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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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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與自己年齡相仿,舉止投足之間沒有半絲為師者莊重的少年自稱‘為師‘,蕭妲有些心塞,但秉著尊師的理念,只規矩地擡手做了請的動作道,“師者請入內。”

少年揚眉笑著,仿佛天生就是唯我獨尊似的往前走。

蕭妲輕舒一口氣,正當她想跟上去時,卻見走沒幾步的少年又折了回來,她剛擡起的腳又收了回來,頓在原地。

只聽少年琴師笑得天真無邪,“妲兒一起走。”

‘妲兒’二字從他口中帶著情意綿綿的意味說出,蕭妲頭皮都發麻,肉麻得緊,這真是琴師麽,莫不是哪來的浪蕩子吧?

她瞥向少年頭頂那片烏雲,只覺得這位平易近人的琴師和天色一樣透著詭異。

這奇怪的感覺縈繞在心頭,蕭妲覺得再在門前耗下去,恐會等來狂風暴雨的洗禮,當下不再多言,只點點頭便往裏走,儼然忘了讓師者先行以示尊重一事。

不過少年的腿長,蕭妲走沒兩步他便追了上來,兩人並肩走著,蕭妲有意慢下腳步讓他先行,但一慢下來,他就跟著停下,嘴裏卻是個不停的。

“妲兒平日除了練舞,還要做甚?”

“喜歡吃何物,今日晝食我們一起用可好?“

“晚些時候恐會有大雨,可否讓我在此過夜?”

少年一連問了幾個問題,根本不給人回答的機會,“師者。”蕭妲禁不住打斷,“師者這般年紀既成師,妲有一問還請師者賜教。”

美人有所問,少年琴師自是知無不答,他笑吟吟看著蕭妲,“妲兒請說。”

“不知師者可有琴藝訣竅授予妲?”

琴師不僅舉止怪異,連說話都怪異地很,實在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有沒有琴師的資質,蕭妲只得問些與琴有關的事試探一下。

少年被問得一噎,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美人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縱然那張臉好看得很,可他此時卻有些心虛。

原來,他便是前日蕭妲見到的那位隔壁院子從樹上掉下來的男子,本名蕭越,乃玄侯最小的公子,正是世子的幼弟。

那日公子越聽了傅姆言那別院乃世子所有,轉頭就跑世子府來求世子將那美人賜他。

世子這位幼弟年方十五,其母乃商賈出身,士農工商,商是最卑微的階層。商家母族註定讓蕭越與候位無緣,或因此緣故,蕭越一向過得自在逍遙,人稱為玄都第一紈絝。

蕭越為人玩世不恭,看起來就是扶不起的阿鬥,但商賈之家難出貴人,許是因為蕭越公子的身份令他那巨富的外祖臉上有光,他外祖父竟疼他疼得比自家嫡孫還緊,什麽名石寶玉都毫不吝嗇地搜來給蕭越。

玄國的王侯公子一般都在十五歲之後便要出宮立府,按理來說蕭越也應在十五生辰之後便要出宮,可如今他生辰已過了半年也不見玄侯有讓他出宮之意。

外人瞧著這是玄侯疼愛幼子,可知根底的都知道,蕭越只要還待在宮中,他外祖送禮之時便不能避開玄侯,要另外備上一份孝敬玄侯之禮,那價值連城的禮物很多時候解決了玄侯囊中羞澀的困頓,是以玄侯怎麽舍得讓那個聚寶盆出宮散了他的財去。

蕭越外祖家究竟有多富有,有人傳可稱天下第一富,但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年代,終究無從考證。

玄世子歸玄後得知自己外祖因糧草兵馬難以為繼之事,便與玄侯一般,起了拉攏蕭越的心思,但蕭越從小衣食無憂,身外之物更是應有盡有,便是偶爾調皮鬧事,玄侯看在他外祖奉上的財物份上,裝聾作啞,日子可謂過得是恣意舒心,很多時候比受玄侯真心寵愛的蕭塚和位高的世子過得還要愜意。

這樣的人心思單純本來很好擺布,可公子單純到毫無破綻弱點的程度,令人無從下手。

蕭越這個年紀正是對□□啟蒙的時期,玄世子也曾用美人試探過,但蕭越於美色方面雖早已開竅,卻是除解決需求之外,便無多餘興趣的。

他仿佛就是個無求無欲的石頭,想要降服這樣一個‘刀槍不入’的石頭,玄世子覺得比跟蕭塚鬥智還棘手,好在同樣存了此等心思的蕭塚也拉攏不得。

而前日卻機緣巧合得到這樣一個籠絡蕭越的機會。

玄世子當時留下蕭妲不過是麻痹姜姬之舉,也不知姜姬是如何栽培的,幾次相處下來發現少女不過空有美貌,而無城府,這種地位卑微沒心機的人倒是好擺布得很,至於蕭妲對他的心思,他心中有數,卻沒有放在心上。

但她既能引得蕭越上門,玄世子倒不妨加以利用一下,是以在他從蕭越處得知前因後果之後,只暗自一思拊,便想出一計。

是以當蕭越求自己將那別院的美人送給他時,玄世子使出欲迎還拒的招數,正兒八經推辭了,只道那是友人之女,托自己照顧,待友人歸來之時要完璧歸趙的。

玄世子推辭之後還敲打他一番,勿要想著做那巧取豪奪之事。

蕭越本來是雄鄒鄒氣昂昂,志在必得的,聽了玄世子推辭敲打之言,一下子像被掐斷了脖子的公雞,看著就要咽氣。

又被玄世子另一番言語激起了鬥志。

玄世子告訴他,若是他真喜愛那美人,倒也不是沒辦法,只要想法子讓美人心甘情願跟了去,想來那友人為了自家女兒幸福,不會心狠去拆散。

蕭越聽著新鮮有趣,自是洗耳恭聽了玄世子所謂的法子。

於是,在玄世子有意的安排下,今日他便是冒著要下暴雨的天也要來見自個念了兩日的美人!

