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你教我學習

關燈
“沒關系,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舉著酒杯,張若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知道即便事情過去了很久,但心裏的疙瘩還在。不過,那個疙瘩永遠結在了那裏,有些永遠的變成了他的生活方式。比如,他從來都害怕進入任何集體,他害怕走路走在人前,他聽見別人的笑聲就覺得是在笑自己……

但是,這些生活方式卻跟這些人,沒有任何關系了。

張若禹終於知道,那些被迫害著,變成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東西,僅僅是成為了自己的東西,跟別人沒有任何關系了。而這些人,也永遠成為了生命中的過去式了。

當然,張若禹也明白,這些人,有幾個會是真心後悔呢?多半是為了攀關系而來。

但是張若禹覺得,舉起杯,他放下的是過去,酒杯碰在一起都是往事隨風而去的聲音。

大家紛紛要跟他碰杯喝酒,卻被展一鳴一一攔下。

“各位,不好意思,明天還有個出行。”

大家爭著搶著,要跟張若禹加微信。

大家紛紛回憶起往事,說起自己的高中生活,是多麽向往那時候的生活,那時候大家是那麽年輕,是那麽的口無遮攔,行事不正,但又都覺得對張若禹有所虧欠,亢奮的情緒滴落下來,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哎呀,都過去了嘛”,便又重回激動的巔峰。

有一個繼承了家裏家產的人,被叫做“王總”。

張若禹記得,他在上學的時候,傻頭傻腦的,數學只能考10分。跟展一鳴不同的是,他是努力之後,只能考10分。

但是自從繼承了家裏的家產,王總便出落得紅光滿面,挺著個大肚子,看到別人給他敬酒,再看看對面是個一臉諂媚的小市民,便覺得人家配不上他了。他揮揮手,示意他放下酒杯。

但是小市民張哥哪裏肯放棄這麽難得的跟大老板拉關系的機會。

張哥以前在學校裏,是個挺耀武揚威的混混,說打誰就打誰那種。自從高三那年打架打的太狠被辭退之後,被退學,出了校園進了社會,在市面上混了幾年,直到親眼目睹小混混打人,打死了同伴之後,他才在又驚又嚇中,幡然悔悟,計劃重新做人。但是這個市面上留給壞人回頭的康莊大道並不多。他憑借著自己的一番膽識和家裏的積蓄,做起了包工頭,什麽活兒都包,所以他急需認識老總的機會。

所以,他義不容辭地說:“來,王總,以後多多關照,這一杯,我先幹了。”

王總頭都不擡,眼睛都不眨,轉過頭去跟當時的班花胡華華眉來眼去了起來。

胡華華那時候多麽華麗的一個人,總覺得全班有一半的男生在追她,結果她選擇了全校最老大的人——一個讀了三年高三,卻依舊考不上任何大學,但是他父母還不死心的男人。那個男人當時住在學校,就像是住在養老院,自己住一個單人宿舍,什麽時候起床了,提著水壺去水房打熱水,然後去食堂吃飯,等吃完了飯,就回到宿舍裏,享用胡華華。胡華華的肚子裏,不知不覺就有了種子,在高考體檢的時候,查出來,校長大怒,引以為恥,勒令退學。那男生的父母卻很滿意,喜滋滋地上門提親,為兒子終於辦成了一件大事兒激動。但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又檢測到一個女生,據那女生供述自己肚子裏的種子也是那個男生的,兩女爭夫,是當年高考前最後的歡樂。最後胡華華敗北,他父母讓她把孩子生下來,連夜送走,剛滿月,她就跟相親對象結了婚,現在的她,帶著新生的孩子,心安理得地做著家庭主婦,有這種同學聚會的機會,她掩藏掉滿臉的傷疤,洗掉身上的奶味,來尋找心中的那一絲驕傲。至於道歉這件事,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場華麗的熱鬧而已。

