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薩菲，等一下！——起風了，快把圍巾帶上，當心感冒。”

“知道啦，真是啰嗦的歐——巴——桑——”

“請問，我可以叫你……‘媽媽’麽？”

“啊啊什麽話啊這是！可惡，都說過多少遍了，是姐姐、是姐姐啊餵！”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可笑——但是薩菲，你會永遠記住我嗎？”

“……我會的。如你所願。”

……

驟然驚醒，頭痛欲裂。在黑暗中艱難起身，大汗淋漓地坐在床沿，扶著沈重的腦袋惆悵地回想夢中模糊的景象。

“吶，Jenova，你給我看的，是薩菲羅斯的記憶嗎？”

—— —— —— —— —— —— —— —— —— —— —— —— —— —— ——

這段時間過得真亂：救出被神羅抓走的蒂法等人、還順手牽羊了飛空艇“Highwind號”；經過大陸最南端的“溫泉村”米迪爾時，找到了先前音訊全無的克勞德——據說是薩菲羅斯覆制品之一的他嚴重魔晄中毒到神志不清的地步，而逐步明了心意的蒂法毅然決然地選擇留下，最後依靠“愛的力量”成功帶回了真正的他……

啊啊，無所謂了，經歷了多少劇情也好錯過了多少片段也罷，也不在乎天際邊正掛著薩菲羅斯召喚來的隕石虎視眈眈地要和星球決一死戰。至少現在她就坐在這裏，坐在一個人工雕琢出的神秘山洞中，坐在一塊閃爍著藍綠光芒、Life Stream環繞其旁的巨大水晶石前，看著銀光璀璨的地面沈默不語。如同在冥想。

過了不知多久，她終於緩緩擡起頭——

水晶裏封存的年輕女子維維安再熟悉不過——雙手合十捧在胸前的露克蕾西亞安詳地闔著雙眼，唇邊噙一抹溫和的笑意，雖然面容隱隱覆著悲苦的陰雲。她一直維持著這樣的狀態：時光被迫停滯不前，不算活著，也無法死去。

多麽可悲。

——維維安……

溫暖粘稠的空氣中忽然響起一個女子飄渺的呼喚。這當然不是幻聽。

腦袋抵在雙膝間的少女微微一動：“吶，露克，你還活著……太好了。”

……

十分鐘前打算空降米德加爾拯救人類的他們乘坐潛艇通過一條海底隧道、來到西大陸的一個內陸湖裏，歪打誤撞地發現了露克蕾西亞的沈眠之地；五分鐘前與露克蕾西亞獨處了不多時的文森特若有所思地走出來，讓她進去。

洞窟幽深，是那團柔和的白光指引她走到盡頭。當看到水晶石裏的褐發女人，維維安一瞬間喪失了所有應變能力。所幸她有些粗神經，很快接受了這殘酷的現實——一如既往地率性坐下，耍帥地往後撫平劉海，維維安語調輕松地打招呼：“日安，露克蕾西亞博士。”

——維維安……文森特就……拜托你了……

“哎，竟然被你發現了？”維維安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作驚恐狀。被封存的露克蕾西亞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捂嘴忍著笑彈她額頭，覺得無趣的她收了嬉皮笑臉的不正經模樣，低低回應：“當然，不用你說我也會——以我的生命與靈魂作保證。”

是錯覺麽？露克蕾西亞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純粹，總讓維維安以為下一秒她就會伸手揉弄自己腦袋。她咬緊下唇想了想，猶疑不決地說：“那個……我見到薩菲了，他好像……不記得你了，露克。”總要提起薩菲羅斯吧，作為一個母親，這麽多年來一定非常想念自己的孩子。

——沒關系。反正……我也是個不稱職的……不，你不能稱我作他的母親……拋下他……是我的罪惡……

“請不要這麽說自己。”維維安搖搖頭輕聲說道。她站起來，走到匯成安靜溪流的Life Stream岸邊，伸出手去，想要隔著冰冷的玻璃般質地觸摸露克蕾西亞的臉，卻被看似咫尺卻難以企及的距離生生阻斷在了半空。

徒勞地縮回手，維維安掩飾地揉揉眼睛，忽然想起久遠的以前，輕笑出聲。“對了，露克，”她用朋友間聊“啊呀今天天氣真不錯”的口吻平淡地說，“以前的我，曾經非常羨慕你吶。”

難得輕柔的嗓音回蕩在寂寥無聲的空間裏四散成沙礫。沒有費心等待露克蕾西亞的回應，維維安優雅轉身，邊向外走邊背對著她揮了揮手：“再見，露克。”洞口外站著皺眉沈思的文森特，她燦爛地笑起來，小跑向他。

無須嘆惋傷悲，也不必詛咒命運，因為該遇見的總會相遇。

但是維維安沒有想到，在這短短的一天之內她會接連邂逅故人——尤其是時隔多年她沒料到他們還會再見——她和那個推她下地獄、卻間接地給了她希望的男人。

“偶遇”發生在神羅大廈頂部堆滿儀器與機械裝置的平臺上。那個男人還像很多年前身為普通的研究員時一般，穿一襲樸素的白大褂，可是破舊得不成樣子、還十分邋遢。而且他老了——怎麽說呢——看起來就像是她的父輩或爺爺吧。

