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打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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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考研的疲憊中解脫出來,張若禹只想癱坐在地,什麽都不想幹。但是他看著眼前的這幫孩子,還需要最後的指導和鼓勵。

距離高考越來越近了,大家的精神都極度緊張。展一鳴在最近的兩次考試上,成績都停留在530左右,顯然是進入了一個瓶頸期。張若禹仔細分析了展一鳴的試卷,重新制定了一個突破計劃。王強和吳放兩個的進步倒是大的不行,已然考到了420分,如果再努力一把,顯然有望達到450分的二本保底線,跟考250的時候,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兩個人也是相當努力,嫌自己學校的試卷水平低,每次都拿一中的試卷來做,做完兩個人緩過來批卷,對答案。周彪也是相當認真負責的,一天三頓飯,給的都特別及時。

所有人都在奮鬥,在奮鬥中得到,或者失去。而魏萊就是那個無可奈何要失去的人。

“他要離開北京了,回家去結婚了。”視頻通話已接通,魏萊就哭成了一個淚人。魏萊失戀後的崩潰,總是讓人揪心。即便你不認識他,在大街上見了他,也是要被他嚇一跳的。因為他哭得實在是太嚇人了。

以往張若禹跟他一起大罵渣男就行了,但是這一次,張若禹不知道如何應對。

魏萊這次愛上的人是一個渣男嗎?他只是一個自私的深櫃罷了,張若禹又想到自己,倘若父母尚在,自己未必就不會是這樣的人。

而且魏萊愛他,魏萊從來都沒有這樣愛過一個男人,跟他度過一年,為他生為他死,拼命跟他相愛。

張若禹心疼自己的朋友,卻不知道要做什麽。

“要不,你請假來看我吧,”張若禹說,“我正好考完研,沒事幹,正好跟你好好聊聊。”

“恩,”魏萊說,“我加班攢了20天的調休,我趁元旦多休息幾天吧。”

元旦放假三天,但是教室門會開著,學生們可以自由選擇,是否要回學校看書。

(3)班的大部分同學都會來學習。

元旦前一天,魏萊的到來帶來了一場雪。

魏萊雖然勉強撐著,但是眼眶紅紅的,明顯是有點忍不住,想要即刻就哭倒在地。沒辦法,張若禹只好把魏萊帶到教室,讓他跟展一鳴坐在一起上課,免得他一個人在他鄉,陷入一種無法排解的憂思之中。

到下午快要放學的時候,雪下得越來越大,張若禹突然想到了一個點子,來讓大家緩解壓力。

確實,這幫不咋愛學習的學生,認真起來,讓張若禹也覺得心疼。

“好了,別學了,”張若禹在倒數第二堂課的時候,進去敲了敲講桌,把大家從學習中喚醒過來,“是時候釋放一下了,你們看看外面的天,多大的雪!”

同學們紛紛擡眼望向窗外,果然是白茫茫一片,大雪遮天蔽日,蓋住了整個世界。

“我們去打雪仗吧!”張若禹在講臺上剛一宣布,全班同學馬上熱鬧起來。

“噓——”張若禹連忙讓大家安靜,“千萬別出聲,我們悄悄出去,別讓別的班的同學發現。我宣布兩條紀律,第一,要盡興地玩,不光要把今年的壓力釋放了,還要把明年的壓力也給釋放完整了,第二,大家註意別受傷。”

於是,整個班傾巢出動,往操場走去。張若禹拿著攝像機,隨時都在拍攝。

“那個啥,”張若禹在操場上指著魏萊,“來,把這個人給我埋進去。”

班裏的同學本來並不認識魏萊,但是班主任這麽一說,大家一擁而上,把魏萊放到,就給他的脖子裏開始灌雪。魏萊根本來不及逃跑,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張若禹本來在那邊開開心心地笑,結果他就是第二個。同學們一擁而上,把他塞進了一個雪堆裏。

