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妲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巨高的男子，中原男兒身長八尺已是稀缺，這男子竟比八尺還高！他莫非有九尺！

蕭妲瞪大眼捂住唇看著他，簡直難以置信這世上竟有如此高大的人！

他站在那裏，單看身高都散發著一股迫人的氣勢。蕭妲的視線從他的身量轉到臉上，他的膚色古銅，一雙瑞鳳眼明亮有神，唇上下都蓄了胡須，整個人看起來老成粗獷不修邊幅。

在打量他的長相之時，蕭妲的目光不自覺得與蒼對視上，他眼神裏灼熱的溫度與那晚如出一轍，她渾身一僵，頭皮發麻，那晚沒看清的人臉瞬間明朗。

“啊......”一聲尖叫後，蕭妲發瘋似的快步跑到瞳古身後，她纖瘦的身體整個躲在瞳古身後，擋住了男子的視線。

蒼還沈浸在蕭妲的美貌中，冷不丁地聽到她尖叫，心急之下趕緊從籬笆前跳了進來，盡量壓抑著平素洪亮的聲音輕言問道，“怎麽回事，怎麽了？”

蒼的音色與那晚粗重的喘息聲重疊，蕭妲更是害怕得渾身顫抖，牙齦直打哆嗦，不停乞求著，“別過來，別過來......”

但蒼聽不懂她說的話一直靠近，在離瞳古五步遠時，被瞳古揚手喊停。

瞳古此時還顧不上回答蒼的問題，先轉過頭，低聲安慰著蕭妲。

而後才回頭來，語氣冷漠疏遠道，“她便是畏懼蒼君才如此，蒼君若無重要之事還是請回罷？”

“她已與本君有一夕之歡，何以懼本君至此？”蒼已將吉塔告訴他蕭妲受傷一事拋在腦後，皺眉問道。

瞳古冷嗤一聲，“蒼君可先一說你來此處有何請教罷？”

蒼不想與這長相醜陋聲音難聽的老東西說話，只東張西望地朝瞳古身後看去。

瞳古卻存心與他作對，他朝哪邊瞳古身子就扭向哪邊，存了心不讓他看到身後的人影。

蕭妲在她身後已低聲哭了起來，瞳古聽得她細小的哭聲，於心不忍。

蒼左看右看試了幾次，無果，正要發怒，只聽瞳古先發制人哼道，“女姬被擄來嚇壞了，見到蒼君又想起你對她做的惡行，蒼君還是莫在為難她了。”

蒼愕然，他沒了解過女子的情緒，頓時收斂了淩人的氣勢，再將聲量低了又低道，“那日是本君冒犯了，還請巫替本君轉述給女姬。“

他竟會認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奇事，瞳古像是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訝異地盯著他看，簡直要把他看出個洞來。

蒼此時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子，站在那受著瞳古的打量。

四周彌漫著尷尬的氣氛，蒼堂堂虎漢子哪能受得了自己處在弱勢地位，剛要狐假虎威開口兇一兇老東西。

只聽瞳古嘖嘖兩聲，滿臉嫌棄道，“老巫會替蒼君轉述，還請蒼君自便罷。”說完，便領著蕭妲往屋內走。

蒼看著她們的背影，直到她們進了屋裏許久，他才沈臉離去。

跟著他的兩個下屬，見到了君被女子所拒，震驚之餘又擔心會被主君滅口，一路上忐忑不安。

當晚，蒼又失眠了，睜眼閉眼都是蕭妲站在檐下微微一笑妍麗動人的模樣。

經過幾日瞳古的精心調養，蕭妲的身體已無大礙，瞳古知道她傷口雖愈合但心裏的陰郁難消，為了不讓蕭妲胡思亂想，便給她派了活計，讓她幫忙曬藥，閑暇之餘還教她認藥材，學藥理。

本是無意之舉，但幾日下來，瞳古卻意外發現，蕭妲記憶極好，所有藥材她只要看一遍形狀顏色，聞一遍味道，聽一遍藥理，下次便能準確無疑地將它的藥名、功效報出。

如此天姿聰慧，哪位師者不愛，瞳古喜出望外，有意教她更多。

蕭妲正在曬藥，瞳古站在她身後，越看越覺得滿意，於是突然冒出句，”你可願跟我學醫？“

蕭妲轉過身子，停下手裏的活，對她的話有些訝異，但她很快搖頭道，”巫，我並不想將一世在此處。“

經過幾日的相處，蕭妲已大致摸清了瞳古的性情，表面不好相處，實則是個心善之人。

瞳古告訴她，其她擄來的女子下落，有進了妓營的，有被武士納了做妾的，還有不從者被活埋了。

聽了她們的遭遇後，蕭妲自覺幸運，雖然被這部落首領玷汙了身子，但在瞳古這至少能護她一二。

她也很迷茫，以後該何去何從，但逃離犬戎人的地盤，於她而言是堅定不移的目標。

瞳古知她擔心被束縛，湊近她耳旁小聲道，“我與你一樣，想離開這鬼地方。”

瞳古身邊服侍的女童在屋內搗藥，並未見到這幕。

她說完回到原位置，用正常的聲音再次問，“如何，你若應我，老巫會盡我所能悉心教你。”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在暗示蕭妲，只要你成為我徒弟，那我便帶上你一起偷跑。

