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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於昭俯身擡頭看著苗氏。

苗氏見於昭彎腰準備拾起地上的杯子碎片，忙走過來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好。“這些事情讓下人做就好，你是於府大姑娘，又剛剛大病初愈，就別折騰了。”說罷，朝門口喊了聲：“果兒，果兒你這丫頭哪兒去了！”

果兒很快出現在廂房門口，只是她並不是急匆匆趕回來做事，而是一臉欲哭的樣子站在門口。

“你這丫頭！”苗氏皺著眉不滿地看著果兒，撇撇嘴說：“姑娘剛醒，你跑哪兒去了？不知道伺候著姑娘！”

果兒看了看於昭，而後豆大的眼淚便落下來。“苗婆婆……”

苗氏見狀，眉頭皺得更深，她在於府因為是外賓，所以對這些下人除了正常伺候之外從來不多幹涉，大夥兒也知道她是外賓，都管她叫苗婆婆。

“好端端的哭甚？姑娘剛醒過來，你這不找打麽！”苗氏有些不耐地看著果兒，這丫頭跟她差不多時候進於府，那時候還是個娃娃，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平常也沒把她當下人責罵，只是今天這丫頭實在太放肆了。

“苗婆婆，大姑娘……”果兒哭得上氣接不了下氣，伸手把流下的眼淚抹幹凈後抽搭著說：“三夫人她……她去了……”

苗氏本還氣著，這突然聽見果兒說她女兒去了……去了是什麽意思？死了？她的外孫女醒了，可女兒卻去了！

“你、你說的可是真話？”苗氏顯然不太相信果兒的話，眼前晃了晃看著哭得死去活來的果兒問。

果兒點點頭，再也出不來聲。

於昭看著眼前這兩人的反應，自然知道這個三夫人是她母親，這個身體的生身之母。那個為了救她而奮不顧身跳進荷塘的女人，跟自己一起昏迷了幾天幾夜的女人－－—死了！

“快、快扶我去瞧瞧……”苗氏說完，朝果兒走去，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幸好有果兒及時扶著她。

於昭見苗氏被果兒扶著出了廂房，便掙紮著站起來，跟在她們身後出了廂房。一出廂房門口就見到院子裏跪了好幾個下人，想來她們都知道她母親去世的消息，在這兒跪喪的。

陳氏的廂房就在於昭的廂房隔壁，於昭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進了陳氏的廂房，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陳氏。

苗氏趴在床邊痛哭，果兒站在苗氏身後低著頭哭泣，聽見身後有人進來，回過頭一看是大姑娘，連忙走過來把於昭扶了過去。

於昭坐在床沿處，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

陳氏三十歲不到，這個年歲正是一個女人最燦爛的年紀，有夫有女，卻沒想到會有此噩耗。她靜靜地躺在床上，緊閉的雙眼，煞白的臉色，即使如此，她看起來還是那麽美，那是一種淒涼的美，即使沒了靈魂，這樣的容貌依然美得令人心痛。

於昭伸手捂著心口，從心底裏發出來的痛楚，那是屬於這個身體的本能反應。這個陳氏，在她活著的時候，是有多麽疼愛她的女兒！使得原主即使靈魂已經不再，對陳氏的那種愛也深深埋葬在這個身體的深處。

“娘……”終於，於昭忍不住痛哭出聲，她想止也止不住，那種竭斯底裏的痛哭。

苗氏聽見於昭哭得悲傷，擡眼看了看趴在女兒身上的嬌小的身軀，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苗婆婆！苗婆婆！”果兒見站在苗氏身後，見她昏死過去，忙上前把她抱住，伸手在她人中穴處按了按。這個方法也是苗婆婆以前教她的，苗婆婆丈夫沒死之前，就是在病房裏幫人抓藥治病的。

“快來人，快來人啊！”果兒朝門口大喊，扶著依然昏迷的苗婆婆躺平。

門口進來一個年級稍大的婆子，跟一個十幾歲的丫鬟，見苗氏躺在地上，兩人上前扶起苗氏。

果兒跟在她們身後說：“快，把苗婆婆送回廂房。”說完已經出了陳氏廂房門，朝著跪在地上的丫鬟說：“竹兒你快去請大夫，春兒你快去通知老爺，說三太太已經離世了。”

沒想到果兒這小小年紀，在這當口子倒成了梨香園的主心骨，跪在地上的丫鬟們擡頭聽完果兒的吩咐，忙從地上爬起來，各自去執行任務。

婢女們的動作很快，梨香園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上上下下擠滿了人，於老爺於豪勒跟於夫人張氏來了；還有前於夫人的兒子於府的嫡長子於綻來了；張氏的親生子於煥跟推於霏下水的罪魁禍首於夢都來了。

連鮮少出門的老夫人這會子都端坐在梨香園的正廳裏黑著個臉。

於家的這些個主子都來了，他們身邊的下人自然要跟著隨身伺候，所以這會兒整個梨香園被於府上下的人擠得水洩不通。

苗氏的房內大夫在為她把脈，她依然昏迷著，時而哭著喊閨女的名字，時而沈沈睡去。

陳氏的廂房內，於昭趴在她身上滴滴答答流著眼淚，於豪勒一進門見到女兒趴在他曾經最寵愛的妾侍身上痛哭，一時之間悲從中來。

而跟在於豪勒身後進來的張氏則是伸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想確定是不是已經斷氣，在見到於昭哭得那麽傷心之後，她嘴角微微勾起，心中冷笑著想：這下終於死了吧！

張氏恨陳氏，因為當年她懷著於夢時，就是陳氏勾引了於豪勒，還在她之前生下了於昭。男人三妻四妾不算什麽，問題是陳氏本只不過她娘家帶過來的粗使丫鬟，這一蹦?，倒成了於豪勒最寵愛的妾侍。

張氏雖是續弦，卻也是正正經經的大戶人家姑娘，怎麽能吞得下這口濁氣。於是，只要有機會她對陳氏那是見縫就插，最終於豪勒無奈，只能逐漸冷落陳氏。

現在陳氏死了，眼見於豪勒悲傷欲絕，可又怎麽樣？這人都死了，於豪勒就算再傷心，也不過幾天的事情，等時日一久，誰還記得她陳氏曾是於豪勒最寵愛的妾！

只不過……陳氏這個女兒於昭，真可惜沒跟著她娘一起踏上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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