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當天夜裏，於昭便拿了剛剛繡好的一條繡著牡丹傾城的手帕來到顏氏所在的風韻園。

進了大門，婆子臉色欠佳地上前給於昭欠了欠身問：“這個時候大姑娘怎麽來了？”

果兒在於昭身後蹦了出來朝那婆子微微點頭說道：“我家姑娘來找二夫人說說話，姑娘平日裏與二夫人甚少走動，想著冬天一到便很快過年了，過來問問好。”

那婆子半信半疑地瞅了果兒一眼，心裏暗想這丫頭伶牙俐齒的，將來定不是個省心的。又看了看於昭，想將來這大姑娘出嫁果兒必定隨著出嫁，指不定還能撈個通房小妾做做。

“什麽人在外頭說話呀！”顏氏的聲音從廂房內傳來，聽著有些懶散，像是剛剛睡醒，又好似多了幾分裝作。

那婆子連忙走到門口彎著身說道：“回二夫人，大姑娘來了。”

房內沈默了一陣，聽見窸窸窣窣的穿衣聲，然後便聽見顏氏說道：“請進來吧。”

於昭朝那婆子點點頭，聽著顏氏房內開窗戶的聲音，心裏還疑惑了，這大冬天的冷得直發抖，她剛剛起床竟然還開窗？

進了房內，見顏氏頭發披散著，睡眼惺忪披著一件蓮蓬衣。於昭朝她欠了欠身說：“阿昭見過二夫人。”

“阿昭何需多禮，坐下說話吧。”顏氏對於昭也不甚客氣，只淡淡說著話，回頭使喚那婆子上茶點。

於昭坐下後，悄悄地深呼吸幾下，這房內除了炭火味跟顏氏身上的胭脂味外，還有股屬於男人特有的味道。當然於豪勒經常會在這邊過夜，也有可能是於豪勒的氣息。但是於昭懷疑，望著那敞開的窗戶關切說：“二夫人剛起來。這般開著窗可容易受涼了。”

顏氏眼角瞅了窗戶的方向一眼，媚笑著說道：“阿昭有所不知，不管是再冷的冬天，我房間的窗戶都是不關嚴實的。”

於昭心想，若睡覺不喜歡把窗戶關嚴實，那麽房內的空氣就都是流動的，如此一來無需在起床時把窗戶打開透氣。

不過這個問題不是她今晚來這裏的目的，所以她只在心裏記下了顏氏的這個舉動，必要時還得查查看顏氏是不是真的有這個習慣。

“二夫人這幾日沒去老夫人那兒請安，阿昭平日裏要上書院也比較忙。幾日不見還怪想念二夫人的。”說著這番違心的話，於昭嘴角抖了抖微微笑著把那條手帕拿出來說：“這條手帕是阿昭特意到城裏新開的一家繡莊買來送給二夫人的。”

婆子上了茶跟幾碟點心，顏氏接過手帕放在一邊。邊喝茶邊問：“阿昭來我這兒只是為了想念我？”

於昭淡笑，端起茶杯輕抿了口茶說道：“二夫人向來蕙質蘭心，自然知道阿昭此行絕不僅僅是敘舊。”

顏氏看著於昭，眼角朝旁邊的婆子使了眼色，那婆子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間。“阿昭有什麽事兒可盡管說來，房內便只有我們兩個。”

於昭點頭說道：“二夫人果然是爽快之人，那麽阿昭便不再拐彎抹角了。”於昭說罷，放下茶杯，盯著顏氏看著說：“我有好事一樁，想與二夫人達成共識。”

顏氏也同樣用審度的目光看著於昭。她在權衡於昭所說的好事跟她們之間有可能達成的共識。“既然是好事，我當然洗耳恭聽。”

她的這個反應在於昭的意料之內，顏氏的心思雖然很重難以捉摸。但是她這麽多年來被張氏的囂張打壓著，早就對張氏恨之入骨，再加上她喜歡跟一些貴婦呆一起，早就有了想做當家女主人的心思。只要她拿捏得當，想必顏氏還是很稀罕與她做這個交易的。

“阿昭在府裏常常受大夫人母女迫害。知道二夫人也常受大夫人的氣，相信二夫人應是與阿昭一樣。想清清靜靜地過幾天日子。”於昭盯著顏氏，皺著眉頭說道：“而今，便有個機會能把大夫人母女二人甩得遠遠的。”

顏氏邊聽邊點頭，問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機會？”

“阿夢此次聯合外人想侮辱阿昭，不想被阿昭得知此事。”於昭邊說邊對於夢恨得咬牙切齒，“阿昭以為，大夫人肯定是知道阿夢背後在做的事情卻不加以勸阻，如此放縱阿夢來破壞於府的名譽，大夫人絕不配做於府的女主人。”

顏氏聽罷，挑著眉‘偶’了聲問道：“阿昭又是如何得知阿夢所做的事情？”

