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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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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妲五歲時,腦瓜子裏才有一星半點的記憶,她小腦袋裏最深刻的記憶是她常常吃不飽,餓到暈倒。

南越今年的雨下得久且量多,田間的禾稻多有淹死,野人茅草與田泥混凝蓋起來的屋子多有摧毀。

蕭妲家裏算是幸運的一戶,她家的房屋並未坍塌,但與她家只有數米之隔的鄰居,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屋子沒有倒塌,也並不意味著就無災難。至少糧食是個問題,她阿母望著田間一片汪洋的稻禾,站在岸陌上無聲地發愁落淚,今年不止交給主君之數無法湊夠,連自家人飽腹都成了困難,何以不愁。

她們一家四口已餓了兩日,再如此餓下去,男丁都要沒力氣幹活了。

蕭妲雖說已有五虛歲,但身量瘦弱得如兩歲孩童,她此時站在母親身邊,擡起頭不解地看著自家阿母一把一把抹著眼淚。

在田間停留了一刻鐘,她的阿母才擦幹凈淚水,帶她往山林方向走去。

春雨潤物,本應嫩芽遍地的季節,這個時候越往山林鉆,卻越難見到嫩麗的枝葉。

山林裏行人匆匆,都是來挖樹根枝葉吃的野人們,好不熱鬧,蕭妲阿母看到林裏集市般的狀況,青如菜色的臉上愈加發白,但她還是咬牙堅持再走走碰碰運氣。

或許天眷兩母女,在尋至少人之處,她們終於尋到了一簇白蒿,白蒿味苦,可作祭祀之用,但窮困之人顧不上許多,他們信奉有神明庇佑的野菜,自然不會有毒。

於是自用白蒿祭祀以來,便有不少人將其采摘食用,但也僅是無奈之舉,畢竟這菜葉味苦難嚼難以下咽。

蕭妲跟著阿母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加上兩日只喝水,支撐到現在已是不易。同阿母在沼澤旁采摘白蒿時,又暈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家的,當她從昏迷中醒來,觸摸到身下熟悉的幹草,便知道她這是在家中。

狹小局促的家裏只有一個幹草鋪得半人高的“床”,幹草還是因為現在是雨季,地面潮濕實在睡不得人,她家才舍得拿出來用的,不然要交給地主給他們的牲畜鋪地用。

蕭妲眼皮動了幾下,才睜開眼,便看到比她長三歲的阿兄牛。

只見牛汙黑幹裂的雙手小心翼翼捧著個只有他半個手掌大小且看起來不太白凈的飯團,坐在她“床”下幹泥土地上。

八歲的牛見蕭妲醒來,本來昏昏欲睡的臉上頓時精神一振,露出缺了門牙的口齒,歡喜道,“姝,你醒了?”

阿兄一如既往地愛護關心她,聽見熟悉的聲音,蕭妲心中一暖。

蕭妲此時名姝,無姓,姓名是王公貴族才配有的。

姝寓意美麗的女子,這個名很平常,平常到鄉野人裏十個有八個生了女孩,都起名叫姝,野人出身的父母都不識字,許多人連日常言語溝通都是問題,起名也就圖個好意頭。

姝字寄托著野人父母們的期望,他們都盼著自己生出的女孩美麗無比,進而得到貴人的青睞。

唯一的麻煩是,當這些叫姝的女孩們湊在一起時,常常不知喚的是哪位姝。

蕭妲父母都是野人,因此阿兄牛的名字也極為常見,只是沒有姝這麽常見。

這個時代的牛可謂地位高崇,野人出身的男孩只要力大能幹活,便不會有餓死之危。

野人的想法很簡單,認為能不餓死好好活著,便是天佑的福氣。

阿兄牛獻寶一般將飯團小心捧上前,“姝,快食,阿兄特地藏起給你的。”

這個場面蕭妲很熟悉,她有記憶以來,阿兄牛便時常對她說這句話,可惜她不會計數,不然好想記住阿兄給她藏食的次數。

飯團沾了牛手上的汙垢,很不幹凈,但對於這時代貧苦的人來說,幹凈並不能填飽肚子,除了貴族士人有條件會註重潔凈,便是城邑的國人都無法時刻保持整潔幹凈。

蕭妲想伸手拿,但餓得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牛看出來了,直接將飯團捧到她嘴邊,蕭妲毫不猶豫地低頭咬住吃了起來。

