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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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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對萍撒了謊,蕭妲覺得寢食難安,紫蘭卻比她淡定多了。

入夜,兩人一個榻上一個榻下躺在各自被衾裏,四周靜悄悄的。

不知蕭妲想到什麽,突然輕嘆一聲。

當她再次陷入睡前冥思時,暗夜裏傳來紫蘭的聲音,“妲姬因何事嘆息?”

沒想到紫蘭會主動說話,蕭妲訝異地“啊”了聲,沈默一瞬才道,“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卻聽紫蘭淡淡道,“不知妲姬可有興趣,聽聽婢子的身世?”

一個人下定決心說出隱藏多年的秘密,是對聽者產生信賴的表現。

蕭妲隱約覺得紫蘭這樣說,其身世必定不簡單,只問道,“你願意說?”

她在給紫蘭留退路,若不是真心實意想說出來,她也不會強迫。

豈知紫蘭並未回答願不願意的問題,直接娓娓道來,“婢原是越國藍氏公族庶女,姓名藍紫。”

蕭妲驀地睜開眼,側身去看她,有姓有名,雖不知藍氏是何地位,但公族二字實在令人震驚。

說到這裏,紫蘭語氣還是很平淡,“婢子七歲那年,父親過四十生辰那天,家中邀請了許多貴人,庶出之輩不能登堂入室,是以庶母交代我不可到正院去,那裏客人如雲。我聽了庶母的話,待在庶母小院子玩。”

蕭妲靜靜地聽著,心裏卻被她公族的出身震撼至極,在諸侯國,公族是除王族外,社會地位位列第二的階級。公族便是庶出的子女也可配士卿之位或士卿妻位。

紫蘭繼續道,“我記得,那日有位醉酒的客人不知何故竟跑到了庶母院裏,那時我傅姆剛好離開了小會,雖不知他是何人,但傅姆說過能到家中做客的均不是閑人,我便向他施了禮。”

傅姆是士人貴族專門教導貴女禮儀體統的婦人。

提及痛心舊事,難免會觸動傷口,紫蘭頓了頓,似在整理情緒,而後語氣平靜繼續道,“沒想到那人竟做出無禮的舉動來,將我拉到屋子內案幾上,掀開我的衣裙。當時年幼,不知他此舉為何,我只是害怕地哭喊大叫,很快傅姆回來了,阻了那人的無恥之舉。”

“本以為事情如此便過去了,可到了次日,主母帶著幾個嫗姆前來,一進門嫗姆便上前按住我,扒了我的裙子,我還是不知她們要幹什麽,但從庶母絕望的眼神中,我察覺到不對勁,可我依舊不知發生了何事!”

嫗姆是士族人家幹粗活的雅稱,她們一般幹的是力氣活。

“只當日我和庶母便被趕出家門。”提及往事悲慘的起源,紫蘭再平靜不了,她聲音略帶哽咽道,“庶母自出家門,性情一改之前的溫和柔軟,動輒便對我打罵,從她的罵罵咧咧中,我才知道,我是石女。”

蕭妲被她情緒感染,雙眼早已濕潤,聽到紫蘭為石女一事,震驚到一時忘了呼吸。

姜姬曾在教導她們通人事時,特地說過石女之事。

石女與平常女子不同,她們沒有某功能,一生都無法在某方面取悅男子。

在蕭妲發怔之時,紫蘭擦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自嘲一笑道,“現在妲姬該猜到婢為何被犬戎人扔到馬廄了吧。”

相比紫蘭慘不忍睹的過往和身體缺陷,蕭妲遭蒼欺辱之事真是小巫見大巫。

一個人不知道要堅強到什麽程度,才能在被至親至近之人且身心均受打擊條件下頑強地活下來。

聽著紫蘭訴說她悲慘的命運,蕭妲不禁心生同情,眼裏悄無聲息地落下兩行淚,無意識地關心道,“那後來你庶母賣了你?”但一問出來便後悔不該多問。

“不是,是我願賣身。”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蕭妲不禁驚呆了。

紫蘭毫無保留將不堪回首的過往都告訴了蕭妲。

“庶母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開始將我當婢子使,半年的時間,我學會了砍柴挑水烹食洗衣,沒有刀幣來源,庶母便與野男人幽會,從中獲取刀幣,但那些刀幣少的可憐,遠不夠兩人日常吃用。於是,庶母將所有的怒氣發洩在我身上,動輒便將我打得遍體鱗傷。我那時想的是,庶母確實為我所累,她還願留我一命,我該受著。直到有一日,我和往常一樣,端盆子去洗衣……”