“今早在書院無意中聽到阿夢的奸計，若不是上天垂憐，只怕過了明日二夫人便再也看不到阿昭了。”於昭說得很委屈，那種由心底裏流露出來對張氏母女的憤恨，對自己未來的迷茫的表情，一般人絕對會被蒙騙過去。

但是顏氏可不是省油的燈，她知道於昭善於偽裝，更加善於裝可憐，便笑著問：“那阿昭準備怎麽做？”不管怎麽樣，把張氏拉下來一直都是她正在計劃的事情，只可惜張氏知道自己不好欺負，便也只能口頭上逞逞快意，當真下手來對付的也只能找於昭這樣的軟包子了。

“阿昭愚昧，二夫人可有什麽好建議麽？”於昭這哪裏是愚昧啊，明明就是精明得過了頭。顏氏這個人不喜歡服從別人，若於昭把她的計劃說出來，顏氏便會對自己有所戒備，兩人想要合作就難了。

顏氏看著於昭，見她那小眼神裏的的確確是有點迷茫，這才勾起嘴角笑著說道：“我覺得，明日之後，你帶上證據到老夫人處哭訴，而我則在旁邊添油加醋，再把我知道的一些事情說出來，如此……”

於昭睜大雙眼點著頭，笑著說道：“二夫人果然聰慧過人，如此一來，大夫人母女面對種種事實無論如何都百口莫辯。”說罷，於昭又低著頭抽泣道：“阿昭只希望事成之後，二夫人掌管於府的要職，能讓阿昭平平靜靜長大，二夫人也知道阿昭只不過是個庶女，在府中卑微也好受寵也罷，來日都是要嫁出去的。”

顏氏聽著於昭說的這番話，心想於昭說得也對，於昭在於府的生活最多也就五六年，縱使她再聰明又如何？將來一出嫁，於府裏的大小事情均與她無關。到那時，張氏早已不是她的威脅，而她便是於府唯一的女主人。

她只需加油添醋便能得來畢生都得想到的於府女主人之位，這樣的買賣如何算都是她占盡了便宜，而於昭這個丫頭確實如她自己所說的那般，出嫁後，就算她想回於府鬧騰只怕也沒這個能耐，所以只要讓她安安靜靜呆在於府裏過個五六年後再把她嫁出去，那麽她這一生就能高枕無憂了。

“若事能成，阿昭所向往的生活便在眼前。”顏氏說罷，舉起茶杯做跟於昭碰杯狀。

於昭見顏氏這是承諾了自己，顏氏這個人平日裏都是在暗中算計，但是於昭看得出來，她應該不是那種會出爾反爾的人。況且她於昭現在有了自己的事業，而且慢慢茁壯成長，若哪一天顏氏違背承諾，大不了她就當個大逆不道的不孝女離開於府。

離開風韻園時，天色已晚，兩個院子雖然隔得不遠，要真走起來還得五分鐘的路程。於府的後院不遠處便掛著燈籠，幽暗的燭光透過雕零了樹葉的樹枝，在寒風中顯得如張牙舞爪的怪獸一般。

果兒跟在於昭身後，低聲問道：“姑娘，剛剛二夫人身邊的婆子說，姑娘您是去投奔二夫人去了。”

於昭笑著說道：“投奔便投奔吧，反正只要以後都相安無事，她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果兒嘟著嘴‘哦’了一聲跟在於昭身後。

於昭回頭看了果兒一眼，見她似乎有點擔心便問：“怎麽了？”

果兒撅著嘴說道：“姑娘，咱們夫人在時說過，二夫人是個不好與的人，讓我們都避著她，如今姑娘與二夫人一起，怕姑娘會著了二夫人的道。”

於昭輕笑著回頭看著果兒說道：“果兒可以放心，你家姑娘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打罵不敢還手的小丫頭了，這幾年只要平平安安的，朝華繡莊再多開幾個分店，咱們在外置一處院子再買個農莊，就算以後二夫人想動我都不行了。”於昭說罷，嗤笑一聲說道：“我若有了足夠的資源，便會請上一幫子人來保護咱們。”

果兒聽罷，望著於昭眼神裏那是崇拜，心想著自家姑娘當真是長大了，而且把未來的路都規劃上了，看來大夫人跟二夫人就算再陰狠，也是無法阻止姑娘日漸變化的步伐。

那次落水，三夫人雖然去了，但是姑娘撿回了一條命，如今這樣的姑娘很好，至少比以前那個受到欺負就只會低頭流淚的大姑娘要好很多。

於昭見果兒沈默了，心想她心裏頭當是有了什麽感受吧。

她是幸運的，身邊還好有這幾個忠心耿耿的丫鬟婆子在，還有真心關心自己的婆婆在，又有於綻時不時的庇佑，於昭真心覺得前路漫漫但是目標尤其光明。

梨香園大門開著，春兒站在門口張望著，看到於昭跟果兒回來，連忙迎了上來，笑嘻嘻地跟著進了院門，轉身把大門關起來。

關上院門，於昭站在院子裏，寒風縱使再冷，這院子裏總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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