“我的相機,我的相機,”張若禹大叫著,也來不及反抗什麽,就感覺到脖子裏冰冰涼涼的,一直涼到腰。

“柯老師,您對此次被埋有何感想?”展一鳴笑著,舉著攝像頭對準張若禹。

張若禹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就看相機已經被別人搶走了,展一鳴的笑容都來不及收,臉上就有幾個雪團飛過來,李秋飛撲上去,把他壓了個結實,一群女生撲上去,掀起展一鳴的衣服,往肚子上堆雪。

幾乎所有人都參與了這場盛宴,幾乎所有人都沒有逃脫被群體掩埋的命運。張若禹的眼眶不知道被誰打破了皮,魏萊的一個眼鏡片蹦出來,找了好久才找見。

最慘的人,還是滅霸。

滅霸看到有人上了課,還在操場上亂跑,尖叫聲和打鬧聲甚至穿過操場,傳到了教室裏,便怒氣沖沖地過來,想要查看一番。

“你們——幹嘛呢?”滅霸怒氣沖沖地說。

“埋了他。”學生們正玩在興頭上,不知道誰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誰先沖出去的。

滅霸一看形式不妙,連忙轉頭撒丫子就想跑,結果自己踩在一塊冰上,摔了個屁墩。馬上就被趕上來的男生控制住了。女生們拿著雪從四面八方趕來,有的雙手捧雪,有的拿著大鏟子,只留了個腦袋,把身體埋了個嚴嚴實實。

滅霸剛開始還端著威嚴,但是這會兒除了求饒,什麽也顧不上了。當然,無論他怎麽求饒,那都是沒有用的。

如果說,對於別人,這都是一場游戲的話,那麽對於滅霸,這確實是一場結結實實的報覆。沒有人手下留情,大家想到過往的歲月裏,受到的來自滅霸的那種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待遇,此時此刻,他們決定要把從他身上感受到的的一切都還給他。

因此,滅霸也成了這場游戲中受傷最深的人。

張若禹用攝像機拍下了這一幕。

以往,張若禹是極討厭這種集體活動的,因為他感覺得到強烈的排斥。

但是,跟這一幫學生在一起,他本來也是想站在群體之外,給他們一個釋放的快樂,但是他們卻把他拉進了一場快樂當中,讓他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接納的快樂。

張若禹笑著記錄這一切,雪團、笑聲、求饒、奔跑、打鬧、從脖子上流下來的雪團劃掉的冰涼、滅霸的怒吼、滅霸的放棄……這是張若禹送給高三(3)班的短暫快樂。

快地,這場快樂被擴大了。滅霸雖然被攻擊,但是這也是他難得的會跟學生們玩到一起的時刻,他大概是感受到了這種玩樂帶來的多巴胺的分泌,他在喇叭中廣播,讓所有高三的班級都出來打雪仗,結果高一高二的學生也都出來了,所有人都加入了這場奮戰。後來,就變成了班級與班級之間的戰鬥。

本來計劃是玩到下課,就散場。結果整個學校,一直玩到深更半夜,大家又餓又累,才興沖沖地散場。所有的人都興致勃勃,也有幾個人因為玩得太過火,受了一點傷,被滅霸押著去了醫務室,做簡單的包紮了。

張若禹在人群中尋找展一鳴,看到他的衣服都濕透了,臉上卻展露著前所未有的笑,張若禹在人群中尋找魏萊,看到他的頭發上吊著冰碴子,整個人大口喘著氣,被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追逐著。

誰都知道,明天他們又要回到正常、疲憊、緊張的生活中去,所以誰都不願意提前結束。在這種哄鬧的氣氛中,所有的壓力一哄而散,以往的積怨也就一筆勾銷了。直到張若禹實在是餓的不行了,再加上周彪來了好幾個電話,催他們去吃飯。

張若禹叫上展一鳴和魏萊,先回去換了一趟衣服,結果被王強和吳放數落了一回,說怎麽這麽好的事情,也不叫他們。接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出發,去周彪家裏吃飯。

