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學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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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道的這一天,學校裏亂哄哄的。

學生們在各種繳費處排隊,領書,有一些鄉下的住校生還要分宿舍。有些學生,為了一個下鋪的床位,會打起來。滅霸要求所有鄉下學生都住校,但有些學生想要在學校外面住,這就需要一些證明。滅霸站在門口,火眼金睛看證明,抓到一個弄虛作假的,就破口大罵。但是對很多學生來說,住校是一筆費用,到外面再去租一個做飯的房子,又是一筆費用,兩筆費用相加,太不劃算。大家都不是富裕的人,尤其是鄉下人,一毛錢還得分成兩瓣花呢!

當年,張若禹就是住校生,為此父親沒少罵他是個敗家子,幸好他在高一就找到了掙錢的方法,在門口的盒飯攤上,給人家幫忙,人家管他兩頓飯,也算是勉強讀過了一些溫飽的日子。

等學生們辦完各種覆雜的手續,交完錢,領完書,有空來教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有幾個同學早早就來了,張若禹跟他們合力打掃完衛生,坐在講臺上等待大家全部到齊。

等人到得差不多之後,先點名。

“殷實。”

“到。”

“賈薛。”

“到。”

“王一涵。”

“到。”

……

這麽一路點名點下去,直到最後一個名字。

“展一鳴。”

……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最後一排空出來的座位。是的,這個班的人數45個人,大家默默地找到了自己的同桌,把最後一排留給了展一鳴一個人。

“你叫我啊?小柯基。”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教室門口響起。

張若禹看向教室門口,看到了昨天的那個給自己打電話,告訴奶奶的位置的人。

“大哥?”

張若禹脫口而出的一瞬間,想死。

等他反應過來他們互相對彼此的稱呼的時候,更想死了。

全班哄堂大笑。

笑得張若禹的臉紅成了豬血,此時此刻,他尷尬到什麽程度呢?他在內心摳出一艘火箭,把自己送上了外太空。

展一鳴斜靠在教室門口,非常淡定的看著這一切,眼睛裏充滿了淡淡地嘲笑?或者說,他在為自己的惡作劇而得意,卻又不想讓人發掘他在得意。這樣壓制的一個結果,就是他現在的眼神。

等大家都笑完了,張若禹的臉色也勉強恢覆了正常。

要淡定!一定要淡定!他們只不過是一幫毛孩子而已!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

張若禹示意展一鳴落座。

展一鳴搖搖晃晃地走過去,他今天穿著一個破洞牛仔褲,寸頭染成了綠色,一件T恤上印的是某個名模的臉。

沒有穿校服!

很是囂張`!

不過,啟陽一中的校服,非常難看。即便張若禹審美不行,他依然覺得這衣服,可能他奶奶會喜歡。所以,絕大多數學生都不會穿校服,只有在每周一升國旗的時候,學校才要求大家上半身至少是統一的校服。後來,因為連這都無法達標,所以後來的情況是,至少第一排的學生都必須穿校服,上去做演講和檢討的人必須穿校服,其他人,不穿校服就往後面站。

不知道為什麽,當看到展一鳴是這個人的時候,張若禹稍微有點放心了,覺得這個娃子多半跟別人說的不太一樣。

畢竟,他在兩天前,頂著大太陽,幫助過自己呀!

“好了,我們高二(3)班集結完畢。”

張若禹心想,一定要做出一個班主任應該的樣子,他清了清嗓子,繼續發言,

“我先來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張若禹,大家可以叫我張老師。我今年畢業於C大,我是從咱們啟陽一中考出去的。這是我第一次帶班,你們是我帶的第一屆學生,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我的工作,也希望大家能好好學習,考上理想的大學。”

大家聽到C大的時候,一陣驚呼。

大家聽到張若禹是從啟陽一中考上的C大,更是一陣驚呼。

雖然啟陽一中是啟陽最好的中學,但是這個地方的教學水平太一般了,一年考不上幾個好學校,更別說像C大學這樣的。

當然,最讓大家震驚的,是考上C大的學生,還願意回來教書。

畢竟,這裏的老師日常的教育理念是:好好讀書,遠離家鄉!

“接下來,我們來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吧。在介紹的時候,大家相當班幹部的同學,請自動報名。要不我們就從最後一個進教室的人開始介紹吧。”

張若禹說完這個話,就看展一鳴的反應。

展一鳴倒是沒有在抗拒。

展一鳴說:“我叫展一鳴,體育生,練中長跑的。不當班幹部。完了。”

展一鳴的聲音低沈,介紹簡短,盡量表現出一種目中無人的氣質出來。但是班級裏的氣氛是相當火熱的。學生們總是有一種強烈的歸屬感的,對於女生們而言,當展一鳴屬於自己的班級的時候,就意味著自己能比別的女生多擁有一點展一鳴。這種擁有,讓好幾個女生目眩神迷,比真的愛情還刺激。

張若禹也是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展一鳴的聲音是好聽的。大概就是低音炮吧,再加上冷漠的態度,對年輕小姑娘來說,有一絲被拒絕千裏的性感在其中。

當然,對於張若禹來說,此時此刻,他只希望他不要太叛逆。

張若禹點頭示意,允許他坐下,讓他下一個人繼續。

展一鳴總共在座位上坐了不到五分鐘,就背著書包往出走。這時候,正介紹到殷實。

殷實正在那邊扭扭捏捏地講,自己喜歡文學和閱讀,未來希望能夠做一個能為人民服務的人。

張若禹不得不打斷殷實,叫住展一鳴。

張若禹擺出班主任的架子:“展一鳴同學,你去幹嘛?”

