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反面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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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若禹想要把展一鳴小心翼翼地推開。

可是,剛推了一點兒,他自己的心就開始疼,因為他知道,這個孩子是個好孩子,為同學出頭的仗義,照顧小貓小狗的愛心,都是他自己沒有的。

張若禹心想,自己能幫他什麽呢?如果說自己能拿出什麽東西來幫他的話,那麽唯有學習這一件事情。有了他這個學霸的學習秘籍,他有把握,可以讓展一鳴考上一個重點大學。

但是,要怎麽處理兩顆逐漸靠近的心呢?

假裝不存在?順其自然?還是做一個關於未來的約定?

就在張若禹一籌莫展的時候,展一鳴鼻青臉腫地出現在教室,報告也不喊,徑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睡覺。

“你,跟我走。”張若禹敲了敲桌子,給展一鳴下命令。

展一鳴卻不理他,頭都不擡,自顧自地睡覺。

“你,跟我去醫務室,給你上點藥。”張若禹敲了敲桌子,繼續給展一鳴下命令。

“你別吵我睡覺。”展一鳴突然唰的一下站起來,怒目瞪著張若禹。

“你怎麽搞的?”張若禹雖然嚇了一跳,但是他是老師,不得不強行鎮定下來,問了一個這麽糟糕的問題。

“壞學生嘛,打打架,睡睡覺,談談戀愛,咋啦,你有意見?”展一鳴的答案中,帶著挑釁。

“哦,沒有意見。”張若禹知道,展一鳴其實是在撒氣,這時候,不理他是最好的辦法。但是看著他鼻青臉腫的樣子,自己於心不忍。

得想個辦法。

張若禹跟周彪約在周彪家的飯館裏,是在下午客流量很少的時候。

周彪看見張若禹,樂呵呵地端上來一堆吃的。

“我不吃了,我想問一下,一鳴的情況。”張若禹開門見山。

“一鳴啊,他怎麽了?”周彪一邊整理中午受收到的零錢,一邊詢問。

“又打架了,鼻青臉腫的。他到底在跟誰打架?”張若禹有點沒好氣。

“不知道,最近他情緒不太好,什麽話也不說,”周彪說,“我猜是跟那幫小混混吧?那幫小混混老逗他,見了他的面,就跟他說,你爸娶了小三,還生了個小三的種。其實他不在乎別人說他爸什麽,但是別人說他弟弟是小三的種,他就會跟人打架。就那幫小混混,偏偏愛說。他每次打架,多半是因為這個原因。”

原來如此。

但是知道了這個原因,又能怎麽辦呢?

張若禹還是陷入了艱難,難道要讓他自己去把小混混們的嘴堵上嗎?

“其實一鳴之前是個很好的孩子,他那時候,學了很多的特長,什麽音樂啊,美術啊,體育啊,他爸都給他報名了,他都學的可好了。可是那年他爸媽鬧離婚,聽說家裏烏煙瘴氣的,他有一個暑假的時間都消磨在外面,什麽課程都沒有去參加,唯有跑步這個項目,他參加的最多。他爸以為他喜歡這個項目,就給他保留了這個,把別的課程都退了。”

周彪繼續補充。

“他就是在那一年學會的打架,結果這都三四年了,叛逆期還不過去。”

聽著周彪的補充,張若禹陷入了沈思。

“我能拿你怎麽辦呢?”

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他買了創可貼和消毒藥水,悄悄放在展一鳴的抽屜裏。

過了半天,他去檢查,發現這些東西被扔進了垃圾桶。

學生們就要考試了,大家在自習課上,也都開始認真學習了。

就連最差的學生,也都捧著從沒看懂的書,皺個眉頭臨時抱佛腳。當然,還有很多差生,都買了各種好吃的,來賄賂坐在身邊,比自己成績能好個兩三分的同學。

展一鳴卻不一樣。他很少出現在教室裏。

張若禹但凡問他,去幹嘛了。

他的答案總是,體育訓練。

張若禹問過體育老師,體育老師說為了期中考試,早就放假了。

張若禹去操場上看展一鳴。

展一鳴確實在那裏跑步,一圈一圈的跑。這孩子,多半覺得自己是言情劇女主角吧,跑成這個鬼樣子。

張若禹搖搖頭,跟上去。

兩個人並肩跑著。

“還疼嗎?”張若禹的內心裏,其實說的是,對不起!他不太懂為啥要說對不起,但是總覺得是自己先遠離人家的,這個謙得道。

展一鳴加速,超過他,並不答話。

張若禹就跟在他後面跑。

但是展一鳴並不甩他很遠。

張若禹又追上去。

“藥抹了嗎?”