周彪家的小包間,簡直就是他們幾個人的特供場了。

酒菜上齊,周彪先舉杯,說:“為了新年,祝你們都能有個好成績。”

話剛說完,魏萊就一飲而盡了。

“你又不考試,你喝那麽快幹嘛?”張若禹坐在他旁邊,怕他一上來就喝多,連忙用話壓他。

“沒事,你讓他喝。”倒是周彪這個從來都沒有什麽情的人很懂,人在情傷之中,是很需要大醉一場的。

魏萊也沒有什麽話,他已經說了太多的話,他只是一邊喝,一邊掉眼淚。嚇得在場的幾個人菜都不敢吃了。張若禹只要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安慰其他人:“沒事兒,大家吃大家的,這個人是吃林黛玉長大的,一失戀就哭,你們最好記住,多拍幾張照片,以後等他再找男人的時候,嘲笑他,給他下一任男朋友看。”

一席話惹得大家都笑了,魏萊哭的鼻涕都下來了,結果又被他惹笑了,一個鼻涕泡就冒了出來,又是惹得大家一陣狂笑。

“是真的難過啊!”魏萊說著,擦擦眼淚,吃起了菜。難過是真難過,但餓也是真餓,無論多難過的事情,都不能阻擋幹飯。

“你家的飯是真好吃啊,比張若禹包的餃子還好吃。”魏萊邊吃邊誇周彪家的飯。

“你看這個人是不是沒有良心,”張若禹笑著說,“吃到誰家誇誰,你好歹別當著我的面也行啊。”

“魏哥,”王強邊吃邊問,“你能不能給我講一下你們的愛情,說實話,我對你們這塊兒的事兒還挺感興趣的。”

“吃飯堵不上你的嘴。”展一鳴冷冷地插了一句。

“我說錯話了?”王強有點不解其意。

“倒也不是不能說,但是好像也沒啥可說的了,都過去了。”魏萊說著,盡量忍住自己的眼淚。

“說說也行,反正你正好是失戀後的祥林嫂階段。講出來,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也慈悲慈悲。”張若禹不知道魏萊能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講他的愛情故事,但是他還是盼望他能多說一點,哪怕他當個祥林嫂,也比一個人在那兒哭要好得多。

“說就說,”魏萊吃得差不多了,也醉了一個差不多,在眩暈的狀況之下,話匣子就打開了,音調也高了不少。

“我,魏萊,堂堂一個C大學的高材生,到了職場上那也是滅絕師太的得意大弟子,憑什麽就配不上他盧傳智,他有什麽了不起的,不久是一個程序員嘛,有什麽了不起的,就知道寫bug。”

張若禹這還是第一次知道對方的名字,盧傳智,跟那個外表配不上嘛,張若禹覺得那個外表,怎麽也應該配個霸道總裁的名字才對,比如姓個沈、蕭什麽的,叫個巍啊、仙啊,才配得上那個長相。

“他說走就走,拍拍屁股,他倒是瀟灑,不帶走一點雲彩,還給我留了5萬塊錢,我是什麽,他的遺孀嗎?我要去給他吊喪嗎?”

毫無疑問,那位姓盧的傳智,對魏萊是動了心的,但是他走不出內心的那個枷鎖,不願意放過自己。

“要不,你去幫他出櫃吧!”大概是喝了太多的酒,張若禹的建議開始肆無忌憚了起來,“你就跑到他父母跟前,跪下一頓哭,跟他們說你就是他們的兒媳婦,這樣做他可能會恨你,但他也有可能會回到你的身邊,而且你還能救一個無辜的小姐姐,免遭同妻的厄運啊。”

“他說他自己是直男的嘛,後來又說自己是雙性戀偏異性戀的嘛!”魏萊說著,但是這幾個人都讚成張若禹的意見。

幾個人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張若禹的電話響了,是姑姑打過來的。

“若禹啊,”姑姑的聲音裏充滿了悲戚,“快回來吧,奶奶不行了,已經昏迷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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