紫蘭與庶母被趕出家門後就住到了山裏,那裏是野人聚居之處。

她們過上了野人的生活,庶母不肯幹活做事,紫蘭只能自己學著去做。

某日,紫蘭出去洗衣裳,在溪邊遇上了她的庶出兄弟姐妹幾人,他們出門游玩,高門嫡出的子女一般都不屑與庶出的紮堆。

來山間溪裏游玩的貴人們也不止他們一撥人。

紫蘭埋頭洗衣,沒有看見他們,但比她僅小一個月的庶妹倒是遠遠的認出她來。

一行人不懷好意地上前對她冷嘲熱諷了一番,紫蘭隱忍不言,直到有人說道,“你庶母若不隱瞞你是石女之事,父親定會在你一出世時,就將你悶死,你也不必活到現在受盡屈辱,如今藍氏一族均因你遭人在背後指點,也不知你如何還有臉活下去。要是我,早早投河算了。”

紫蘭曾是這些人中最受父親寵愛的庶女,縱使被父親趕出門,她心裏還是對父親怨不出來,更多的還是自責。

她打心底不願承認,曾經寵愛她似嫡出子女的父親,會殘忍到要自己的性命。

當時乍然一聽那人說到父親,心中怒火頓起,但她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只冷冷瞪了那人一眼,卻也不敢說二話,端了衣盆要走。

不想冷不丁被他們攔了去路,手裏衣盆也被奪了去,砸爛在地,她自己被推進水裏,水不深,只沒過她的腰身,但措不及防被推,全身沒過了水,再站起來便濕透了一身衣裳,他們站在溪邊譏笑。

紫蘭想若無其事地上去,但只要她一上前就被他們推回水裏,他們的笑聲異常刺耳,紫蘭默默承受著……

等她渾身濕透回到家中,庶母看她端著爛盆子回來,氣不打一出來,二話不說扇了她一巴掌。

紫蘭習以為常,在她罵罵咧咧的聲音中默不作聲去烹食,她們現在住的是茅草屋,為了不讓屋子被火燒著,烹食無論刮風下雨都在外面。

在她燒火烹食之時,庶母又不知從哪裏帶了個猴尖嘴腮的男子回來,這事早習以為常,她甚至親眼看過,庶母與野男人媾和的場景,不堪入目得令她想吐。

這回兩人在屋外站了好一會兒都沒有進屋,紫蘭覺得奇怪,不禁擡頭看了一眼。

只見庶母與男子說著話,那男子摸著下巴,不懷好意盯著自己看,那猥瑣的眼神讓她不寒而栗。

男子從頭到尾都沒有進屋子,庶母和他在外面說了會話,他就走了。

母女坐在一起吃東西時,庶母難得情緒平靜與她說道,“今日那男子他認識一個貴人,好股溝,我與他商量好了,十金換你,明日你便隨他去貴人處。”

時下世風不正,士卿貴族多變態,有好孌童的,有好男風搞斷袖的,自然也有好其他的,好股溝便是其中一項。

庶母的語氣並不是和她商量此事的,而是通知她有這麽一件事。

幼小的紫蘭只要母親別遺棄自己,什麽委屈都能忍。

在庶母眼中,她是累贅她認了,但現在庶母竟要棄她不顧,她不能忍,流著眼淚跪在地上哀求道,“阿母,別趕紫走,紫會聽話,會很聽話。”

庶母冷漠地看著她,語氣無比冷硬道,“有了十金,我便可以離開越國,以我之姿色,到其他國家去再尋個貴人也不是什麽難事,但拖著你這個累贅,我卻要永遠窩在這裏,你聽話的話,明日便乖乖地去。”

自被藍氏趕出,她就一直在尋找賣掉紫蘭的路子,只是他人出價太低,那點刀幣於她而言,什麽都做不了,如今好不容易尋到有願意高價收紫蘭之人,她怎會因為紫蘭的哀求錯過機會。

她一番冷酷無情的話像冰刀般深深地紮進紫蘭心裏。

紫蘭突然想起昔日的兄妹們戲弄她說的話,這場悲劇的始作俑者何嘗不是她庶母,若非庶母瞞著,她也不會有今日的下場,在享受過錦衣玉食的生活之後,過上豬狗不如的日子。

仇恨一旦找到出口,便會無止境地宣洩。

她還傻傻存著只要自己聽話,庶母總有回心轉意的一天,如今終於明白,庶母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溫柔可親的人了,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回到錦衣玉食的風光,紫蘭沒有再求饒。

庶母便默認她答應了,久違親昵地拉起她,拍了拍紫蘭的手背,露出許久不曾向她展露的笑容,“等阿母過上好日子,會托人給你帶話的。”

想清楚以後,紫蘭異常平靜地看了庶母一眼,沒有回應。

等庶母午睡後,她便下山去了一趟集市,她還是貴女之時,經常出來逛集市,自然不會迷路,她徑直往人市走。

在這人市她曾親自挑選過一個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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