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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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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東走,地勢越漸平坦,沿途的風景由荒蕪貧瘠變成了青山綠水,中原地區已入春。

經過一夜的波折,蕭妲才徹底安心下來,在馬車上打了盹。

出犬戎後他們便入了嘉國,在嘉國購入物資後繼續趕路。

他們不敢有松懈,日以夜繼地又趕了一日的路,才敢慢下行程來,因著瞳古的傷勢不輕,去往玄國本來只需十日,他們慢下行程走了半個多月才到。

蕭妲期間問過,他們為何願將瞳古一同救出?

那位喚雷的護衛告訴她,瞳古醫術頗精,世子得知後特地下令將她一並帶回。

雷便是那日蕭妲覺得似曾相識之人。

雷早認出了她,當年蓬頭垢面瘦骨如柴的女娃,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

但她似乎沒認出他來,以雷如今的身份也不便提及當年的事情,是以他並沒有提及幼時教授過她學語之事。

進入嘉國境內,氣候漸暖,山脈平緩,森林茂盛,鄉野間,隨處可見野人耕種,還有衣著光鮮的地主在田間巡視。

見到熟悉的中原鄉野生活,蕭妲不禁感慨活著回來真好之時,又默默地想起了阿兄,心裏頭記掛著再見阿兄一面之事。

瞳古因傷勢未愈,身體很是虛弱,一路的顛簸讓她這幅老骨頭幾乎散了架,好在後來雷讓人買了些皮草墊在身下,她才好受些。

她見蕭妲看著簾外的風景楞楞出神,似有憂愁,“妲,即離犬戎,以你之姿,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何以憂傷?”

瞳古聲音幹啞,說話也沒有從前的中氣十足。

“以色示人,終有色衰愛弛之日。”對於與自己共經生死的瞳古,蕭妲對她很是信賴,她不禁紅了眼倘開心扉道,“我心之所求,唯再見阿兄一面,倘若阿兄健康安好,我好安心,他若不好,我獨自享樂,又有何歡喜?”

“妲心善重情未必乃好事,極容易授人把柄。老巫還以為經了九死一生,妲會有所改進,如今看來,妲還是未吸取教訓。”瞳古嘆了口氣,似乎在哀其不爭。

蕭妲道,“戎人不待見中原人,即使萍背叛了我,以後在犬戎也不會好過。她如此做法,何嘗不是種報應?我又何須再為她之事而煩心。”

瞳古再多說也不可能立馬改變她的本性,只能感慨,“不過一時好運,但願你能一直好運罷!”

“不知巫往後作何打算?”蕭妲擦了擦淚,問道。

提起未來的憧憬,瞳古臉上浮起一絲期盼,“老巫離開中原多年,年歲已老,再經不起折騰了,若妲不嫌棄,老巫便為你私醫,待老巫再無用時,妲便尋一安樂之處讓老巫安享晚年便好。”

蕭妲抿唇輕笑,“巫莫說笑了,妲自食其力尚且困難,又有何能耐保證能讓巫安享晚年,玄國世子即賞識巫,你若肯入玄宮,定能大展身手。”

瞳古定睛看了她好一會,沒有說話。

“可是我臉上有何物?”蕭妲奇怪地伸手擦了擦臉。

瞳古這才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妲這是嫌棄老巫,不想讓老巫待在你身邊麽?”

“怎麽會?”蕭妲擔心她多想,連忙解釋道,“跟著我身邊只是怕埋沒了巫。”

瞳古瞇眼笑道,“妲既不嫌棄,便讓老巫留一口飯吃即可,其餘的先不考慮。”

“這是何話?”見瞳古似乎是講真的,蕭妲只小聲嘀咕道,“巫日後可別怨妲誤了你才好。”

車內沈默了一會,兩人的話題轉到了楚國的風景和玄國的現狀。

蕭妲雖在楚國長大,但對楚國的了解也僅從他人口中得知。

她聽說楚國多沼澤,山石奇異,聽聞雲夢澤風景似仙人居處,但那裏地勢兇險,獸物兇猛,楚人皆向往,卻鮮有人會至。

蕭妲也不另外,她也想見識雲夢澤之美,但姜姬都沒法去,她就更沒法子了。

玄國是夾在中原與楚國的小國,當年楚國攻打玄國,玄國落敗投降,按楚國要求,送世子蕭羌入楚為質,距今已近八年。

半年前,楚王突發疾病,病情來勢洶洶,而後不到一個月便歿了。

新任楚王並非先楚王所立太子,現任楚王上任不久就下令讓玄國世子歸玄,此事引得楚人議論紛紛,士卿中有人懷疑新楚王與玄國世子暗中勾結以不法手段謀取王位,有些證據明面上能一眼看穿,奈何沒有真憑實據,那些人只能幹瞪著眼看著玄世子光明正大的離開楚國。

如今玄國世子已歸玄國三個月。

楚玄相鄰,蕭妲她們進入楚國後,只在邊境走了一天,當天城門下鑰前,一行人便趕到了玄都。

入都城後,雷直接送她們去姜姬的落榻之所,那是世子眾多的別院之一。

有護衛先行一步通知了姜姬。

姜姬此刻在門口翹首等待,但見車馬前來,立即下了階石來迎,蕭妲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半年前那會兒,入嘉國的車隊被戎人所劫,姜姬舍車保帥,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回到郢都後,她第一時間想著去尋求貴人的庇佑,沒想到遭到貴人嗤之以鼻的對待。

往日交好的貴婦們都對她避之不及,她當時不明白,不過是被劫了幾個姬妾罷了,她手中可還有其他苗子啊。

後來,她經過四方打聽才得知,貴人早就知道了蕭妲的存在,甚至還不動神色瞧過蕭妲。

貴人對美貌的蕭妲成為寵姬有十足的信心,但因姜姬將她帶去嘉國的愚蠢,令他損失了個以絕代美人鞏固地位的好機會。

如此他怎能不生氣!

