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梨香園，於昭便把請帖給果兒收了起來，她看了時間，是三月初一。不管剩餘時間多少對於昭來說都沒差，她只是去出席一下表示自己的存在，然後便能離開了。不像其他貴女，想在詩詞大賽時表現自己，讓自己被京城眾貴公子貴女甚至皇族記住。

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多點兒時間陪陪婆婆，照顧好婆婆的身體。說實在，婆婆這個年紀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時間能陪著她，所以在於昭意識到這件事時，就暗暗發誓，一定要多點時間來陪伴陪伴婆婆。

越是接近詩詞大賽的這幾日，於昭越覺得日子過得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於夢這幾天讓張氏給她準備了一輛精致的馬車，從此之後她便不再跟著於綻的馬車上學堂了。於昭沒有羨慕，也沒有覺得詫異，而是有些了然。

於夢突然之間自己弄了輛馬車自己上書院，自然有她的計劃，而這個計劃是什麽，於昭雖然不清楚，但是心裏多多少少也有個底。

這一天下課時，於綻在門口等著於昭，見到於昭跟鐘靈告別後，他便急忙走過去說道：“阿昭，你可來了啊！”

“大兄，可是有什麽急事？”於昭很少看到於綻有這麽焦急的時候，而且從他的語氣聽來，竟然有自責的成分在裏頭。

“阿昭，我剛剛聽聞，仲嫣自刎而亡了！”於綻說著，眉頭緊緊皺起，雙眼不定斷轉動，顯然傷心又自責。

仲嫣死了，而且是自刎而死的！

於昭也有那麽一秒鐘的時候楞了楞，仲嫣死了，是因為她獻出的計策而死的！她獻出計策時，原本只是想讓仲府跟孟府知道仲嫣的德行，沒想到老夫人會讓人去仲府門口做戲而且散播謠言。

仲嫣是死在自己的計策之下，還是死在老夫人的行動之下，亦或者是謠言跟她自己內心不斷掙紮而最終沒能勝利？

於昭只感覺身體越來越僵硬，臉色發白，額上冒著冷汗，渾身血液在以最快的速度串流卻感覺不到溫熱的氣息。

於綻看到於昭的反應，心裏想，莫不是謠言之事真的是於昭所為？

於昭擡頭看著於綻，輕輕說道：“大兄…上、上馬車說吧。”

這句話一出，於綻便明白，於昭是有什麽事情想跟他說，當下長袖一甩先上了馬車。

於昭也跟著上了馬車，擡頭看著於綻那質問的眼神，跟緊鎖的眉頭。她無力地笑了笑說：“那日見完大兄之後，老夫人便讓阿昭去見她。”說著，於昭苦笑了下繼續說道：“說出仲嫣德行的計策是阿昭說給老夫人聽的，可阿昭當時只是想讓孟家知道仲嫣的德行，然後因此而退婚或者讓仲嫣過上不是她心目中所想過的日子。”

於綻邊聽，臉色邊變得發白，原來是老夫人跟阿昭兩人聯手，設計至仲嫣於死地！他搖了搖頭，不敢相信這件事情真的跟於昭有關系，但是事實擺在眼前，確實跟她有關系。

“沒想到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讓仲嫣竟然…自刎了。”於昭說到最後，心裏微微顫抖，不管她是怎麽死的，多多少少都跟自己有點關系。一條鮮活的人命啊，當她逍遙活在世上笑看別人笑話時，很多人恨不得她死；但是如今她真的死了，卻又有很多人因為她的死而感到愧疚跟自責與恐懼。

於綻定定地看著於昭，心裏想道，雖然阿昭跟老夫人是為了他，但是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便也就罷了，若是仲嫣沒有自殺，那麽許多事情又不一樣。問題是她現在自殺了，不管他還喜歡不喜歡仲嫣，他這一生都會有內疚。而於昭跟老夫人兩個的計策跟行為，都將在他心裏烙下不好的印記。

“罷了，事情已經發生，我們再自責也是無用。”說罷，他低頭沈默了一會兒，對站在外面等候吩咐的馭夫說道：“你先送大姑娘回去。”

說罷，於綻下了馬車。

於昭急忙掀開車簾，問道：“大兄，你這是要去哪兒？”

於綻回頭看著於昭，良久才道：“今夜皇上宴請眾陪審，我也要去出席，明日直接去詩詞大賽現場便是。”

說罷，他轉身大步朝書院走去，於昭目送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一陣慌亂。

據她那日對仲嫣的觀察，她自當不會為了這麽一點謠言而自刎，而且謠言傳了這麽久，孟家也沒有退婚，即表示孟家對謠言的看法沒有那麽在意。

那仲嫣又為什麽會自殺？她很好奇，但是這個答案只怕沒人會知道。

轉身進了馬車內，吩咐馭夫回於府，然後她便靠著馬車沈思起來。

於綻就這麽走了，連中午飯也不回去吃，看來他是生氣的，至少很生她跟老夫人兩個人的氣。要不然不會找借口不回去吃飯，皇上就算是要設宴，多半也是在晚上。

一想到好不容易跟於綻關系好了點，卻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情，於昭真心覺得賠了夫人又折兵。

回到梨香園，於夢也剛好下車，見到她，於夢走過來雙手抱胸繞著她走了一圈說道：“據說仲嫣死了，而且聽我娘說多半跟你有關系！”

於昭本來臉色就不好，被於夢這樣一說，好像是痛腳被人踩到。雙眼微瞇地看著於夢說道：“大夫人消息倒是挺靈通的麽！”

於夢挑眉笑了起來，“你當大夫人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當的麽？”說罷，於夢冷哼一聲，進了大門口。

於昭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身體有點搖晃，深吸了口氣之後，也進了大門。

回到梨香園，為了不讓婆婆擔心，她強裝笑著跟苗氏說了一會兒笑之後，便回到廂房躺在床上裝迷糊了。

本來以為，明天的詩詞大賽，她至少能忽悠兩首詩，現在卻是想去的心思都沒有，什麽都提不起勁兒。

腦子裏唯一想到的，便是剛於綻轉身離去時有些漠然陌生的眼神。原來，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兄妹關系，可以因為一個女人而輕易被否定，看來她還是不夠努力啊！

原來想靠別人的一些想法，現在是徹底徹底地從自己的腦海裏消失。無論如何，只有自己才是值得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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