再旁邊過去,是另一個女生,曾經宣稱自己是啟陽一中的黑老大,最喜歡叛逆和打架。張若禹曾經就被她堵在教室後面,張若禹還記得那女生力大無窮,一只手就把自己按在墻上提了起來。那時候老師不讓學生染發,她就染了個七彩的顏色,老師不讓她談戀愛,她就出去接客。她早早就感受到了金錢的好處,現在已經是啟陽煙花酒巷處的大姐大了。她有她的驕傲,優秀的人自然會在她的行業裏大放光彩。她努力接客,步步為營,每天晚上就站在門口,喊出那句“來玩嗎?”,然後用那種很綠茶的眼睛盯得人渾身不舒服。她為什麽要來參加?大概是因為掃黃打非,搞得她生意很不好,來這裏看看有沒有老同學,而且自己也到了可以找個老實人嫁了的年紀。

他門多大年紀來著?

張若禹上學的時候年紀小,又跳過級。所以這些人普遍至少要比張若禹大個5歲左右。

他們不過是二十六七歲的人,張若禹卻感覺跟他們是在兩個世界裏。

“我為什麽要原諒這群人?我為什麽要跟這群人在一起?”

張若禹覺得頭疼,他皺著眉頭看展一鳴。展一鳴同樣跟他皺皺眉頭,表示自己也頭疼。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張若禹可以用表情跟展一鳴聊天了。

張若禹挑挑眉,問展一鳴“要不要走?”

展一鳴咧咧嘴,表示“趕緊的”。

展一鳴悄無聲息地出來,張若禹借口要去廁所,也跟了出來。兩個人總算是長出一口氣,正要走,卻看見殷實在店裏,正在叫喊服務員夾菜。

殷實撞見張若禹,不由分說把他拉進自己的包間,幾個文藝表演的參與者正在裏面吵吵鬧鬧,吃吃喝喝。

“我們歡迎張老師和班長。”

殷實在門口大聲說著,壓下去了大家吵吵鬧鬧的聲音。

“surprise!”

張若禹大笑著進去。

“感謝張老師,我們的表演今年承包了前三!”

“那真的是太恭喜你們了。”

張若禹因為早早就被拉出來了,所以不知道這件事。

“我們正在唱歌!老師要不要加入?”

一個女生給張若禹添置了碗筷。

“我不用了,你們玩吧。”

張若禹坐在那裏,看著同學們青年年少的臉,和臉上洋溢的活潑表情。

少年?青年?

張若禹突然意識到,自己哪個群體都不屬於。他只是一個靜靜的參觀者,看著這一切。即便是這樣,他也願意把臉朝向年輕人的這一邊,朝向活力和熱血的這一面,一直這樣活著,才好。

展一鳴很安靜地坐在那裏,看著自己的同學們在大合唱,一些愛情的歌曲串燒。說實在的,他們在私底下唱的這些跟愛情相關的歌曲,如果要放到臺上去,準能引起轟動。但是滅霸的臉一定會氣到歪掉。

有幾個學生過來,鬧著要跟他喝酒。

“別鬧,少喝酒。”展一鳴幾乎是下了一個命令。

張若禹這才發現,其實展一鳴也算是個被人群排除在外的人,他坐在那裏,不言不語的時候,也許思想也在經歷強烈的波動。

兩個人略坐坐就出來了。

張若禹囑托周彪,給這群少年少給點酒,周彪說“放心,有數。”

從包間裏出來,展一鳴和張若禹走在清冷的街上。

元旦,啟陽城很冷,看樣子是馬上要下一場雪了。

“你回學校住吧?我今晚要收拾行李,我回家去了。”張若禹說。

“恩,”展一鳴頓了頓,跟張若禹說:“我要好好學習,我不想成為王總,也不想成為張哥,我想成為你。”

張若禹沒想到的是,這件事情,竟然成了展一鳴真正主動學習的分水嶺。之前的展一鳴,雖說要主動學習,但是每每遇到不會的題目,就會抗拒學習,會發脾氣。但是這件事情之後,他再也沒有對學習發過脾氣。因為如果他不努力,他跟那個臉紅脖子粗的王總是沒有任何區別的。他看到了王總,就相當於看到了自己最差勁的未來。這給了他改變命運的最好的力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