知道真相後,姜姬向貴人請求,救出蕭妲即可,可要從犬戎人手中奪回人,會給犬戎人出兵留下把柄,因牽涉到國事,貴人不欲多事,拒絕了。

姜姬開始四處奔波,企圖再尋個能取代蕭妲的苗子或比她根底更甚者,但花光了早年攥的錢財,都石沈大海渺無音訊。

走投無路之時,她無意間遇到了雷,繼而想起多年前那華美少年的一諾。

今日一切皆有因果,沒想到當年迫於無奈之舉會成為她擺脫困境的一線希望。

馬車在遠離鬧市的一座雅致的別院門口停下,蕭妲率先揭開竹簾,踩在上前蹲下的奴人背上,緩緩走了下來。

離開犬戎之時,走得十分匆忙,她和瞳古分文未帶,護衛均是粗漢,哪會替她們購入衣衫,一路逃亡回來,路上多風餐露宿,兩人均不曾梳洗過,更別提換洗過衣物。

她如今身上所著衣裳,仍是那日為方便逃跑,瞳古自制的寬大衣袍,穿了半個月後,身上發出了陣陣味道,蕭妲好像已經聞習慣了。

別人可不習慣,她一下馬車,一下子引起了眾人的註意,單看那張臉著實讓人驚艷。

她臉形還有些嬰兒肥,五官卻已逐漸褪去稚氣,越發美麗動人。

姜姬見她安然無恙歸來,心中不禁有種苦盡甘來的喜悅,激動得上前去迎,走沒兩步,卻被一股異味所熏,頓時捂住了鼻子。

蕭妲再見到姜姬,倒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正如紫蘭所言,姜姬不做無用之事,如此大費周折將她救出,定有所圖謀,就是不知自己何以如此重要,令她想方設法也要救出自己。

她給姜姬屈膝行禮,規規矩矩道,“姜姬安好,妲安全回了。”

近一年不見,她的聲音已褪去了童稚,變成少女甜美動聽的音色。

瞧著蕭妲貌美更甚從前,姜姬簡直要喜極而泣了,她梗著聲音連應了幾句好,過於歡喜到忘了蕭妲身上的異味,又激動過頭上前兩步,冷不丁被刺鼻難聞的異味嗆得連打了幾個噴嚏。

蕭妲見狀連忙退後兩步,想起車上的巫醫來。

回頭一看,雷已安排人將瞳古擡了出來,姜姬停住打噴嚏後,自然也看到了,她捏著鼻子問,“她是何人?”

但想起蕭妲身上的味道,轉言道,“罷了,這個稍後再說,你先去洗漱罷。”

蕭妲依她吩咐去洗漱。

在犬戎的半年,因為沒有侍婢,她習慣了自己洗漱,可顯然姜姬還將她當做以前的蕭妲,讓侍婢來伺候。

隨著身體發育的變化,蕭妲也變得羞怯起來,拒絕了姜姬派來的人伺候沐浴,只讓她們守在門外。

姜姬知道後很是氣急,沒想到不到一年時間,她耗費多年心血養出的嬌貴女子,變得一點也不講究,竟甘心勞苦自己攬起奴婢的活計來。

這種德行必須扳正回來,姜姬也拒絕了蕭妲的請求,定要讓侍婢服侍她入浴。

兩人僵持了一會,看在姜姬苦心孤詣救自己的份上,蕭妲還是順從了她。

奴人準備好了水,蕭妲局促不安地穿著褻衣坐進浴桶,由姜姬身邊的婢女搓著身子。

再一次擁有錦衣玉食的生活,她心裏更多的是不安。

也不知她的阿兄,有生之年她能否再見上一面?

嘉國之行,是慘痛的教訓,憑她一己之力,便是逃出了姜姬的掌心,還是會遇上其它危機。

對,瞳古,她還有瞳古,瞳古定能給她指點迷津。等她沐浴完畢,就去找瞳古問一問。

但沒想到,姜姬當晚竟要與她促膝長談。

兩人躺在榻上,婢女滅了燭火退出去後,姜姬便開始問蕭妲在犬戎的境遇。

蕭妲告訴蒼看上她的事,如實說了身子已非處子一事。

以她的美貌無雙,姜姬早已做好心理準備,是以沒有蕭妲想象中地過激反應,姜姬反而溫言安慰了她一番。

蕭妲又說了瞳古醫治她,收她為徒之事。

這倒是出乎姜姬預料,但她表現得不是那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而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隔著被裘她立馬拉過蕭妲的手,一摸,果然沒有以前的嫩滑,皮糙肉也有些厚了,她喚來婢女點亮了燭火,讓蕭妲脫了衣裳,仔細察看她身上其他地方是否有傷疤之類的毀容之處。

一番檢查後,手心手背全是薄繭,姜姬如溺水之人無力哀道,“又要花好多功夫將養了。”唯一欣慰的是其他地方都還好。

隨後她疲倦得沒有心思問起萍和鹿,紫蘭的下落,就讓蕭妲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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