展一鳴又加速,超過他,並不答話。

張若禹就繼續跟在他後面跑。

展一鳴又沒有甩他很遠。

張若禹又追上去。

“我知道你是為了你弟弟打架,我支持你。”

展一鳴停下跑步。

張若禹也跟著停下跑步。

“你少管我。”

展一鳴推了一把張若禹,給張若禹推了一個趔趄,轉頭就走。

張若禹伸出一只手,去拉展一鳴的胳膊。

展一鳴反手拉著張若禹的胳膊,就來個一個背摔。毫無準備的張若禹被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一時半會兒起不來。

“真牛X!”張若禹笑著說,不得不說,他自從練習拳擊以來,從來都沒有背摔別人的能力,就上次打架的時候,急中生智來了一招,所以他不得不脫口而出,給展一鳴一個讚!

展一鳴也沒見過這樣賴皮的老師,挨了打還要誇打人的技術好。

“你!少!管!我!”展一鳴盯著張若禹,一字一頓。

“滅霸來了。”

有學生喊了一嘴,圍觀學生一哄而散。

教務主任閆華,怒氣沖沖地走過來了。

“展一鳴,你現在膽子大了,敢打老師了!是不是不想上學了。”

“還有你,張若禹,幹嘛要跟學生打架。”

兩個人被喊進了教務室,接受□□。

“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惡劣。”

教務主任好像是在對著兩坨屎講話,眼神裏全是不耐煩的神情。

“沒有,我們只是在練習拳擊。”

張若禹鼻青臉腫、齜牙咧嘴的說。

“哦,是這樣嗎?”

滅霸很是質疑地把頭轉向展一鳴。

“不是。”

展一鳴冷冷地說。

“從今天起,你們兩個人加入反面典型組,去掃一個禮拜的廁所。下禮拜一升旗的時候,你們兩個再檢討一下自己的錯誤。”

滅霸終於找到了充足的理由,滿足了自己反面典型的例子。

“閆主任,學生們馬上就要考試了,還是我一個人去吧。”

張若禹還是不忍心讓自己的學生去掃廁所。

“用不著。”

展一鳴冷冷地說。

“你看,人家不領情。”

滅霸帶著一絲嘲笑的語氣。

於是,當天下午,在全校師生的圍觀下,張若禹和展一鳴進了那個旱廁的後面,負責把糞清理完畢。

展一鳴很顯然是沒有經歷過這麽惡心的場所,一進去他就開始幹嘔。

倒是張若禹,從小在農村長大,不知道跟多少糞打過交道了,人的、驢的、牛的、雞的。他記得小時候,他們總是拉著一輛架子車,把糞往地裏運。有一回,一個下坡,他站在架子車的後面,做人肉剎車,結果剎得太狠,爸爸一個暫停,張若禹的一張臉直接栽到驢糞裏了。

他惡心了半天,母親非得說那不是驢糞,是屎,加重了他的心理陰影。

現在面對這個糞坑,張若禹倒是可以忍得住惡心,但是展一鳴就不行了,好不容易忍住了嘔吐,他拿個鐵鍬,一鏟子下去就重新開始嘔吐。

“你別管了,我來弄吧。”張若禹跟展一鳴說。

“我不要你管。”展一鳴冷冷地說,一邊嘔吐,一邊挖了起來。

“對不起了,行了吧?”張若禹一邊挖土,一邊說,“你還要怎樣?我承認我這幾天是有點過於敏感了。我怕我對你心生歹念,所以就主動采取了一點點措施。”

“你純屬自作多情,”展一鳴不太嘔了,終於可以正常對話了,“但是你放心,我不會破壞你身為人民教師的光榮的道德標準的。”

兩個人勞動了40分鐘,滿頭大汗地出來。雖然張若禹沒有說動展一鳴,但是勞動讓他竟然覺得有點暢快。

真的是勞動讓人快樂啊!

“咋地,你們兩個還光榮上了?”

滅霸站在廁所門口等他們。

就這麽勞動了一個禮拜,展一鳴還是冷冷地一言不發,活兒卻沒少搶著幹。

“我能拿你怎麽辦呢?”

張若禹心裏想著,如果他能默默地把他推開,一切就能回到原來的位置上。自己不會犯錯,也會安然無恙的離開這裏。至於展一鳴,他的叛逆是家庭的過失,跟自己無關。

但是他又隨即想到,自己是因為自己的職業道德,把展一鳴推得遠遠的,但是如果展一鳴因此學業無成的話,那麽自己的職業道德又體現在哪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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