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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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過去了,小屋子裏漸漸只剩輕微抽泣的聲音,蕭妲也哭累停了聲,此時已經睡了過去。

她再醒來時,已是黃昏,蕭妲躺在一張小木榻上,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才睜開眼,她發現屋子不是之前那間,這間房狹小得很,身上穿的也不是她先前穿的獸衣,而是直裾麻衣。

她還未穿過正經衣裳,小心地摸了摸麻衣,雖然覺得新奇,但心中卻歡喜不起來,想起白日阿母離她而去之事,忍不住又開始傷心。

一日未進水糧,白日哭泣又費了氣力,眼裏已哭不出淚水。

她坐在榻上抱著雙腿,頭伏在腿上幹巴巴地嗚咽著。

門外有個女奴看守,比先前那個把她鎖進小屋子的女奴看起來明顯小多了,她聽見嗚咽聲,忙開門進來,只道,“娃,即已醒,莫要哭了,起榻用食罷。”

蕭妲聽見有人說話,擡頭看了一眼,只見女奴手裏端著一個陶碗,裏面的粟米粥已不冒煙,顯然是放置已久。

蕭妲還是昨日吃了她阿兄給的飯團,到現在早已饑腸轆轆,看見有食物,也顧不上傷心,頓時停止了嗚咽,光腳小跑走到女奴面前,瘦弱的小手捧過陶碗,咕嚕咕嚕,狼吞虎咽地兩三口就將粥喝完了。

她已記不清,在家中是否曾經喝過如此滿的一碗粥。

女奴從有記憶起便為奴隸,在貴人手下做事,除了犯錯,一般都不會餓肚子,不然幹不了活。

蕭妲的吃相讓她有些吃驚,見蕭妲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著碗底,那模樣像極了後廚討食的野貓,可憐又可愛,女奴便小聲地問道,“娃是否還想食?”

蕭妲聽懂了‘食’字,這才放下能遮住她整個小臉的陶碗,也不管女奴說的什麽話,連連點頭。

女奴接過碗來,出門再為她盛粥去。

蕭妲乖乖地坐在榻上等她歸來,此時她已經忘記本該傷心阿母棄她而去之事。

對於經常餓得上頓沒有下頓的人來說,食物便是動搖意志的惡魔。

女奴回來時,又端來了滿滿一碗粟米粥,只是不比方才的粥白,這粥混了些黑色小粒狀物,“廚下已無娃可食之物,只有奴人之食,娃若不嫌棄便食了罷。”

女奴話音剛落,她手裏的陶碗已被奪去,蕭妲奪過碗還是方才那般囫圇一下子就將粥喝完。

又一碗粥水下肚,蕭妲才覺五分飽。

女奴接過陶碗時,與蕭妲四目相視,黝黑惹人憐的眼神說明她還想吃。

因為才哭過不久,女奴還能見她眼中盈盈帶淚,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不忍拒絕。

女奴連忙搖搖頭,“沒有了,不能再食了,方才那碗還是奴求阿母,阿母才偷偷給盛的。”

原來女奴母親是掌管奴役夥食的廚母,蕭妲第一碗吃的是按貴人命令給賣來孩子專門的夥食,第二碗吃的是她們奴隸日常所食。

女奴因著母親管食之便,有時肚餓非常之時,其母會偷偷給她藏食,但這次聽說要給新買的野人吃,她母親起初是不願的,經過女奴再三請求才勉強而為。

女奴直接告訴蕭妲是她母偷食給她,實在是因為女奴靠著母親的關系,以前過得太順風順水了,完全沒有一絲心機。

這次得到名為伺候實為監視幼小的娃兒的差事,也是她母親打點的緣故。

蕭妲是這次買的娃中年紀最小的,再怎麽折騰也不會比伺候貴人辛苦,大不了就是哭上那麽幾天。等她習慣後,事也就順了。

如女奴母親所料,這女娃吃飽後,又該扁嘴哭泣了。

女奴望著面前說哭就哭的娃兒,是半點辦法也沒有的,於是就按阿母說的,讓她自己哭。

女奴掩了門出去了。

不一會兒,她又回來了,見蕭妲還坐在地上哭,嘴裏只嚷著一句話,“我要阿母……”

女奴也不說話,走到方才蕭妲睡的榻旁邊的地上,直接躺下,說了句,“明日需趕路,娃還是早些睡罷。若半路得疾,貴人不會給醫治,會直接扔掉,到時被野獸吃了,神仙也救不得你。”

