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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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了兩天針,展一鳴基本康覆了。

但是他內心的噩夢總是揮之不去。

他在晚上睡覺的時候,不是大汗淋漓地驚醒,就是在夢中發出嚇人的尖叫聲。張若禹幾乎是徹夜不眠地照顧他,安撫他,在他睡醒之前,就緊握他的雙手,一步也不離開他的視線。

張若禹一邊安撫展一鳴,讓他從恐懼的深淵裏出來,一邊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是時候早點去北京了,也許可以找個靠譜的心理醫生,來疏導一下展一鳴。

打定主意,只等高考成績出來,填報志願。

查成績的那一天,展一鳴的手有點顫抖,他打開電腦,考號輸了兩次才輸對。

618分!

這個成績真的是突破天際了!

這個成績完全可以上C大了。

王強和吳放分別考了510和508。一本線是515分。

“就差一點點。”即便這樣,兩個人還是喜氣洋洋,他們兩個人一舉成為了他們學校的傳奇,因為他們學校沒人能考這麽高的分數。他們兩個立刻被學校邀請著,去給學弟學妹們講述成功經驗了。雖然他們對成功經驗一無所知。

“你報C大的中文吧?”張若禹問展一鳴。

“恩。”展一鳴點點頭。

“我們的成績,怕是去不了北京咯,”王強說,“但是我還是想去大城市,不想在咱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待著了。”

“可以呀,北京也有好多二本的嘛!”張若禹說,“吳放呢?”

“我報師範學院好了,師範學院不要學費,而且離家近些。”吳放的家庭條件確實不行,所以報免費的師範學校是最好的選擇。

幾個商量已定,各自挑選了專業和學校,卻不知道展江河早就背著兩個人,跟滅霸和校長商量著,為展一鳴報了省內唯一的985,L大。

兩天後,張若禹和展一鳴坐上了去往北京的火車。當火車駛出啟陽高鐵站的時候,他的心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放松了不少。展一鳴則流下兩行熱淚,這是他跟故鄉的告別,也是他跟父親的告別了。就在那個時刻,兩個人彼此都很想對對方說“有你真好”,但是兩個人不太敢在公共場合太明顯。

張若禹拿起手機:我愛你。

展一鳴回覆:我也愛你。

張若禹:我覺得咱們好像缺個暗號,在公共場所表達這件事。

展一鳴:那用個啥暗號。

張若禹:我以前看過一個電影,叫做《舞影隨行》,裏面的一對戀人,敲三下桌子,表示“我愛你”。

展一鳴:你看。

張若禹擡頭,看到展一鳴坐在旁邊,對小桌板敲了三下。張若禹也跟著敲了三下。展一鳴又敲了三下,張若禹又跟著敲了三下。

“你倆沒啥毛病吧?”坐在前面的人本來在睡覺,被敲醒了,態度惡劣的站起來,跟兩個人抗議。

“哦,對不起。”張若禹說著,忍不住看向展一鳴,兩個人笑個不停。

張若禹問展一鳴:“你想吃草莓嗎?”

“?????”展一鳴一臉狐疑。

張若禹打字:當我們想要親口說“我愛你”的時候,就說“你想吃草莓嗎?”怎麽樣?

展一鳴回:我想吃,太想吃了。

因為跟學校的熟識,張若禹得以提前住進研究生宿舍樓,而且張若禹非常幸運地發現,郵件裏躺著一份信,說他的室友今年不會來住。所以今年這個屋子是他自己的。

打開屋子的門,收拾完衛生,躺在床上,張若禹百感交集。經過兩年的生活,他又回到了大城市,雖然遍體鱗傷,但心有所愛,愛就躺在旁邊,像個小狗似的拱著自己。新生活就要開始了,張若禹簡直不敢相信。

展一鳴去看了兩次心理醫生,因為太貴就不去了。但是他基本上已經康覆了,夜間驚醒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驚醒的時候,他發現旁邊睡著張若禹,這種心安大大加速了他的康覆。

張若禹相當於提前開學了,還沒有上學就幫導師做項目去了。白天的時候,展一鳴去跑跑步,在屋子裏看看書,去同性戀親友中心做義工兩個小時,他在這裏認識了很多跟自己一樣的人,他們的經歷大大緩解了展一鳴的傷痛。夜晚的時候,兩個人回來,一起去學校的食堂吃完飯,然後散步回到宿舍。展一鳴還是那樣地沈迷於自己的小說世界,張若禹則忙於自己的研究。兩個人坐在一起,各幹各的事,但心是在一起的。

兩個人單純、天真地以為,生活對他們的考驗行將結束。兩個人計劃要養個寵物,為養狗還是養貓吵得不可開交。展一鳴非想要一只貓,張若禹堅持要養一條狗。

直到王強打電話來,“哥,你這個錄取通知書,不是C大,是L大啊。”

“你說些什麽?”

“真的是lzdx,不是C大,而且你學的也不是文學了,是經濟學。”

“?”

“??”

“???”

怎麽會這樣?

展一鳴根本沒有報其他地方的學校,即便是滑檔,他也是確保自己能呆在北京的。

而且王強也是,報了北京的幾個二本,並且被其中之一成功錄取了。

這是怎麽回事?

你的志願是被誰篡改了吧?

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展江河。

時隔多日,展一鳴打電話過去。

“你為什麽要篡改我的志願?”

“我不願讓你走那麽遠。”

“你想把我弄死在你身邊是不是?”

“我不是……”

電話沒有打完,展一鳴就掛了。他氣急敗壞,心亂如麻,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應對,半響,吐了一口老血出來。

“老公,你快回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展一鳴也從這兩個字中尋找到了安全感。

過了一會兒,張若禹就回來了,展一鳴蜷縮在床上,血吐在地上。

張若禹連忙帶著展一鳴去了急診。

“沒什麽事兒,就是急火攻心,”在檢查了一圈之後,“不礙事的,人在情緒激動之下,有時候是會這樣的,不礙事。好好休息,別過分激動。”

“怎麽辦?”展一鳴躺在床上,又重新陷入憂慮當中去了。

張若禹也沒有辦法,錄取通知書已經收到,這件事情已經板上釘釘了。除了認命,沒有別的辦法了。

“要不,我不去念了,”展一鳴的脾氣上來了,“那個L大我是一天都不想去。”

“這當然不行,”但是張若禹也沒有想好解決問題的辦法。

兩年的異地戀,他們能受得了嗎?能確保中間不會出現別人,搶走自己的身邊人?能確保感情不會因為距離的遙遠而生變?能確保兩個人因為成長的步調不一樣,而失去生活的了去?能確保愛不會消失嗎?

這個還是基本能保證的。兩個人對彼此愛意正濃,即便是兩年的異地生活,他們也可以隨時去看對方。他們的愛情,基本還沒有遭受過考驗,這也許就是老天對他們愛情的第一次考驗了。

“你還是去L大吧,反正我的研究生就是兩年的一個專碩,出來了,我就回去,在省城隨便找個工作先幹著,等你畢業了,咱們倆再決定怎麽生活。”到了這步田地,張若禹不擔心別的,展一鳴當然也不能放著學校不去。

張若禹唯一擔心的是,展江河。

展一鳴來了北京,展江河的手自然伸不了這麽遠,但是在省裏,展江河的手自然是可以伸過去的。為了男朋友的安全,張若禹必須想個辦法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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