妖花蠱惑人心,貪婪和實力卻是最為致命的。公孫陵想。

公孫陵擡手一揮,石屋的門被打開。

被關在石屋裏的人一窩蜂湧出。

“多謝仙尊!”不知誰起了個頭,餘下之人跟著謝,也不管來人是不是真的仙尊。反正對方能輕易制服這個妖花,不是仙尊也是仙尊了。

公孫陵掃視一圈,然後忽然消失在原地,留下一群劫後餘生的人驚疑不定。

還真的是仙尊?

於是,有仙濟世的傳言飛快地在人界流傳開來。

五長老謝安策聽見下屬匯報此事的時候,擰著眉頭掐指算。

“國師大人。”身後走近一人,是個太監。

“什麽事?”謝安策側首問。

“陛下想見一見那位仙尊。”

謝安策站在陰影中,沈默不語。

那太監又道:“還有最近人界妖魔越來越多,陛下的意思是,請貴門派弟子皆下山相助。”

片刻,謝安策的聲音傳出:“知道了。”

晚上,月河城蘭白的家中,變回了人形的林重羽坐在客房的桌子前,趴著看前面那朵妖異的花。

左看右看都只是一朵普通的花。

“不過的確是美。”林重羽說,“有點像蓮花。”

“的確是蓮。”公孫陵說。

林重羽驚訝,這個世界蓮花長這樣嗎?

又看了一會,實在看不出什麽名堂。林重羽就不再關註它。他眼睛微轉,視線落在了師尊的身上。

夜色很深,燭火搖曳。

師尊坐在對面,肩背挺拔寬闊,胸前衣襟交叉,嚴整妥帖。往上,就是脖子,師尊的喉結突出,很性感看起來就很好啃。

視線再上擡,就是師尊的下巴和唇。下巴線條很流暢,嘴唇偏薄,顏色本來也是也淡的,但在燭火投下的光暈裏,看起來有點艷。

林重羽目光頓住,想起了那個蜻蜓點水的鼻尖吻。

他心跳有點亂。

“師尊。”林重羽喉嚨有點幹,聲音緊巴巴的。

公孫陵眼瞼輕擡。

他吞咽了一下,然後接著說:“你……你們族類……是不是那方面都比較隨意?”

“哪方面?”公孫陵反問。

林重羽吞吞吐吐道:“就……那方面。”他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公孫陵目光投向他的鼻子。

林重羽的鼻子是一種秀氣的挺拔,細白幹凈。他上次一個沒忍住就親了上去。

公孫陵嘴唇微動,向上彎出了一個微妙的弧度。

片刻,他直接問林重羽:“你是說欲|望那方面?”

林重羽沒料到師尊這麽直白,僵了一下,然後動作滯澀地點頭。

公孫陵定定地看著他,很久,輕笑了一聲。

他看著林重羽的眼睛,緩緩問道:“你覺得我對你有欲|望,是嗎?”

林重羽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覺得自己有點心臟跳動速度有點超乎承受了,臉上熱得發燙。

他在幹什麽?

他問的這都是什麽問題啊?

哪有徒弟問師尊這種話的?!!

仿佛有一種名為羞恥的浪湧席卷了他,讓他幾乎都要窒息了。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刻都像是斷頭臺上劊子手中利刃落下之前的那一秒,被無限拉長,分外難熬。

然後他聽見了師尊的聲音,與窗外爬出濃雲的月色,一道撩撥了他的心弦。

公孫陵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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