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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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才進門,便聽到吉塔的聲音。

“拉烏氏答應你了?”吉塔神情極其不悅,不等他出聲又迫不及待道,“他們竟然會答應你如此不可思議的要求,難道聯姻不才是穩固人心的好法子?他們竟然就這麽同意你,放棄聯姻?”

今日找蒼的人是為士營來了拉烏氏的人一事,拉烏氏為求得蒼助他們爭奪戎君寶座,答應了蒼不聯姻的要求。

蒼沒想到,士營才定下的事,竟有人腳程比他還快,給吉塔傳了信來,看來士營的規矩還不夠嚴厲。

面對吉塔的發問,他倒是一點也不慌,只問道,“阿姆覺得聯姻之事於我們只有利而無弊麽?”

吉塔終究是婦人,想事簡單,想也不想便道,“可不是麽?”

部落間錯綜覆雜的利益關系,蒼本來從沒必要跟吉塔一個婦道人家說的。

但若是不說,今日吉塔怕是不會就此善罷,他只能分析給她聽,“若與拉烏氏聯姻,那桐部落以後便是再擴地,在他人眼中都成了不過是依仗大族生存的小寨落。拉烏氏繁榮一日自有那桐部落的一席之地,但若有一日拉烏氏衰敗,最先被人群起而攻的,也會是這些依仗他們的小寨落,而不是拉烏氏。除此之外,若有一日我們與拉烏氏有了利益爭執,阿姆覺得與我們交好的寨子會偏向哪方?到時我們腹背受敵,單是保全自身都難已,更談何保全他人?寨落裏某些不忠心之人會毫不猶疑棄我們而去,若真有那麽一日,那桐危矣!”

吉塔被他說得一楞一楞的,她想事從來只往單方面考慮,一件事不是好就是壞,何須考慮這麽多?

蒼見她似是聽進去了,繼續告訴她其中利害,“阿姆,這世道無論對錯,實力弱小的一方無論如何都總是受人欺壓的,我蒼君立族不是為了依仗何人而存,往後也不屑如此,若想風光無限地立足於世間,怎能因一時之利貪小棄大?“

“可你方才所言不過都是假設,若假設之事不發生,那你憂慮之事不也虛無縹緲?”吉塔聽著聽著總算理清了些思緒,抓住蒼話裏的紕漏,不過她問這話時,已然沒了方才質問的氣勢。

“那依阿姆之見,我族人便只能永世屈居這片甲之地?”他的目光透著一股吉塔從未見過的堅定,他此刻仿佛一只就要展翅欲飛的大鷹,等待乘風破浪的時機。

吉塔看到前所未有陌生的蒼,她此時已然肯定,這段時日蒼與她的疏離並非她多慮,這個孩子的心思早已超出她可見可測的範圍。

她呆滯地看著蒼,那泛著奕奕精光的雙眸裏有她的倒影,她嘴巴張合兩下,卻沒有說出話來。

“阿姆老了,安心養老便是,只要有蒼一日,定會有阿姆大仇得報之日,阿姆只需靜候佳音便是。”吉塔眼界狹隘,蒼用盡了他的耐心,不想多說,他的言語冰冷,在這炎熱的夏天吉塔徒生一絲寒意。

母子兩此次對話再次不歡而散,吉塔離開的時候,神思不寧。

次日,天還未亮,蒼便帶著百餘名武士離開了那桐山,前往拉烏氏所在部落,他們的腹地與那桐相隔數百裏。

從那日後,吉塔便開始身體不適,她的病來得毫無征兆,蕭妲聽瞳古說蒼已不在那桐山了,便跟來到給瞳古打下手。

吉塔見到蕭妲,情緒異常激動,嘴裏不停說了好些話。

從她惡毒的眼神及激動的表情,蕭妲猜出那些話是罵她的,好在她不懂犬戎語,也就裝作她說的話不是罵自己的。

但瞳古卻是能聽懂戎語的,耳旁汙言穢語不停,她是再也聽不下去了,開口便嘲諷道,“吉塔若是不想好,便不用再來請老巫。”說著收拾東西要走。

吉塔貼身侍候的婦人瓊趕緊將瞳古拉到一旁,她擔心瞳古真的說到做到,不管吉塔,便好言好語跟瞳古說了吉塔是與蒼有爭執後,身體出現不適,脾氣不好,請瞳古多擔待。

瞳古知道前因後果之後,心情舒暢了些,有了瓊的話,她大致診斷出吉塔是氣急攻心導致身心不暢,她給吉塔開了藥便帶著蕭妲走了。

待她們走後,瓊給吉塔進言,“主,奴雖不知主人與主君之間有何不快,但奴覺得有些話非說不可,還請主能允奴一說。”

吉塔兩眼無神躺在榻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聽了瓊的話,微微側過頭來看,語若蚊吟,“說吧。”

“奴聽聞昨日主君特地上山去尋方才那女姬。”這事原本昨日瓊就該匯報給吉塔的,但因為她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吉塔已經和蒼有了爭執,她怕火上澆油,便一時擱置了,是以現在她才再次提起。

吉塔聽了情緒激動,似乎有些氣急攻心,猛得咳嗽幾聲,瓊連忙給她拍背。

吉塔止住咳嗽,聲音嘶啞道,“此事為何昨日不與我說?”