他興奮地在幾臺計算機間跑來跑去，撥弄按鈕、扳下開關，完全無視出聲制止自己的克勞德，目空一切的樣子一如既往地欠揍。

說不上來心裏是否像文森特一樣有憤怒與怨恨的感情，維維安只是遠遠地倚坐在平臺邊緣的欄桿上、面無表情地註視他，任同伴們上前狂轟濫炸和他互嘲互諷。可是寶條似乎從她的冷淡中理會出了其他含義——他捂著臉瘋狂而絕望地放聲大笑，歇斯底裏得像個瘋子。他喘息著對克勞德說：“無論是薩菲羅斯還是她——都是我作為科學家的驕傲！都是我最深……”他及時閉口、緘默不言。

“呵，好久不見，寶條……博士……”懷著幼稚的惡意作弄感，維維安諷刺地說，用在場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樓頂微帶暖意的狂風拂弄起幾綹長了的黑發繚繞在眼前，她沒有撥開，而是順其自然地以這等冷傲的姿態盯住寶條。

“哼。”寶條若無其事地揚起下巴，不屑與她敘舊也不屑“屈尊”多看她一眼，手卻伸進白大褂左側的衣袋裏緊緊握住一樣東西。他閉上眼睛，扭曲地得意笑道：“我已經把Jenova的細胞移植到我自己的身體裏了！嘻嘻嘻！這是……哈哈哈哈……我的成果！”

他狂亂地朝天空手舞足蹈，吃吃發笑地享受著Jenova異變帶來的痛苦。骨節寸寸暴起、皮膚開裂、眼球鼓脹瞪出眼眶，形象愈發醜惡——他開始逐步向魔物靠近，而不再是一個……人類。

維維安見狀倒吸一口涼氣，聯想到自己之後更是抑制不住的惡心。

這期間無須克勞德招呼，他們就一窩蜂地擁上去圍毆，維維安自然也不例外。但是每一次大力甩出菲尼克斯，感受著堅硬的金屬沒入柔軟、聽著那已經不能再稱作“寶條博士”的怪物的悶哼，心裏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洩氣。為什麽？

真是奇怪。

因為Jenova的作用，在戰鬥過程中寶條總共“進化”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影響市容，因此大家也開始不要錢地放大招，而克勞德也樂得把最後一擊讓給文森特——眉目肅殺的男人滿懷憎恨地走上前，擡起石榴紅的眸子對準那雙渾濁，手中的“地獄犬”也毫不猶豫地瞄上應該是腦袋的部位。

他冷酷地說：“一切都該結束了。”

隨著一聲震徹雲霄的槍聲，維維安不忍地轉過頭。

寶條被擊中要害後，“咕嚕”尖叫著抽搐地恢覆了人形、癱倒在一塊儀表盤前沒了聲息。維維安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想說些什麽卻完全吐不出口，頹喪地垂下腦袋。這時，一個晶亮的小東西忽然從他手中滑落，滴溜溜滾到了維維安腳邊。

“誒，難道打完Boss還真能撿裝備？”維維安好奇地嘀咕道，彎下/身撿起那個似乎對寶條很重要的玩意兒——這是一個小巧精致的玻璃瓶，瓶口以木塞澆蠟密封得緊實；瓶中盛滿了澄清如空氣的液體，裝著一個弄不清楚材質、一面中心嵌有墨藍圓環的圓球狀物什，中心的黑洞反射著虛無。

維維安握著瓶子一頭霧水地研究許久仍無結果，皺起眉頭鼓起腮幫子，調侃地開著惡趣味的玩笑：“啊拉，這麽一看總覺得很像眼珠子呢~”她低頭又仔細地看了看，肆無忌憚笑著的臉緩緩僵硬，“不，不是開玩笑，這真的是……人類的眼球。”

——而且像是……

玻璃瓶中孤獨地被儲藏的眼球有一圈美麗的墨藍虹膜，維維安越看越覺得像自己以前眼睛的顏色。依稀記得很小的時候父親曾自誇地說過，多米諾家的瞳色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別人就算是想模仿也造不出這種暮夏星光閃耀的夜晚般美麗的色彩。當時她還覺得這簡直是自戀狂的瞎扯淡，現在卻莫名其妙地相信了父親的言論。

——寶條他……

——閉嘴，不要說。

“而、而且這是……我的、我的……！！！”顫抖著用指尖摸上兀自幹澀的左眼，維維安醒悟後的失聲尖叫哭腔濃重。透過弧形的小瓶表面，她早已死去的眼睛空空地與她對視，告訴她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一些可怕又令人心碎的過往，一些煩擾了她很多年的滑稽真相……

