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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東風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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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壽辰一直熱鬧到夜裏才逐漸平息下來,於昭也是等到半夜裏才上榻。

之後的幾天她都奔波於學院跟梨香園之間,直到某一天下學時,在書院門口遇上於舟,她才從恍惚中恢覆過來。

於舟果然如她所料,回家後便讓蘭媚娘疏通,也很順利進入行知學院男子學堂。

看著於舟得意洋洋的樣子,於昭湊過去打招呼時說:“堂兄近幾日可好,這位是鐘靈鐘姑娘。”

鐘靈朝於舟微微點了點頭,聽於昭說過不少關於這個於舟的事情,所有鐘靈對他是敬而遠之的,面上都盡顯疏遠。

於舟只瞅了鐘靈一眼,便笑著看向於昭說:“看到阿昭真好,書院裏頭太悶,也只有這會子見到阿昭我的心情才舒暢了些。”

於昭嘴角微微顫抖幾下,回頭看了看鐘靈,見她忍俊不禁的樣子,不禁想鐘靈已經逐漸朝損友的方向前進了。

“哦對了,我約了人,明日再找阿昭。”說罷,於舟朝於昭眨了眨眼後,轉身朝門口快步走去。

“阿昭,你這堂兄還真不是個省事的。”鐘靈有些同情地看著於舟的背影,然後回頭看向於昭。

於昭臉上黑線無數,她自然知道於舟不是個好菜,所以才把他騙到書院讓他多認識認識書院裏的眾貴女,如此一來她好歹還能有機會脫身啊。

與鐘靈分別之後,於昭上了馬車,於綻今日與人相約做賦,所以只有於昭一個人回家。因為只有一個人,所以於昭讓馭夫直接到梨香園旁邊的後門。

從正門得走很久才能回梨香園,她不想拘小節,所以從後門進也無不可。

才下了馬車,目送馭夫駕著馬車去接於綻,卻在馬車拐彎後,見到一個有點面熟的少年正盯著她看。

少年身穿極樸素的暗棕色衣裳,身高體寬,幹凈的臉上被剛剛過去的夏日曬得有點黝黑。於昭想了許久就是想不起來這個看起來很眼熟的少年在哪裏見過面。

少年朝她走近,在她面前停了下來,低著頭雙手抱拳很恭敬地說道:“大姑娘。”

“你…是?”近看少年,矯健的身形下四方的國字臉看起來憨厚老實,卻又不失那份精明。她再次想,還是想不出來到底是誰。

“大姑娘想是忘記了小人,那日姑娘經過某處巷口,施舍了一些銀葉子給小人,讓小人得以溫飽從而找到活計度日。”說罷,少年擡起頭來看著於昭說道:“小人叫周子健。”

“周子健!”於昭想了想,終於想起來,自己有一次在街上是施舍了些銀葉子給一個頹喪的少年乞兒,那時她只以為他是個比較特別的乞兒,卻沒想到原來收拾一下看起來竟有不凡之相。

“小人對姑娘感恩,發誓此生只為姑娘所用。”周子健看著於昭,心裏很擔心,怕於昭會拒絕他的好意,或者誤解他的好意。“若姑娘有事吩咐,小人願赴湯蹈火。”

周子健,自己曾幫過的一個人,如今要來為自己效勞!於昭心想,這難道是上天註定的?她這些天來整日為沒有男仆幫忙無法運作開鋪頭的事情而焦慮,突然就出現一個周子健。

看著眼前健碩中帶著精光的周子健,於昭緊抿的嘴角緩緩上翹,最後四周圍看了看說:“你隨我來。”

說罷,於昭領著周子健來到三岔路口不遠處的一家茶樓,在一樓大廳某處視線死角處坐下。她可不敢貿然跟一個曾經救過完全不了解的人單獨到二樓雅間談事情,若是有什麽事情,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小二上了茶後,於昭問:“你如今在京城裏做的什麽活兒?”

周子健聽罷,有些靦腆地雙手微微卷曲成拳,說道:“在城西碼頭…搬貨。”

於昭點點頭,難怪曬得這麽黑,搬貨雖然辛苦,但是他身型健碩應該還扛得住,只不過說上來總是不好聽。

於昭又問道:“你是哪裏人氏?”

周子健擡頭看了於昭一眼,雙唇緊抿,剛剛還靦腆的樣子瞬間變得嚴肅憤怒。皺著眉說:“即使姑娘不問,我也該跟姑娘坦白。”

說著他擡頭看了於昭一眼,又低下頭說:“我父親在京城任三品大員,卻不想那皇帝聽信讒臣之言,把我父親斬首且把周家抄家。”頓了頓,他又講:“我母親自我父親死後便重病,終不敵重病撒手人間,我姐姐才剛嫁過去夫家不到兩月,便因周家連累,被夫家不知賣去何方……”

天!京城裏天子腳下竟然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還真是不可思議。於昭看著周子健,他在訴說這些經歷的時候,那種由內心發出來的憤恨絕對不可能是裝出來的。本來她以為,身為一個庶女被主母欺壓被其他人看不起,父親也不疼愛已經很可憐了。在周子健面前,她覺得這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周子健身為男子,本該保護家人,卻眼睜睜看著家人一個個在他面前離去或者忍受著非人的折磨。這該有多大的承受能力,才能睜開眼睛面對現實活下去?

“你…想報仇?”於昭側臉問著他。

周子健看著小小年紀卻把報仇這種事情隨口問出的於昭,心想,他來找她果然沒錯。當初她救他時,他便知道這個女孩能給一些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是他的仇人是當今皇帝和讒臣,能不能報仇先不說,他首先要好好的活下去,但是他總不能一輩子在碼頭搬貨求溫飽,而她……能給他一條活路。

看著周子健那堅定的表情,於昭知道,雖然他此時此刻距離報仇還很遙遠,但是只要有機會,他就一定會報仇。

“你想怎麽為我赴湯蹈火?”於昭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只要姑娘吩咐,小人不敢不為。”周子健這是在告訴於昭,無論什麽事情,他都願意做。

於昭放下茶杯,再問:“我如何能相信你?”

周子健伸手對天,說道:“我若欺姑娘不忠於姑娘,周家泉下亡魂皆不得安寧!”

一個因為家破人亡而悲傷的人,用全家的亡魂起誓,這比用他自己起誓更加令人相信他的忠誠。於昭想,說不定這個周子健真的能為自己所用,自己現在正缺一個在外辦事的人,若不用周子健的話,便再無人可用了。

“姑娘…還是不信?”周子健看於昭不說話,心裏有些著急。

“明日中午,你到這裏來等我。”於昭說罷,站起身來說道:“我會告訴你要做什麽。”

周子健聽於昭這麽一說,心裏一陣激動,雙眼放光,點頭道:“一定準時到。”

於昭輕輕點點頭,找店小二點了一些菜,付了錢之後說:“我不能跟你一起在這兒吃,便先走了。”

周子健站了起來,看著於昭轉身離開,沒有因此而不高興或者覺得讓一個姑娘付錢招待而丟臉,於昭接受自己,而且聽她的口氣早就已經有了什麽計劃。不管如何,他會盡全心去做,只要有一絲希望存在。

於昭一回到梨香園,連午飯都不吃便躲房間裏頭去了,計劃著第一步先讓周子健做什麽。最後決定,先找鋪頭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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