她一下子說太多話,蕭妲聽不太懂,但被野獸吃是野人常用來嚇唬小孩的,這個她懂了。

但她理解為女奴恐嚇她再哭就扔出去給野獸吃掉。

於是她啜泣著爬上榻,整個人捂在被窩中,盡量不哭出聲吵到女奴。

翌日,天尚未大亮,奴人們聽聞雞鳴後,便來叫起。

本不寬敞的四方客舍一下子熱鬧起來。

蕭妲起榻後,眼睛腫了一圈,瞇縫著眼睛,睜不太開來,女奴給她梳了童髻,長這麽些年,她還是第一次梳正兒八經的童髻。

隨後女奴給她端來一碗粟米粥,等她喝完便帶她到側門,讓她上了門前一輛牛車等候。

蕭妲坐在四壁透風,只有一傘狀頂蓋的牛車板上,前後還有好幾輛這樣的牛車。

上車後她等得十分無聊,便開始打瞌睡,不過片刻突然被底板一震嚇醒了,睜眼一看,原來牛車上來了兩個比她大的女孩,她們都穿著與她相似的麻衣,其中一個還在小聲哭泣著。

牛車本就不大,不一會兒,又上來兩個女孩,這會坐了五個人,大家都只能蜷著腿了。

除了那個哭泣的女孩,其餘四人眼睛烏溜溜地轉著,互相瞧著對方。

百般無聊中,一個身高最高,看起來年紀最大的女孩開口道,“我喚鹿,你們都叫什?”

“萍,我是萍。”喚萍的女孩其實早就想說話了,但不知道開口應該說什麽好,見有人起了頭,便雀躍地接起話來。

兩人介紹完自己,牛車上靜默一瞬,才有另一個女孩羞澀說道,“我是姝。”

蕭妲聽了,目不轉睛看了好一會那位喚姝的女孩,她認識好多個姝,但記憶裏好像沒見過這位姝,脫口而出道,“我也喚姝。”

說完其她人都看她,連那位哭的女孩都停了聲,而後喚鹿的女孩露齒笑了笑,指著第一個介紹自己是姝的人,“你們怎麽都喚姝?你是大姝”,手指一轉又指向蕭妲,“你是小姝。”

這玩笑話一下子拉近了幾位女孩的距離,連同那位還在哭的女孩都停止了哭,五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笑。

最後那位哭的女孩終於也說了她的名字,紫蘭。

兩個字的名在野人中可不常見呢,而紫蘭兩字更不是平常的野人能想出的。

蕭妲不懂,但其餘三人卻都像聽了什麽不得了的事,緊盯著那位喚紫蘭的女孩,眼神都帶著深深的探究之意,想從她身上看出她曾為國人或貴人的痕跡來。

紫蘭被她們直接的目光所迫,低下頭去。

大姝忍不住道,“你名甚為好聽,可有何深意?”

紫蘭低著頭,眾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她聲音細若蚊蠅道,“無。”

鹿和萍還想追問,此時車子一震,擡頭一看,只見一位駕車老者坐到駕車位置,隨後她們的註意力被前方的一抹紅影吸引了去。

不說漂亮的衣裳引人註目,姜姬的姿色身段放在美人如雲的貴族裏,或許不怎麽出眾,但野人在鄉間見到的都是黑頭土臉之人,極少能見到肌膚白皙如雪的人,配上一襲紅衣,更是白得發光,紅得似火,此時在她們眼中姜姬簡直美若天仙。

五人坐在牛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姜姬步伐平穩優雅地走向車隊最中間的馬車。

那是車隊唯一一輛用馬牽引的車子,是整個車隊裏最舒適高檔的。車廂,車蓋都用木料所築,還開有車窗,用竹簾遮擋。

馬車左右共有四個佩劍的劍客,他們都騎著高大的馬匹,威風凜凜。

青衣婢女為姜姬掀開了半邊帷幕,另有一男奴四肢伏地,她踩著他的後背登上馬車。

帷幕放下,遮擋了裏面的衣香鬢影。

車隊不一會兒緩緩動了起來。

“若此生能坐一回那種馬車,無悔已!”萍看了姜姬登車的陣仗,感慨不已。

鹿也感慨道,“我們以後跟著姜姬,若以後得貴人垂青,自然能坐姜姬坐的那種馬車。”

萍聽了兩眼發光,“此話當真?”說完她還雙手合十祈禱,“若能得貴人垂青,我便能擺脫野人之身,也成為國人.....哦,不,貴人。”

鹿和萍你一言我一語,想象著以後得貴人垂青,揚眉吐氣的畫面。

其餘三人不曾多言,大姝生性靦腆,不熟不輕易交談,紫蘭冰冰冷冷的,眼神都不怎麽與人溝通,讓人難以靠近,而蕭妲是聽不太懂她們所說,加上還不怎麽會說話,才不多說。

昨日坐了半日的牛車,蕭妲有了一點經驗,她也和眾人一樣,抓住車壁平衡著身軀,才不會在車裏東倒西歪。

這很需要力氣,蕭妲人小且早上才喝了一碗粥,沒一會兒便感到虛弱,昨日有她阿母摟著,現如今沒多久的功夫,她的手漸漸失了力氣,一個不慎,從車沿晃了出去,摔在地上以後她便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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