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欠了一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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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插進鎖孔,張若禹感覺有點不一樣。

“屋裏有人?”

張若禹嚇了一跳,連忙推開門,隨機被煙霧嗆得咳了起來。

屋子裏坐著劉大膽和張改男。

地上有一屁股的煙頭。

張改男的臉上新添了幾處傷,見人來了,頭也不擡一下。

劉大膽正在吞雲吐霧,把那煙當飯吃。

“你們來了也不說一下,”張若禹把奶奶接進去,又把窗子打開,“我還以為進了賊了。”

劉大膽罵罵咧咧:“小子,有錢了,領著老東西上北京了,都是你姑給你的吧?”

張若禹氣得要死:“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是不是要我報警你才肯走?”

劉大膽在地上吐了一口痰,說:“你還倒打一耙了,我可沒見過這麽厲害的小偷。你這個姑姑本事真大,把我們家搬空了,你還要報警。”

劉若禹看著劉大膽無賴的臉,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意,“你自己家的東西怎麽沒的,你不清楚,賭場清楚,□□清楚,江河大酒店知道,我也知道。”

劉大膽不知道怎麽回覆,就朝著張改男罵了起來:“你個賤人,把我家的錢全部都弄到你家裏來了。”說著擡起胳膊,就朝著張改男打過去。

張若禹反手抓住劉大膽,張改男在角落裏嚇得一抖,兩行熱淚就滾了下來。

張若禹也不想管這個家務事,沒好氣地說:“你要打老婆,帶回家打去,別在我這裏。”

劉大膽終於抓到一個機會,反手就來抽他:“小子,你膽子大了,長輩都敢打了。”

張若禹自然也不甘示弱,往後一躲,指著門口說:“滾出去,滾出我家,要不然我報警了。”

劉大膽繼續怒罵:“把我家的錢還給我,我馬上就走出去。”

張若禹都氣笑了:“你賭博賭進去多少錢,□□一條街的□□收了你多少錢,這些事情,都要我給你算清楚嗎?我表哥怎麽跟你絕交的,你不清楚嗎?”

劉大膽勃然大怒,說:“你胡說八道。”

張若禹轉頭問張改男:“他這次欠了別人多少?”

張改男哭著說:“50萬。”

張若禹的臟話直接脫口而出:“臥槽,你瘋了吧?”

劉大膽又抽出一根煙,說:“要不是這個賤貨,跑去賭場找我,毀了我的手氣,我能輸那麽多?”

劉若禹被他的神邏輯氣到死,他說:“你把我賣了吧,賣了給你還債。”

劉大膽重新坐下,罵罵咧咧地說:“反正,人家要弄死我,你們不給我出錢,我就待在這裏不走了。”

張若禹氣的不行,這時候展一鳴的電話正好打進來。

“柯老師,我去你家吃晚飯,然後你給我講題吧。”展一鳴真的是不打算放過每一分每一秒,時時刻刻想要學習。

“我這邊有點事,你要不然今天晚上自習吧。”張若禹正在氣頭上,說話聲音又大,講話又沒有禮貌。

“什麽事?”張若禹聽著展一鳴的聲音,能想到他皺起眉頭的樣子。

“沒啥,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你別管了。”張若禹不想解釋太多,畢竟這個劉大膽就是一個牛皮糖,誰粘上就脫不了手了。

“知道了。”展一鳴掛了電話。

奶奶餓了,張若禹沒有辦法,只好先去做飯。

張若禹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每次吵架到了飯點,就先去做飯,等吃完了接著吵。劉大膽雖然是自己深惡痛絕的人,但是這麽多年吵下來,其實也是把他當成了家裏人的。

這就是生活的奇怪之處,不光是姑姑,就連自己,也從來都沒有把劉大膽當成過外人。他們總是在一起吵吵鬧鬧,生氣的時候覺得要不然就老死不相往來算了。但是每次當有事發生,或者改吃吃喝喝的時候,卻又總是不由自主地在一個鍋裏攪動。

人太多,劉大膽吃得又多,張若禹直接煮了掛面,嗆了漿水,做了漿水面。

幾個人正吃著,有人敲門。

“誰呀?”劉大膽突然驚醒起來,既害怕是債主上門,又害怕是張若禹報警,“你不會真的報警了吧?”