飯團又冷又硬,但蕭妲已經一個月未進米飯,此刻吃起來簡直如嚼人間美味。

她狼吞虎咽地啃食著,待飯團被吃得一幹二凈,肚中才覺得一分飽,勉強有了些說話力氣,她感激地看著阿兄,眨巴眨巴黝黑明亮的大眼睛喚著,“兄。”

她年紀小,父母在家也少言,故會說的話還不多。不似她阿兄,六歲開始時常與獵人出行,學習狩獵本事。

母親與她提過,待她長到六歲,便帶她下田務農,到時也能和阿兄一樣,多學人說話。

現在她離六歲還有不到一年,不過一年她也不知道有多久。

她現在其實想問這飯團從何而來,但語言組織能力不夠,她只能眨著眼睛看阿兄,希望阿兄能像她肚子裏的蛔蟲一樣,知道她心中所問。

但顯然牛沒有這個本事,他見阿妹好好地吃完了飯團,心中高興,看著阿妹眨巴眼睛的樣子甚為可愛,也就燦然一笑,傻乎乎的樣子很是憨厚。

蕭妲每次看到他缺了牙齒的嘴,都會捧腹大笑,這次也不例外。

牛才想起他這個妹妹討厭之處,自他脫牙以來,每次見他張口都要大笑一番,他緊緊閉上了嘴巴,臉頰氣鼓鼓,不再張嘴。

他們的阿母從外歸來,聽到了蕭妲的笑聲,但對她的醒轉並沒有多開心,掀了草棚門簾進來,只面無表情說了句,“姝,你醒了。”

蕭妲見是阿母,收起剛才的嬉笑,怯怯地喚道,“阿母。”

她阿母長相並不出色,甚至可能算得上醜,整張臉就鼻子嘴巴長得端正好看,可惜她的眼睛極小,小得有時讓人分不清她是否睜著眼睛,加上長年的鄉野勞作,皮膚粗糙黝黑,本來可能好看的鼻嘴也看不出端正來。

蕭妲一直覺得阿母似乎不太喜歡她,這直覺是從阿母分食之時得出的,父親和阿兄總能分到最多的食物,阿母與她同分剩下極少的食物,而她經常是沒有東西吃的,都被母親全部吃掉了。

她不知道這是為了男丁有力氣幹活,也不知道是為了阿母有精力照顧一家子,只能心中委屈,也因此不敢輕易在阿母面前露笑。

蕭妲母親對她畏懼自己一事早已有所察覺,甚至知道其中原因,但她並沒有改過的想法,她當初盼著多生個男兒,能為這個家耕耘多出份力,或許她家的生活條件能改善一些。

可偏生了女孩,女子早的十二歲便能成他人婦,那年紀剛開始有些氣力,還沒為家裏做一丁半點的貢獻,就要給其他男子生子持家,不是浪費糧食是做甚。

縱使左鄰右舍不少人誇過,蕭妲容貌甚美,但她並無多大引以為傲的感覺,貌美於貴人而言,是錦上添花,於野人而言,再美的容貌也不如生個有氣力的男孩實用。

她以前是沒註意過蕭妲美在何處,只知道她那雙眼和她父親一樣,天生鳳眼,內有神采。當初她看上其父,也就是因他那精致的眼型,可惜他俊美的雙眼與其他醜陋的四官擠在一起,顯得長相平平無奇了。

今日她難得認真觀察女兒的相貌,發現她凈挑了雙親好看的地方長,而旁側的牛則沒那麽幸運了,長相有九分似母。

蕭妲見阿母盯著她看了許久,有些不自在,卻又無法用語言形容說出來,只能低下頭去。

而她的阿母在她低下頭後,腦海中想起昨日從山中背著蕭妲回來時,路遇相識野人,見她母女兩人臉色都蠟黃虛弱,好言相勸,“你窮困到這種地步,何不將女娃賣了換些糧食?”

對呀,為什麽不把她賣掉換糧食,不僅可以換糧食,家中也少個吃糧之人,何不樂哉?

正深思之時,這廂見蕭妲父親兩手空空歸來,她心中便更加篤定了要賣掉蕭妲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慢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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