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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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張若禹和展一鳴早早就起床了。

要是在鄉下,他們有一套繁瑣的請先人的流程。但是今年在城裏過年,一切條件從簡,他在家裏簡單的上了香,磕了頭。

簡單的手續和儀式做完了之後,張若禹就去廚房裏煮肉了。

在以前那些貧寒的日子裏,過年最濃重的兩件事情,就是殺豬下粉。豬是自家養的土種豬,一般是從小豬崽子養起來的。張若禹從小就陪著小豬崽子,給他餵食,幫他處理身上的寄生蟲,捉虱子,養大一點,就看著它被騸掉,恢覆傷口。等到它長大了,給它增肥,餵精細的糧食,直到它肥地走不動道,餓兩天,然後從柵欄裏放出來,被人從尾巴上揪住,幾個年輕的壯漢一擁而上,擡上提前準備好的門板,殺豬的屠夫亮閃閃的刀子從豬脖子裏插進去,燙手的血流到臉盆裏,洗去一整個冬天的凍瘡。

以前過年的時候,村子裏殺豬,能殺一整個臘月。殺豬簡直就是一個賢惠婦女評比大會,誰家的豬餵得最好,誰家的菜做得最香,都是要經過仔細的評點的。

現如今,張若禹只能在城裏,煮一點排骨和大骨棒,大概有好幾年沒有親自參與到那樣的生活中去了,大概這輩子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吧。

肉在鍋裏咕嘟咕嘟地煮著,張若禹又拿出筆墨紙硯,寫了對聯,跟展一鳴貼在了門上。展一鳴也學著張若禹的樣子,鬼畫符似的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掛在了家裏的墻上。

張若禹一邊寫,一邊考展一鳴:“請說出秦朝鞏固統一的措施?”

“今天是過年哎?你是不是真的變態?”展一鳴說著,背了起來:“第一,頒布秦律、統一法令;第二,統一貨幣、度量衡、第三,統一文字;第四,修建馳道、靈渠;第五,修築萬裏長城,組織移民。我背的對嗎?”

“我怎麽知道對不對?我又不是歷史老師。”張若禹笑著說,“待會兒吃了肉,你就早點回去吧,晚上過來,我們等你吃餃子?”

“好吧——”展一鳴笑著說,“等吃完肉我就走。”

過一會兒,肉上桌了,張若禹給奶奶弄了一塊兒肥瘦相間,好咬動的肉,結果奶奶非得要肥的。安排完了奶奶,張若禹又留出給姑姑和劉大膽的肉,兩個人才大吃特吃起來。不一會兒,兩個人吃得滿嘴流油,又打開了可樂瓶子。

“幹杯——”

“春節快樂!”

“春節快樂!”

“大哥,祝你在新的一年裏,能夠學有所成啊!”

“謝謝老弟,祝你考研成功。另外,我還想謝謝你。”

“我也想謝謝你。”

兩個人舉起杯,手上全是油,也顧不得形象不形象的,幹了這一杯,也手下了對方的祝福和心願。

展一鳴把那些買來的零食,拿了三分之二還要多,走了。原來,這些零食都是給展二鳴買的。其實,展一鳴也打開了一包薯片吃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很久不吃薯片的關系,又或者是自己成年了,反正對零食沒有原來的那麽渴望和狂熱了。

張若禹為奶奶打開電視,一邊準備包餃子的材料,一邊打開手機,跟魏萊連上線了。

“新年快樂呀!”張若禹先來了個非常官方的問候,“親愛的,你咋樣,催婚大會開始了沒有?七大姑八大姨就位了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閉嘴,”魏萊帶著一種過年的吉祥語氣,笑著罵,“告訴你個秘密,你看我在哪裏?我在東北的大土地上。”

“東北?”張若禹吃了一驚,“你去東北幹啥了?你們全家去旅游了?”

“對呀,我來千裏追夫呀,”魏萊的語氣中略帶羞澀,“我來他家呀!”

“他讓你去他家了?”張若禹更是嚇了一跳,“他願意為你出櫃了?”

“沒有,我偷偷來的,”魏萊說著說著就念了起來,“網上不是有一句話麽?我走過你走過的路,算不算相逢;我吹過你吹過的風,這算不算相擁。你說,我現在去他家樓下轉一圈,會不會偶遇到他?”

“可能吧,”張若禹把一枚洗幹凈的銅錢放到餃子裏,跟魏萊說,“但是你可能會被他打死。”

“我知道,”魏萊說,“所以我不會去。但是,我就想,我應該來他長大過的地方,看一看。”

“這可真的是兒大不由娘,”張若禹笑著說,“你說說你,過年呢,不好好回家,讓你爸媽獨守空房,你卻到大東北去尋找那虛無縹緲的愛情去了。”

“哦,那可沒有,”魏萊說:“我爸媽就在我旁邊呢,我們家今年搞了個特別時尚的過年方式——旅行。我們到東北來看冰雕啊,今天晚上,我給你拍照。這裏冷的真刺激。”

“你爸媽要是知道你帶爸媽追男人,”張若禹提出質疑,“不打死你才怪。”

“哦,那你就想錯了,”魏萊得意洋洋中帶著一點小擔憂,“他們已經知道了,沒有什麽反對,但是有點失落,所以我才帶他們出來散心,旅行的。”

“你告訴你爸媽了?”這一段張若禹之前從未聽魏萊說過,“出櫃成功了?啥時候的事兒啊?”