“別是你的仇家找上門來了吧?”張若禹也不甘示弱地懟他,然後跑過去開門。

來的是周彪。

周彪挑挑眉,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

張若禹找了個凳子,讓周彪坐下來,重新下了一碗面給周彪。

“我吃過了。”周彪說。

“沒關系,我的漿水面很好吃的,再吃一碗吧。”張若禹在勸人吃飯這件事情上,有癮,因為還沒有人說過他做飯不好吃。這次到北京去,他就給魏萊帶了兩大包自己包的餃子。

周彪一臉疑惑,仿佛是在問“我以為你們在吵架”。

張若禹笑了笑,說:“我們習慣了,吵架吵到了飯點,就先吃飯,不能餓著胃。”

幾個人吃完飯,劉大膽有點慫,因為混江湖這件事情,雖然劉大膽年紀大,但是周彪人仗義,人緣好,在江湖上,大家都會賣一些他的面子。

“我跟對方聊過了,欠的錢可以抵消,但是你必須付出一些代價。”周彪交代了自己跟劉大膽的對家聯系的過程,張若禹驚訝於周彪的行動速度。

“什麽代價?”劉大膽聽到50萬塊錢不用還了,松了一口氣。

“在黑屋裏待3天。”周彪面無表情地說。

“那不是要我的命嗎?”劉大膽聽了這個話,說:“還不如讓我還50萬塊錢呢。”

“還不止呢!”周彪繼續補充,“接下來需要你金盆洗手,從此再不跟這些破事兒掛鉤。別人嫌跟你做生意啊,晦氣。”

“那我要是忍不住呢?”劉大膽說:“人生還是需要一些運氣的。”

“那我就不能保證你在黑屋裏待的3天裏,不會有生命危險,身體不會殘缺了。”周彪說完條件,劉大膽明白,周彪已經為自己申請到了最佳的條件。

“什麽時候去?”劉大膽問。

“待會兒,我親自送你過去。”周彪說。

“那他不會有什麽問題吧?”張改男不知是有點擔心,還是有點盼望,說:“不會被人家打死吧?”

“不會的。”周彪說。

“有你個臭娘們什麽事兒?”劉大膽又開始發飆。

“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我們就走吧?”周彪盯著剛點燃一支煙的劉大膽說。

“你總要讓我把這支黑蘭州抽完呢嘛!”劉大膽雖然名叫大膽,但是這會兒也慫了。

所謂黑屋,是啟陽□□解決糾紛的一種方式。但凡欠了別人東西,還不起的,就在黑屋裏和解。至於對家對你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你不能反抗。這樣子,在屋子裏滿足了對家提出的條件,就兩清了,但這也意味著,你的尊嚴徹底沒了,在這條道上,你也就別出現了。

劉大膽生怕自己死在裏頭,即便是周彪已經拜托過對家,但是在黑屋的三天,誰也不被允許進入,無論出來的人是站著的,躺著的,還是缺胳膊少腿的,都得認。

這就是規矩。

等劉大膽抽完煙,周彪就拎著他走了。

張改男又淚眼婆娑地在那裏喊叫:“要是他們把你打死了可咋辦呀?”

等他們走了之後,張若禹和張改男在廚房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聊天。

張若禹問張改男:“你是不是有把錢偷偷給我表哥了?”

張改男點點頭,說:“娃在外頭辛苦的很嘛,我掙一點,給他總比給你姑父好。”

張若禹有意點一點張改男:“我聽說,表哥又把工作給辭了,啥也不幹地在外頭待著呢,估計就靠你養著呢。”

張改男還不相信:“我們昨天晚上又溝通了一下嘛,他說好著呢,讓我不要操心。”

張若禹點頭,表示跟自己無關:“沒有問題就行。”

擦了幾個碗之後,張若禹捏著抹布沈思了一會兒,說:“姑姑,我奶奶認不得我了。”

張改男沈默了一下:“哦。她那麽愛你的,現在連你都不認得了。”

張若禹心裏也不太好受:“有什麽想解開的,趕緊解吧,過一陣子,可能就認不得人了。大夫說,情況不好。你要不要看一下那個病歷?”

張改男擦了擦眼淚,說:“我看個啥嘛,一個睜眼瞎,為了站鋪子,學了幾個數字,別的字,就認識個男和女嘛,還是到城市了之後,上錯了廁所,被人罵著學下的。”

張若禹嘆了一口氣,說:“你可拉倒吧,你不是上過一年級嘛!我知道,奶奶對不住你,但是她也放不下你。你們兩個要互相折磨到什麽時候呢。我怕你有遺憾嘛。”

張改男聽著聽著,就淚流滿面。

“你還來嗎?”張若禹收到展一鳴的信息。

“來。”送走了姑姑,安頓了奶奶,張若禹騎著自行車,去宿舍給展一鳴指導作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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