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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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搖搖晃晃的馬車朝著鳳衍山行駛。

帷幔在落日餘暉下偶爾掀開一角,讓行人得以窺見裏面的風景:一名姿容絕艷的少年。

他是為鳳衍山的那位尊主所準備的男寵。

尊主是誰,數千年來修真界唯一一個修煉至渡劫期的大修士,尊名公孫陵,距離飛升一步之遙,卻因為心有魘障而半只腳墮入魔道,成為人人談之色變的存在。

這魘障,就是尊主故去的小徒弟林重羽。

傳聞中,這位小徒弟是鳳衍山外門弟子出身,身份卑微,卻不知何故,忽然有一天顯露出不凡的修煉天賦,在門派大比之中一舉奪得頭籌,成為鳳衍山炙手可熱的人物,長老們爭相奪之,欲要收其為弟子。

但林重羽做出了一個讓人驚掉下巴的選擇,他拒絕了那些有名望有勢力的長老們,選擇拜當時被鳳衍山上下所輕視的公孫陵為師。

公孫陵當年是掌門的小弟子,年幼時天賦卓絕,卻在十八歲成年那天,遭遇不測,靈根盡毀,修為大跌,也從此不再能修煉。

天才一朝隕落,受盡冷面白眼。從前湊上來親近熱切喊師兄師弟的門派弟子們全都消失不見,有些只疏離遠之,有些卻反踩一腳落井下石。

對於一個天才而言,失去他最引以為傲的天賦,跌落塵埃,往往是最殘忍的事。

在這樣殘忍的境遇前,又切身體會了一把人情冷暖。公孫陵的性情大變。

從前被眾星捧月般的天之驕子變得沈默寡言。

然而這沈默後面,是蟄伏已久的瘋狂。

當年,林重羽拜尊主為師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放棄了靈力修煉,轉而專修煉丹一道。

“為師尊修覆靈根。”這是林重羽當初對所有因惜才而來勸誡的人所說的話。

修覆靈根,哪有那麽簡單,便是聞名修真界的第一煉丹師也無法做到這種事。

往後數年,林重羽果真修為增長緩慢,煉丹一事成果如何也沒傳出一點動靜來。於是,他便和他的師尊一起,成為了修真界茶餘飯後的談資。

當時他們兩還有一個讓人聞之便發笑的稱號——“廢物師徒”。

那些恥笑他們的修士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林重羽竟然成功了。

靈根修覆後的尊主天賦更勝從前,成為一千年來最年輕的大乘期修士。

那些曾經欺辱過公孫陵的人開始夙夜難寐。

驚懼之下,鳳衍山以二長老為首的一眾弟子聯合修真界其餘四大門派裏曾經與公孫陵有怨的人,在公孫陵渡劫那日,暗結誅仙陣,欲在公孫陵雷劫降下之時將其除掉。

公孫陵在拈花谷設立的結界強大無比,尋常修士連靠近都會受其靈力攻擊,非死即傷。

但誅仙陣,以山為陣,借天地之力,合諸人之修為,化誅仙之法於雷劫,便是飛升之人也絕無可能躲過一劫。

他們計劃周全,卻唯獨漏了最關鍵的一點——林重羽。

林重羽在替師尊護法之時,察覺到了雷劫的異常。關鍵時刻,林重羽以血脈為爐,以靈根為藥引,煉制了一枚能瞞天過海的丹藥。第一道蘊藏著誅仙陣法的雷劫便降在了林重羽身上。

尊主安然無恙,而林重羽卻死無全屍。

而其餘諸人再無餘力和機會結第二道誅仙陣。

沖天的靈力自尊主身體裏湧出,翻騰澎湃,在頃刻之間遍布鳳衍山。

一時間,哀嚎聲此起彼伏響徹天地,幾乎所有結陣的修士都在瞬息之間身死魂消。

猩紅的血液在天空中飛濺,而後匯流成河。

此後三日,殺戮和恐慌降臨了鳳衍山這個修真界最大的門派。

往日冒犯尊主的,尚能痛快一死,但凡欺淩過林重羽的,死狀淒慘不說,死前那生不如死的酷刑就是讓人界最無情的劊子手見了也頭皮發麻。

比如,當初他修為大跌之時,他的冷蕪峰曾被二長老強行征用。修為恢覆後,礙於他的弟子林重羽在,公孫陵隱忍不發,只收回了冷蕪峰。

但那一天,公孫陵徹底瘋魔。

他當著眾人的面,笑意森森地掐住二長老的脖子,重覆著當初二長老的話:“一個廢物,哪裏用得上十二主峰之一的冷蕪峰,不如去和外門弟子擠一擠。哈哈哈。”