展一鳴頭也不回:“柯老師,我去訓練。”

全班又一次哄堂大笑,且從此保留了這個稱呼。大家無論是背地裏,還是當著面,都叫張若禹“柯老師”。倘若有人問起來這是怎麽回事,張若禹就解釋說,學生們覺得他特別像柯鎮惡,才給取了這麽個名字。

張若禹並不理他的稱呼:“我們要投票選班幹部,你不參加嗎?”

展一鳴冷冷地說:“不了,沒興趣。”

張若禹提出需求,甚至是有點弱弱地提出需求:“其實,我想讓你當體育委員。你不是體育生嗎?”

展一鳴轉過頭,看了一眼殷實,說:“我看他當做合適,娘不唧唧的,一看就缺乏體育鍛煉。”

殷實被他說得臉飛紅,迅速低下了腦袋,估計是在尋找地上的地縫,想要鉆進去。

張若禹的態度由平靜轉為憤怒:“我認為你這麽說同學不合適,你需要跟殷實道歉。”

這個話一出,全班都有點震驚。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沒有一個人敢明目張膽地讓展一鳴道歉;同樣,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欺負殷實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常態。

殷實就更震驚了,自從他記事以來,所有人都在讓他更爺們一點,他也一直在試圖成為一個更爺們的人,但是始終都成不了。所以,殷實早就習慣了別人說自己很娘,也適應了那些難聽的外號。也許別人不覺得是什麽,但是當他親自撿起別人對自己的羞辱之劍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內心的痛苦。

這個痛苦,殷實懂,張若禹更懂。

誰知道,展一鳴理都不理,直接走了,邁著大步,頭也不回。

賈薛是最後一個介紹的。很顯然,她作為優等生,沒有受過這種等待之苦,所以在她心中,對這個班主任不大滿意。

她臉上帶著憤怒和著急站起來,直接走到講臺上,要知道,別人可都是在座位上,老老實實地站起來,介紹完了就老老實實地坐下。

賈薛說:“大家好,我是賈薛,這個班的第一名!大家可能會好奇我的名字是不是跟《紅樓夢》有關系,其實沒有,是因為我爸姓賈,我媽姓薛,所以我就叫這個名字。我是一個非常喜歡文藝的女生,我選擇文科,不是因為學習差,而是因為文科裏有我的理想。我願意競選班幹部,尤其是學習委員這個工作。我希望大家一個班,大家能夠好好的學習,別讓人家再說我們文科班不行。”

賈薛說完這個話,因為太過激動,臉上甚至還有點紅。但高二(3)班的同學裏,沒幾個好學生,大家對這種理想之類的話並不感興趣,都在左顧右盼,想著什麽時候能放學。

張若禹帶頭鼓掌,緊接著,稀稀拉拉的掌聲,算是給了賈薛一個臺階下。

所有的人都介紹完了之後,張若禹發現了一個很艱難的事實:這個班根本沒有人願意當班幹部。

只有賈薛一個人願意當學習委員,她就理所當然的成了學習委員。

體育和音樂還有生活委員,就都讓殷實當了。

因為是文科班,所以物理化學生物這種課,根本沒有人願意當課代表。

張若禹知道的,雖然啟陽一中好,但是在啟陽一中,基本上是理科強於文科,文科班的學生,被認為是混日子的。如果一個人在啟陽一中,選擇了文科,那麽就相當於是選擇了被老師放棄。

剩下的課代表,張若禹分別提名了那一科成績最好的同學。

班長的位置空了出來,張若禹在教室裏看來看去,除了已經當了班幹部的幾個同學,大家的投都低得特別低,都快要鉆到課桌兜裏了。

“沒人當了嗎?魏哲忠怎麽樣?”張若禹點名了綜合成績排名第二的魏哲忠。

“可以。”魏哲忠站起來,答應中帶著一絲勉強,也是冷冷的,總算沒有當場駁了張若禹的面子。對此,張若禹在內心十分感激。

張若禹大頭疼,這年頭,學渣冷冷的也就算了,就連學霸也都冷冷的。

怎麽樣,北冰洋位移了是不是?

不過,不管怎麽樣,班幹部事宜總算告一段落。

張若禹作為班主任的第一個責任也就停下來了。

接著,張若禹給大家把打印好的課程表分發了下去,又讓生活委員安排了打掃衛生的名單,跟幾位藝術特長生確認了他們上課的時間。

忙忙亂亂了一整天之後,張若禹在日暮時分,回到姑姑的鋪子,把奶奶接了回去。

張若禹覺得,第一天上班,確實是焦頭爛額的一天,但是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至少,前兩天傳聞中讓人有點擔驚受怕的展一鳴,看起來沒有那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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