“主息怒,昨日奴實在不敢輕易說出此事,怕再次傷了你與主君的母子情義。”

一提起蒼,吉塔冷笑一聲,自嘲道,“那逆子,我是白養了,如今我是管不著他的事了。”

“主莫要多慮了,奴之子在士營做事,雖身份低微,但多少也都能知道主君志存高遠。”瓊說到這,突然上前一步,在吉塔耳旁神秘地壓低聲音道,“奴之子曾聽聞主君有奪犬戎君座的大志向。”

吉塔被嚇到睜大了眼珠子,平躺的身子頓時坐起,嘴巴打著顛問,“此言當真?”

瓊鄭重地點頭,“士營已立規矩,武士按武力高強排了名次,此次助力拉烏氏,若有立功者回來後便授名祿權力,奴以上所言皆是士營中人均知之事,不敢妄言。奴之子還言,若主君無奪位之心,只需照其他部落按親疏之分任用他人即可,不必多此一舉。”

吉塔不嗤冷哼道,“就算他立了規矩,就能看出他志向了?難道這一切不是你兒的臆想?”

“奴本也以為這一切不過是奴之子臆想,但昨夜主子與主君對話之時,奴實在該死,不甚聽得三言兩語,主子何不細細回想一下主君話中深意?“

吉塔表情若有所思,不一會兒只見她雙目逐漸恢覆神采,她恍然大悟般覺醒,臉上不自覺地就笑了出來,“還真是,瓊,你說得對。”

不過她歡喜一瞬,又想起兩人之間難以緩和的關系,不由擔憂道,“可我昨夜對我兒冷言相向,我們母子怕是難以恢覆以往的親近了。”

“主,奴有一計,不知主是否願聽?”

“說罷。”對於奴人提出的計策,吉塔沒抱多大的希望,只想著死馬當活馬醫。

“主君即對那位中原女姬有意,主子何不嘗試與女姬親近,若她日後能得主君寵愛,或能在其中周旋一二。”

吉塔雖想事簡單,但並不愚蠢,不過她在蒼的婚事上控制欲較強,憤怒蒙蔽了她的雙眼,使她將更多心思糾結在蒼是否對她百依百順之上。

瓊的話令她醍醐灌頂,蒼既有更長遠的打算,她倒也釋懷,但她如何能向一個擄來的中原女姬低頭示好。

她否決道,“我堂堂那桐主翁,如何能向區區一個中原女姬示好,此事不成。”

瓊也知道沒那麽快讓主子能接受蕭妲,繼續苦心奉勸,“主子想,若您能令那女姬聽話,事事順從於主子,到時主君的一舉一動還不是在您的掌控之中。”

這話吉塔聽著有理,但她怎麽也要再仔細想想,便令瓊先退下,

……

蒼這一走便離開了半年,期間不曾歸來,雖然他常派人給蕭妲傳口信,但蕭妲從未認真聽過其中內容,更別提回覆。

蕭妲跟著瞳古學醫,在這半年時間裏,蕭妲基本認全了瞳古知道的藥材,記住了它們的藥效,那桐寨子裏某些小病小痛她一個人也能開藥診治了。用瞳古的話來說,半年時間便在藥學上有此進展,實乃天賦英才。

值得一提的倒是吉塔對蕭妲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吉塔時不時會尋她談些中原文化,或關心她醫術如何了,還特地命人送來衣裳飾品給她,美其名曰,自己用不上。

蕭妲對此自是詫異,瞳古提醒她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蕭妲便留了心眼,除此之外,她還得到了萍與鹿的消息。

萍在妓營懷了犬戎人的孩子,還是營妓請她去診的脈,因不知其父,中原女子若生下父不詳的孩子,是要當奴隸的。

萍不願她的孩子生下來就受這種苦,求蕭妲給她落胎。

蕭妲在婦幼用藥方面還不精通,她拗不過萍痛哭流涕的請求,請瞳古開了藥。

萍落胎後,整個人虛弱不已,□□和精神的雙重打擊讓她起了輕生之意。

蕭妲得知她有輕生念頭後,趕緊去求吉塔將萍賜她。

蒼不在部落,寨落大小之事除了坐鎮那桐的副首領外,便是吉塔能說上話了。

吉塔好好利用了這一番機會,與她談條件,“今日你有所求,我可允你,他日我有需要用你之時,你是否會應?”

她終於露出了狐貍尾巴,雖不知來日她會有何處會用上自己,蕭妲此刻只想將萍從水火之中救出,她心裏存著僥幸心理,待他日吉塔有所需之時,或許她已離開此地,便張口應了。

萍很順利地到了蕭妲身邊。

至於鹿,她被一個犬戎武士納了去,與五個女子共侍一夫,武士其餘的妻妾均是犬戎人,只有她是中原人,日子可想而知,好不到哪去。

蕭妲對此愛莫能助,只能一面將自己出逃計劃說於她聽,一面勸她靜候佳音,待得時機成熟,一起逃出犬戎。

瞳古知道蕭妲向鹿和萍都透露了要出逃之事後,狠斥了一番,“人心難測,你與她們如此交底,難保有一日她們不會為了自保將你出賣,若真有那麽一日,你便等著老死在此吧。”

蕭妲對她的訓斥不以為意,她相信她們一起長大的情誼,一同經歷過同樣的苦難,她自認為她們情比金堅,背叛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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