——啊啊啊啊好惡心！好、好惡心啊！竟然把我的眼睛一直收藏在身邊……故、故意的嗎？寶條他到底在想什麽！？

“維維安！”眼看她就要崩潰暴走，文森特有力地抱住她瑟縮的肩膀圈進懷裏，溫柔地撫著她的脊背。維維安說出的破碎話語大致讓他明白了發生的一切，心中對寶條的厭惡之情有增無減，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麽，竟然還有一星半點的憐憫與同情。

倔強地鉆出來，跳開幾步，維維安咬著嘴唇說“我才沒那麽脆弱”，雙手卻死死掐進掌心。文森特看她表情很不對勁，伸出手說：“你需要休息——先跟克勞德他們下去，這裏有我和尤菲負責。”被提到名字的活潑少女一蹦一跳地走過來看好友情況如何，不料被護短（？）心切文森特冷冷一瞪、委屈地退回了原地。

維維安木然地搖頭：“不，我要和前輩待在一起。”她舉起手，攥緊手中的小瓶，面無表情地在兩人之間狠狠捏碎。清透的如水液體淅瀝地從指縫間漏出，還有黏糊糊的膠狀物質混雜著染血的玻璃碴“啪嗒”掉落。

“這樣可以了嗎？”維維安綻開詭異的微笑，“你瞧，這曾經是……我的一部分，但我一點也不在意。”空洞的雙眼死氣沈沈，看得文森特暗自心驚。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容反抗地強勢命令：“不行——”他揚頭喚道，“蒂法，快帶她離開！”——維維安的狀態非常不穩定，不能再讓她緊張下去了。

至少他是如此擔憂地思慮，徘徊在精分邊緣的維維安卻並不領情——

她踮起腳扯著文森特的領子拉到眼前，暴躁地大吼大叫：“憑什麽！？我想待在前輩身邊都不可以嗎？是因為與露克重逢所以我不重要了嗎？寶條他……他做的這些事……我、我的心意……為什麽前輩您到現在還不明白！！！”吼得撕心裂肺，無助的淚水遏制不住地湧出眼眶。雖然怨念文森特遲鈍的反應，但更討厭現在無理取鬧的自己。

——這麽丟臉的樣子，到底是在幹嘛啊……

聽到露克蕾西亞的名字，文森特眸光微暗。他輕輕撥開維維安的手，哭得正傷心的女孩就勢抱膝蹲在地上抽抽嗒嗒，翻來覆去地嘟噥說“前輩是笨蛋”。不知道該對有些神經質的她做什麽才能撫慰，文森特躊躇了一會兒，略帶猶豫的憐惜輕吻蝴蝶般落在光潔的額角。

似乎是第一次得到文森特的主動，維維安忘記了哭泣，呆呆地摸上他的嘴唇離開的部位迷茫地擡頭望他。文森特習慣性抱胸，無聲嘆息，淡然恍若無事地沈聲道：“現在可以跟克勞德走了吧？”現在知道……我從未想過離棄你了吧？

“……嗯，嗯！”巨沒骨氣地被這點小小福利給收買了，心滿意足的維維安擦幹臉上的混合液體，勉強恢覆到脫線無謂的常態。她輕捷地站起來，使勁抱了文森特的腰一下，歡快地跑向平臺出口，被一臉八卦神色的尤菲拖走。

目送她們耳語著走下樓梯，總算定下心的文森特無奈地輕笑。他正欲離開，身後突然異樣地響動。文森特警覺地回頭望去——寶條的身影竟然在灰蒙蒙的飛塵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狐疑地眨眨眼睛，遲疑再三還是收回手槍，踩著平臺邊的欄桿、瀟灑帥氣地縱身躍下，血紅色的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魔性的光影。

在大家都撤離之後，無人的操作臺上，本來已經熄滅的熒幕倏地亮了，幽幽的綠光搖曳不定。屏幕中央突然跳出一個進度條，上面顯示著——

“斷片程式，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維維安·多米諾黑化進程22%……程序正在啟動中……

（叩謝收藏本崩壞作的大人們，現在才更新真是抱歉！【鞠躬）

1.嗯，這一章交代了露克蕾西亞和寶條的問題——啊哈哈現在大人們知道寶條挖出維維安眼睛是幹嘛的吧？——然後上一代的糾葛基本就搞定了，可以安心發展文叔和維的感情了~

PS：其實就像小姬說的一樣，寶條的感情的確是超級可憐……唉，要是她的長評顯示得出來就好了。

2.因為快被函數、摩爾體積、加速度啥的搞死了，這一章寫得有點不大理想：維維安的崩潰有點生硬、前後銜接得不好，被文叔安慰後的反應也冷靜得太快了點……但，這是鋪墊！這是伏筆！在下其實自有想法在裏面！——但是，如果真的有不足還請大人們指正！

3.開頭的對話，是關於薩菲的線索啦。話說為了盡快寫完正傳在下跳過了很多劇情，肯定有許多遺漏的地方，還請大人們見諒！

4.另外，大人們，在下在此鄭重地向你們提問：你們希望維維安對文森特改稱呼嗎？（從“前輩”改為直呼其名。）請一定要在留言中回答在下，不然在下會憂郁的~【對手指

PS：雖然政治和文化不可相提並論，但一定要說清楚：釣魚島是天朝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