玄世子這個安排很是巧妙,蕭越六藝只喜琴樂,其他都只學了個皮毛。

蕭越在琴技方面小有心得,雖夠不上師,但在玄世子看來應付蕭妲這樣的小白綽綽有餘。

可眼前美麗動人的少女好像不是那麽好忽悠的。

公子越有些不敢去看蕭妲,他斂了嬉皮笑臉,說出自下馬車以來最正經的話來,“所謂師者領入門,修為靠個人。為師悟出的訣竅不一定適用於他人,妲還是學琴之時自行領悟,方能有所得。”

時下為人師者許多都有高深莫測或者故弄玄虛的毛病,便是自個在術業之中悟出了什麽訣竅心得,也不會輕易地授予他人,便是自己寵信的弟子,不到咽氣的一刻都不傳授,正因為此等迷惑的行為,為人子弟者無論富貴,不敢對師者有一絲不敬,唯恐得不到師者的終極秘籍。

不得不說,這番故作高深的話稍稍打消了蕭妲的一點懷疑,想來這位琴師不過是性格熱情奔放些吧。

嵐跟在他們身後,對兩位走了一刻鐘還沒琴房有些心焦,於是出言提醒,“兩位主子,琴藝之事可到琴室再議,眼見便要下雨,婢子瞧著還是走快些好。”

公子越聞言回頭去瞅是何人說話,待看清嵐的模樣,有些詫異,他在世子身邊見過她,能在世子身邊侍候的都是親信,乍一思考,他便覺得這位婢女應是世子派來此處做自己內應的。

因嵐的提醒,蕭妲才驚覺不過百米的路自己竟與琴師匪夷所思地走了這麽久,當下不再多言,擡步就往前走,公子越見狀趕緊跟上去。

不一會兒,他們便來到嵐安排的琴室,琴室就在練舞房旁邊,只有練舞房的半個大小。

公子越一入內,便皺起眉宇,這間屋子還沒有他玄宮住處的恭側大,裏面只有兩張一大一小的案幾,簡潔得有些寒磣。

饒是有美人相伴,他卻也是不能委屈自己的,當下便喚來跟著他來的下人,低聲吩咐一番,下人便跑開了。

蕭妲卻對這簡潔的屋子很是滿意,等琴師與他下人說完話,便邀請琴師入座。

公子越卻道,“不急,正所謂焚香撫琴,既要撫琴,怎能少的了香,妲兒先等等。”

這一等,不僅等了一上午,還等來了蓄勢多時的滂沱大雨。

下人冒著大雨來來回回地從馬車裏搬下來鎏金香爐,兩張紫檀案幾,貂皮坐席,雲霧屏風,青羅紗帳,這些東西不僅看著貴重,還有些大得令人瞠目,也不知這麽多大物件琴師是什麽時候運過來的。

等那些個下人將室內重新布置好,已是晝食之時,縱是不怎麽喜歡這位琴師,蕭妲也不好不邀請他一起用食。

她不知這位琴師身份有多尊貴,若是知道,以她區區庶民的身份如何能與王公貴族出身的公子越同席而食,便是發出邀請都不夠資格。

身為世子親信,嵐自是知道世子內裏安排的,卻也是不會對蕭妲坦言。

往日蕭妲都是與瑜姑一起用食,下面的人只準備黍米飯及幾道菜即可,今日為招待琴師,多加了好些個肉,但因著頭頂那道灼熱的視線,蕭妲卻覺得今日的夥食比在犬戎喝的那碗黑漆漆的避子湯藥還難以下咽。

她明明低著頭只顧著吃,卻不知自個的頭頂有什麽好看的,竟讓琴師看個不停。

等她放下食具,佯作不經意擡頭去看琴師,眼神裏的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今日上午蕭妲離開一小會的時候,嵐私下提醒了公子越,請他循序漸進,切莫過於心急。

公子越想了想,自己確實有些操之過急,於是,在下人裝飾琴室之時,一直忍著沒有與美人搭訕,但眼珠子卻是沒閑著的。

看美人看了一上午,卻仍不覺得心滿意足,遇著兩人共食靠得近這麽好的機會,他怎會放過,自是好好觀賞美人用食的美態去了,哪顧得上吃。

但見美人陶碗已空,朝自己看來的時候微微蹙眉,公子越這才連忙收回目光,風卷殘雲地用膳。

不得不說,王侯出身的公子哥身上氣質確與常人不一,無論何時禮儀規矩都得體到位,便是他這般狼吞虎咽地吃東西,卻也沒半絲不雅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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