公孫陵猩紅的眼睛微微瞇起,一字一頓,說得很輕:“還記得嗎?我的二師兄。”

二長老支吾兩聲,縮小的瞳孔裏滿是驚恐,他慌張求饒。

公孫陵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很溫柔,然後,就在眾人以為公孫陵理智尚存時,將二長老剝皮抽筋,挫骨揚灰。

瘋狂、血腥還有絕對的靈力壓制,讓那一天的鳳衍山徹夜不得安眠。

哪怕後來公孫陵看起來恢覆了正常,修真界的修士們也依舊日夜提心吊膽,尤其是距離公孫陵很近的鳳衍山弟子們,無時不刻不在擔驚受怕,唯恐他一個不高興,他們就要血濺當場。

他們奉公孫陵為尊主,真心或假意地臣服於他。

聽貼身伺候尊主的小修士說,尊主每夜夢中都會反覆呼喚“重羽”,便有膽大的弟子去修真界遍尋與林重羽相貌相似的少年。

只是相貌相近的容易找,這性子相似的卻難尋。

尊主第一次見到被送來的少年時,如深潭一般除了殺氣便再無其他情緒的漆黑眼瞳第一次失神片刻。

但不出一個時辰,少年便渾身是血的被拋出了冷蕪殿。

駕駛馬車的修士微微嘆氣,回頭撩開簾子瞧了一眼這個大長老新尋來的少年。

明知是無用功,大長老卻仍然一意孤行,每年都在尋找和林重羽相似的人。

修真界遍尋不著,又去人界搜尋。

馬車裏這個便是大長老數日前在人界碰巧遇見的。

暮色四合之際,馬車停在了鳳衍山腳下,修士雙手結印,馬車便禦空飛行,載著少年直奔冷蕪峰。

冷蕪峰的主殿裏,此刻仍然燈火通明,絲竹之音靡靡不絕。

少年被帶進來時,一擡眼便看見了臥榻之上斜倚著的尊主。

尊主穿著一身黑衣,衣襟和袖口處有紅色的刺繡滾邊,華麗並顯貴氣。一頭如墨的黑色長發半束,兩側劉海順著的面部完美的輪廓線垂下,劍眉挺鼻,一雙丹鳳眼微微斂著,帶著幾分勾人的意味。

修真界的小修士們大概永遠也無法想象,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尊主竟然是這副天人之姿。

看見少年的第一眼,尊主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唇角微微上翹,鳳眼微瞇。

這次這個,倒真稱得上是有十分相似了。

一揮手,殿中舞姬樂師紛紛停下,退至一邊。

殿中安靜了下來。

下首坐著的幾位修士面面相覷,無聲地交流意見,眼裏有憐憫之意劃過。他們仿佛已經預見了這個少年悲慘的未來了。

林重羽此時也慌。

他的師尊,為什麽現在這麽恐怖!

“過來。”尊主支起了身體,姿態懶散地坐著,語速不疾不徐,聲音低沈微啞,像人間富貴公子,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威壓。

林重羽從前就怕他師尊,總是沈著臉不茍言笑,規矩嚴苛,懲罰嚴厲。

如今再見,那種骨子裏的敬畏和害怕仍然沒有變。他慢吞吞挪著步子往前走。

公孫陵也不急,就這麽冷眼看著這個少年一步步靠近。

連這種溫吞的性子都學了個十成十,那群廢物看來是下了一番苦功夫了。

不過,再怎麽像,也不是他。公孫陵垂下眼睛,遮掩住眼中一瞬間閃過的異樣情緒。

再擡眼時,嘴角微翹,勾出一抹令人膽寒的滲人笑意。

少年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下,低著頭,神情恭敬。雪白的後頸微微拉長,脆弱得只需要輕輕一扭,就能斷掉。

林重羽緊張得攥緊了手指,在想怎麽跟師尊解釋那日雷劫以後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須得語句通順、條理清晰,用詞還得精確且文雅,不然恐怕師尊又要罰他了。

在心裏醞釀半晌,林重羽深吸一口氣,道:“師尊……”

與此同時,師尊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他整個人便跌倒了師尊的懷中。

此時被摟在師尊懷裏的林重羽:“……?”

驟然聽見“師尊”這個遙遠稱呼的尊主微怔,而後又反應過來自己竟然為這個少年的容貌和稱呼所迷惑,眼裏殺氣凝聚。

公孫陵冷著臉掐住了林重羽的下巴,聲音陰沈:“師尊也是你能叫的?”

林重羽:“???”不一直叫師尊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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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修煉等級(由低到高):煉氣期、築基期、金丹期、元嬰期、化神期、煉虛期、合體期、大乘期、渡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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