“我沒告訴你嗎?”魏萊說,“我怎麽覺得我好像告訴過你了,是不是你沈醉於愛情,不關心我了呀?”

“你放屁,”張若禹說,“這麽大的事兒,你都不告訴我,你不愛我了。”

“行,”魏萊說,“我以為我順嘴跟你說過。”

“我要知道的是順嘴嗎?”張若禹說,“我要知道細節,你連你跟他顛鸞倒鳳的細節都要告訴我,出櫃這麽大的事兒,你卻只想順嘴跟我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魏萊笑了一會兒,說:“其實也沒啥,就是我一直以來,都在跟他們科普同性戀的知識,然後我前陣子跟他們繼續科普的時候,他們就說,你想出櫃就出,別磨磨唧唧的科普知識。我只好出了。”

“?”張若禹一頭問號,“這跟我想象中的劇本不一樣呀!”

“也跟我想象中的劇本不一樣,”魏萊完全讚同張若禹的吃驚,“但是想想又合理,我媽畢竟是晉江大會員,她只問了我一個問題——你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

“噗——”張若禹差點一口老血碰出來。

“其實他們是擔心的,”魏萊說,“他們故意裝作很懂的樣子,大概是怕我不開心。但其實他們處處謹慎和小心,生活什麽話說不對。我爸以前老開同性戀的玩笑,自從我出櫃了就再也沒說過了。”

“他們要是知道你跟那個男的是這個情況,他們會更不放心的。”張若禹專門插了個刀子。

“這倒沒什麽問題哎,”魏萊說,“我媽說了,渣男就是對人生的的一個考驗,他會教會你關於愛和生活的一切。是不是很有道理?”

“我是不太懂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張若禹承認,自己作為一個毫無情感經驗的男人,對這一切都不懂,但是他卻是發現了,愛情是一門玄學,這裏面的門道多著呢。

兩個人從東說到西,從南說到北,從白說到天快黑了,期間張若禹的餃子已經包了一盤子又一盤子,手機也充了兩次電,展一鳴才回來,還帶來了兩條魚。

魏萊跟展一鳴打了招呼,又跟奶奶拜了年,張若禹也跟魏萊的爸爸媽媽拜了年,才依依不舍的掛了電話。

“我說,你們今天就拜年,那明天幹啥子?”展一鳴對這個問題,充滿疑惑。

“明天再說一遍唄。”張若禹正在包餃子,頭也不擡,問,“你不在家多待一會兒,你爹不罵你?”

“他今年可開心著呢,看到這麽長進的我,”展一鳴笑著給張若禹展示了自己拿到的壓歲錢,足足有1000塊那麽多,“以前我都是去跟周彪他們混日子,現在我是跟學霸學習,他能不高興嗎?”

“那他高興的太早了,以後可有他哭的時候,”張若禹把剛才魏萊出櫃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到時候,估計他會接受不了吧。”

“哎呀,反正我已經通知過他了,”展一鳴把剛捧起的地理書放下,“反正已經被趕出來過一次了,還害怕趕出來第二次嗎?”

“萬一他送你去電擊治療怎麽辦?”張若禹一邊包餃子,一邊脫口而出,“在這件事情上,我是不是得感謝一下我爸媽,他們沒機會反對。”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天,張若禹繼續包餃子,展一鳴則投入到了地理覆習的狂熱中,專註得張若禹都不好意思去打擾了。

張若禹包好了餃子,又吵了幾個菜。

大概到晚上的時候,姑姑也過來了。

“姑父怎麽不來?”張若禹說,“我給你們的肉你們吃了嗎?”

“吃了吃了,”姑姑無所謂地說,她現在反而成了最開心的人,“他的狐朋狗友要來家裏鬧一宿,不用管他們,我今天做了一天的菜,夠他們吃的了,咱們吃咱們的。”

於是張若禹先下了一點面條作為貢品,祭祀了先人。

然後四個人坐定。

“給你爸媽和你爺爺留位置。”奶奶強調。

“不好意思啊,”張若禹跟展一鳴說著,把主位留出來,放了三個空碗和三雙筷子,“我奶奶的習慣,自從我爺爺和我爸媽過世之後,每到過年,她都要給他們放一雙碗筷,希望他們能過來吃一點。”

“哦,沒事兒。”展一鳴說。

“吃餃子的時候註意點兒,我餃子裏包了五個銅錢,咱們看誰吃到的多。”張若禹說。

結果,展一鳴一下子吃到了三個,姑姑吃到了一個,張若禹自己吃到了一個。

“你今年有好運氣啊。”姑姑跟展一鳴說。

“也不知道是誰的心,偏到西伯利亞去了。”展一鳴把銅錢放在旁邊。

“我真的沒有偏心,都是隨機的。”張若禹確實非常隨機的把好幾個有銅錢的放進了展一鳴的碗裏。

一桌的餃子和一桌的菜,四個人一直吃到天黑,春節聯歡晚會開始,都還沒有吃完。

實在吃不動之後,王強的電話進來了。

“一鳴,半個小時之後,出發。”王強打電話進來。

“知道了,你們要不要來吃餃子?”展一鳴問。

“不了,我們都吃的餃子。”王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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