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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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廣平吃過晚飯離開,走之前囑咐程遲音別忘了時不時拍幾張照,微博營業一下。

程遲音乖乖應下,等他走後回屋,翻起試鏡劇本。

劇本打開內頁,裏頭就兩頁紙,基本都是人物背景介紹,真正涉及到試鏡表演和臺詞的部分只有一段。

1.音宮主殿(日)

殿內空曠,只有一桌兩凳,無裝飾。

師徒二人一坐一跪。

雲疏擦拭箜篌“無憂”,視線專註。

少年殷東遇(背對鏡頭,跪地,腰板挺直,憤恨出聲):我不跟你學琴,琴有何用。我要學劍!我要用這柄劍,用這柄劍……(手握斷劍,哽咽)

少年殷東遇(跪地膝行,追問):你為何要救我?

雲疏(停止擦拭,撥弦):愚問。

少年殷東遇(起身,走到雲疏身前,按住琴弦):你和他們一樣,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雲疏(視線停留在琴上,繼續撥弦):聒噪。

少年殷東遇松手,抹去嘴角的血,瞪雲疏,轉身往殿外走去。

身後琴音響起。

……

程遲音托腮,這個劇本對她來講有了質的飛躍——有臺詞了。

雖然只有四個字。

“還挺惜字如金的……”拿著筆在劇本上做標註,程遲音思索自己到時候應該如何表現雲疏這個人物。

“臺詞少動作少,看著簡單,但情緒點都在男演員那邊。”

這對師徒性格差異巨大,兩人一動一靜、一熱一冷,在男演員情緒激動飽滿地表演同時,把雲疏演出彩並不容易。

要真按於廣平說的保持面無表情美美美就行,恐怕真有點玄。

程遲音唯一的演戲經驗是演一個神態安詳的死人,沒接受過專業表演課程的訓練,讓她從一個專業演員的角度去準備這場試鏡是不太可能的。

程遲音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是,曾經作為玄音宗內門大師姐的經歷。

試鏡是在一個星期後,程遲音放下筆,將劇本收好。

想起於廣平囑咐的微博營業,她用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拍了幾張照發到微博。

稀稀拉拉的評論提醒響起。

[大晚上的不學習擱這兒自拍,你不學渣誰學渣]

[這得是十級磨皮吧,太誇張了,修圖修了多久啊,p的還挺自然]

[妹妹,聽我一句勸,高三學生還是得抓緊學習,藝考三百多分就能過線,但你不能三百都不到啊]

……

程遲音也不知道這營業有沒有效果,放下手機,轉而將書桌上的習題冊拿過來。

這幾天她對著書本把數學必修一過了一遍,公式定理弄清楚後,一直在做習題驗證鞏固。

程遲音做題的速度很快,涉及到自己已經覆習過的知識點,有些甚至不用在草稿紙上演算就能得出答案。

做完題,程遲音對照著答案給自己打分。

“大題有幾個步驟分沒拿到,下次要寫清楚步驟……”將失誤的題圈出,程遲音看看時間不早了,盤腿坐下修煉起《北鬥九辰經註》。

她修為低微,身體仍舊需要睡眠,一天兩天不睡問題不大,時間久了就算是程遲音也受不住,所以她每晚會在睡前抽兩個小時進行修煉。

校園裏剛開學時的浮躁褪去不少,高三學子這會兒是真切有了點自己即將高考的覺悟。

程遲音進到班上,發現前幾天早自習前,班裏還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聊天。現在不管早自習鈴聲響沒響,同學們來班級第一件事就是自覺拿出課本學習。

她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覆習。

程遲音底子差,覆習相當於預習,高考幾門科目基本等於重頭學起。她打算一門一門覆習,先把數學攻克,再開始其他科目。數學一共五本必修三本選修,以她現在的速度,快的話可以在兩個月內覆習完,後面就是大量刷題查缺補漏。

正看著課本,班主任從後門進來,停在程遲音身旁壓低聲音道:“程遲音,跟我過來下,有人找你。”

跟著班主任去辦公室,來人是於廣平,過來接她去試鏡的。

程遲音寫了張請假條交給班主任,臉上帶著歉意:“老師,不好意思今天要去試鏡,您可以給我批半天假嗎?”