蕭妲看懂了她的意思，自是欣喜，“師者不棄乃我之大福。”說完，她要給瞳古行個拜師所用的五體投地之禮。

瞳古伸手阻止了她，“此禮免了，老巫只教你醫術，巫者之事要測天命，所以只算半師，為避人耳目，你還是稱我巫罷。”

“是，謝巫賜教。”蕭妲還是矮了半截身子，行了隨禮。

自那日蕭妲見了蒼受了不小的驚嚇之後，蒼已有幾日沒來巫醫此處，正當瞳古以為他不過是一時新鮮，吉塔正暗中慶幸之時，他沒有被中原女姬迷了神之時，蒼派了婦人來請蕭妲。

蕭妲一聽說是蒼派婦人來的，躲在屋內，見都不見那婦人一面。

婦人很怕沒有請這位女姬回去，自己挨罰，幹脆跪在屋檐下不肯離去，這一跪，竟跪了一上午。

“巫，你可有方法讓她離去又不被責罰？”蕭妲還是過於善良。

瞳古雙腿交疊，以打坐的姿勢坐在案幾後。

犬戎人不花心思制作累贅的事物，在他們眼中，中原除了榻，其他屋子裏的東西都屬於累贅型事物，他們需要坐的時候都是席地而坐，用食也是端著盆往地上一坐就吃了起來，高位者則還會稍微講究一點，還會在坐下的地上墊塊獸皮或毯子。

瞳古的案幾是她來了後，自己制作的，整個部落找不出第二張案幾。

案幾上擺滿竹簡，這些竹簡都是瞳古來到犬戎後收集的，它們來自中原，因某些原因流落犬戎。

在中原人眼裏這竹簡可比財帛貴重多了，但犬戎人視竹簡為廢物，得到也只用於取火。而瞳古收集的多是關於巫術及醫術的竹簡。

她此時正在閱看關於制香的古籍，聞言，擡眼看蕭妲，嗤笑道，“如何？這就不忍了，那何不應她之邀，去一趟呢？”

蕭妲為難地咬唇，“她也只是傳話之人，若有法子兩全便好了。”

瞳古揚手，“你過來。”

蕭妲不明所以，依言過去。

瞳古伸出食指在她看的那份竹簡上點了點，“你可識字？”

“略識一二。”

“善。”瞳古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子，道，“此簡你將其看完。”

“那婦人？”蕭妲仍然不放心。

瞳古朝門口走，回頭睨她一眼，“老巫自有法子。”

蕭妲聞言開心地笑道，“是。”

瞳古的法子便是她親自隨婦人來到蒼的住處。

犬戎人的屋子多用土與草混了堆砌，是以屋子都不大，蒼的住處與他日常辦事之處緊緊相連，是整個部落最大的土屋。

婦人戰戰兢兢地進了屋子稟告，得知蕭妲未來消息的蒼正要發怒，瞳古這才出面。

蒼見巫的到來，忍著怒氣，肅臉詢問，“不知女姬不來，與巫有關否？”

他面色可怖，但瞳古並不懼他，她一臉平靜，“老巫是特地來為蒼君解疑惑的。”

“疑惑？本君有何疑惑需你一個巫醫來解？”蒼上位多年，早已不是初涉世事的黃毛小子，骨子裏的不屈及傲氣已然成型，那日回來一經細想，覺得十有八九美人都是被這老東西挑唆才不待見他的，他怎能容他人挑戰他的威嚴。

瞳古不以為然，“蒼君可是心悅小女姬？”

蒼聽到她提起蕭妲，心中難忍好奇，他這幾日都在營地與拉烏氏的使者商議合作奪戎君之位之事。

雖然他一直不肯應拉烏氏的親事，但這並不妨礙拉烏氏的族人對他實力的青睞，能從一個一無所有的野小子，做到占地數十裏的部落首領，足以看出實非等閑之輩。

況且他年齡尚輕，便有此境遇，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人上人。

幾日未歸，每晚夜深，拉烏氏都會送來姿色不一的女子，甚至還送來了他議親的女子，想來個生米煮成熟飯。

但以前看著她們硬朗深邃的輪廓覺得好看，但見過蕭妲那張線條柔和五官精致肌膚白嫩的臉蛋，不免覺得這些本地女子不堪入目，繼而感到索然無味，最後實在下不了手與她們翻雲覆雨。

那位拉烏氏貴女因此還大鬧了一整晚，搞得他敢怒不敢言，許久未受這般屈辱，自然是撂了狠話，若要結親，便不成事！

當時他人還未回來，吉塔已知此事，待他回來後，又被吉塔好一頓勸導。

好不容易清靜些，想見蕭妲一面，豈知她竟不肯來。

此時他火氣正大，聽到瞳古如此一問，不屑道，“心悅？巫是否多慮了，本君不過圖一時新鮮，本想著若她不來，便將她送去妓營。巫來得正好，本君現在就下命令，來人。”

瞳古不急不躁，只輕蔑地笑了兩聲。

蒼將手收在身後，攥緊拳頭，手上青筋畢露，昭示著他極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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