班主任見程遲音跟自己請假,皺了皺眉。

他知道這個長得很漂亮的女生跟經紀公司簽了約,半只腳踏進娛樂圈。之前程遲音綜藝出糗,連他們辦公室的老師們都知道了。他作為程遲音班主任,是真有點抹不開面。

班主任想叫程遲音重心放學習上,什麽都沒考個好大學實際。話到嘴邊,想想人各有志,況且程遲音只是在這兒借讀,嚴格來講也不算他們學校的學生,便沒多說什麽,給程遲音批了假。

車上,於廣平告訴她:“今天帶你一共有五個人過來試鏡雲疏,其中一個你還認識。”

程遲音問:“誰啊。”

於廣平:“唐箏。是今天你們五個裏頭咖最大的。”

唐箏是《莽紅塵》的女主,之前程遲音拍戲跟她在劇組接觸過兩天。

除了演冰棺公主外,劇組拍到一場死人多的戲,群演不夠,程遲音便被拉上來充數再演個屍體。沒想到開拍後,唐箏一個沒註意被她絆倒,摔在地上手掌心破了個小口子。

這事本來跟程遲音無關,她就是臨時幫個忙充當下群演,趴在那兒動都沒動一下,是唐箏自己沒看路被絆倒。但唐箏脾氣大,當場就把程遲音罵了個狗血淋頭。

於廣平也知道這事:“等下到了地方你也別跟她起沖突,好好試鏡,拿到這個角色看各人本事,別被她分心了。”

程遲音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於廣平帶她進到面試場地,鳴聲影業的辦公樓。

B座17層,乘電梯上去後,於廣平推開隔音玻璃門,走到前臺:“你好,程遲音,過來試鏡。”

前臺小姐姐翻了下電腦,露出笑容:“好的,兩位請往右手邊走,第三個會議室,裏頭有座位,請先休息等候。”

過去後是一間能容納百來號人的大會議室,會議室中央地方空曠。

程遲音和於廣平進來的時候,裏頭還沒人。見時間還早,程遲音從書包裏拿出數學必修二,接著早自習的往後學。

於廣平瞅她一臉專註的樣子,心裏嘆了口氣。

他剛簽約程遲音的時候,就發現這孩子是真心用功,學習的勁頭不比任何人差。

只是吧,她腦瓜子是真笨。題題不會做,單詞單詞記不住。有時候聽著程遲音嘴裏嗡嗡的背單詞,於廣平在旁邊聽著她念都記住了,這倒黴孩子楞是記不住。

那時候於廣平就安慰她:“笨就笨了,學渣就學渣了,沒事昂,咱長得好看就夠了。”

雖然這個話完全沒有讓程遲音感到安慰就是了。

等了會兒,其他四個女演員陸陸續續到了。

唐箏最後到場,視線從其他幾個女孩身上掃過,落到正在翻書的程遲音身上認出她來。

似乎是有些意外碰到程遲音,唐箏嗤笑一聲,像是提醒般說道:“這角色可比演死人難。”

言下之意是你連個死人都演得磕磕絆絆,居然還有勇氣過來試鏡、競爭角色。

她話裏明晃晃的嘲諷,然而程遲音沈浸在學習中完全沒聽到。

唐箏臉色僵了僵。程遲音不接她話茬,連頭都不擡一下,讓她有股一拳打到棉花上的難受感。

行啊,脾氣大了啊。唐箏正要再說幾句,幾個工作人員進來了。

他們擡了張桌子和兩張凳子擺在會議室中央,然後又一個人小心翼翼將一把箜篌放在桌上。

箜篌這種樂器,不熟悉的人經常錯認成豎琴,不過現代箜篌嚴格來講就是綜合了豎琴和琵琶誕生的新樂器,和古代箜篌不是一回事。

眼前的這箜篌是古代箜篌裏的鳳首箜篌。在場幾個要試鏡的女演員看到它後,眼睛不約而同亮了亮。

沒別的原因,實在是它太好看了。曹毗在《箜篌賦》裏,說鳳首箜篌“龍身鳳形,連翻窈窕,纓以金彩,絡以翠藻”,足見這樂器的顏值有多高。

眼前的這把,琴身像一葉小舟,伸著細細彎彎的琴頸,琴頭是雕刻栩栩如生的鳳首。整體造型既像鼓起風帆的船,又像一張多弦的弓。

——即便不當作樂器,它本身就是一件造型絕妙的藝術品了。

程遲音後知後覺地擡頭,一眼看見桌上的鳳首箜篌,怔了怔,起身想要朝它走近。

於廣平拉住她,程遲音轉身對上他疑惑的視線。

回過神來,她停下腳步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挺喜歡這琴。”她之前在修真界,本命法寶就是一把鳳首箜篌。

於廣平笑了,瞅瞅其他幾個女生,小聲對程遲音說:“大家都喜歡。”

程遲音不知道做這把箜篌的人是誰,如果有機會,她真想找那人再定制一把。

就在眾人讚嘆這把箜篌時,導演路冬終於到了,身旁帶著幫忙搭戲的男演員。

他捧著保溫杯坐到面試位子,擰開杯蓋喝了口茶,招呼一聲:“都準備好了吧,準備好了咱就一個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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