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接過他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汗，一頁紙修了一下午，現在天都快黑了。

她把毛巾遞給陸立，看著他那張臉，突然想起今天中午她從林奶奶那聽到的事，開口問道：

“聽說有在賭場賭博的人，回家的路上掉河裏淹死了，他們家人都在鬧，說是被一個壞女人害的，現在那女人跑了，男的家人都在鬧。”

陸立聽到這話皺眉：“你怎麽知道？”

“村裏人應該都知道了。”林奶奶中午說的時候，就說大家都在議論的這件事，那就說明幾乎人人都知道了。

每村之間都有相互認識的親戚，不大會，一個熱點消息，就能傳遍，更別說是都上升的死人的事件了，想捂著都不行。

林青芷挑眉：“你做的？”

“殺人犯法。”

“哦，我知道了。”林青芷點頭：“偷偷做的。”

本來她還想親自動手的，林青芷有些失望，眉頭皺皺的看向陸立：“下次叫上我。”

“殺人犯法，不是我做的，我知道消息的時候人就沒了。”

林青芷神情有些不好：“查到是誰幹的了嗎？”

“還沒。”

林青芷伸手拍了拍陸立的肩膀，安慰道：“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不會讓你瞎。”

陸立：……

林青芷將修好的書頁用竹紙兩面包好，放到一邊晾幹，今天不打算再修了。

然後坐在床上的林青芷就開始指揮陸立幹活，把她剛才修書時用的一些東西，該洗的洗，該收起來的收起來。

收拾完，陸立從屋裏拿出繃帶和藥膏，打算換藥。

他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床上，陸立看著林青芷露出來的小腿，眉頭不自覺的擰了一下：“怎麽流這麽多血？”

林青芷聳聳肩。

她不知道。

陸立看著一臉無辜的人，狠狠的瞪她一眼：“腿疼感受不到？”

“不是很疼？”林青芷想了想給了一個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過的疼太多，對於這種小武器的疼，真的很難讓她升起什麽敬畏之心。

陸立皺眉道：“你後面不要跳來跳去的了，我明天早點來，有什麽事跟我說。”

林青芷無所謂：“也行。”

陸立緩慢揭開繃帶，揭到最裏面一層繃帶時，他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他能很明顯的看到繃帶上粘著的傷口和血水，揭起的繃帶像是從肉上撕下來的一樣。

陸立放緩呼吸，手裏的動作放慢，輕輕的揭起。

就這樣，好幾分鐘過去了，他還沒有完全揭開繃帶。

林青芷不耐煩了：“快點。”

陸立：“疼。”

“不疼。”

“疼”陸立吸著氣道：“你再等一會，一會就不疼了。”說完就不再搭理床上鬧的人，按著自己節奏和感受，慢慢的揭。

林青芷氣結。

揭個繃帶跟鬧癢癢似的。

然後她伸出自己沒受傷的一只腿，一腳蹬在了陸立的臉上：“不要你了，我自己來。”

陸立猝不及防的被踢開，震驚的看著她。

林青芷根本就沒理他，彎腰，伸手，嘶，最後半截繃帶瞬間就被揭掉了。

陸立看了一眼她的腿，又看了一眼她，一時不知道該從那說起，整個人都有些淩亂。

林青芷看著呆楞楞的人，伸出沒受傷的腿，用腳趾夾住他的衣服下擺，往自己這邊扯了扯：“快點，給我抹藥，綁起來。”

一會她奶該回來了，看見這傷口，又該大呼小叫了。

陸立都不知道他是怎麽上完藥，綁好傷口的。

等看到她潔白小腿上綁好的幹凈紗布，陸立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想到剛才的事，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你竟然用腳踢我臉?!”

說完還不忘往旁邊“呸”了一聲。

林青芷看到他的動作，眼睛瞬間瞇起來，伸手攥住他的衣領，把人扯到跟前：“你嫌棄我？”

陸立看著突然在咫尺間放大的臉，意識的危險，吞著口水試探道：“不……太嫌棄？”

林青芷瞇著眼把人拉到近前，在他唇上親了口，跟安慰小狗似的：“乖。”

然後陸立，就又被林青芷趕了出去。

整個事件的發生的過程太過恍惚，他恍恍惚惚的回到家，然後在陸外婆拿著棍子的姿勢裏清醒過來。

當一棍子打在他屁股上的時候，陸立才反應過來，一邊跑一邊問：“姥，你打我幹嗎？”

“家裏的床板呢？你個混小子，我還以為家裏遭賊了，罵了半天，結果村裏的人說是看見你背走了，面子都讓你丟了，氣死我了，你別跑！”

陸·慘·立。

晚上揉著屁股躺在簡陋的床鋪上的陸立，他發誓，等他達成了陳海聲的境界，一定要林青芷好看，他遭受的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好氣。

第二天，一大早陸立就過來了，結果林青芷比他更早，已經早早的坐在那修書了。

第二頁的書頁比第一頁好很多，要修的地方很少，幾乎沒有斷裂，只是周圍褶皺比較明顯，黃色的水漬映在周圍。

用工具把這一頁揭下來後，林青芷拿過小噴壺，在這一頁噴上水，然後又用棕刷反覆的在褶皺處上刷過，直到把它刷平。再用毛筆蘸過早上剛調好的漿糊，刷在破洞周圍，把竹紙粘上去，用棕刷刷緊實，再去除周圍多餘的竹紙。

這一頁的修補時間比第一頁快了很多。

林青芷看了一下後面的書頁，除了破碎做最多的第一頁和皺的最狠的第二頁，其它頁數都相對完好，這意味著她後面修補的速度會快很多。

陸立看著她修完這一頁，才開口：“奶奶呢？”

“出去逛了。”

這幾天林奶奶總是早出晚歸的，林青芷只當她喜歡出去玩。

“看，猜猜這是什麽？”陸立有些得意的把身後的保溫桶舉到林青芷跟前。

這是他天還沒亮起來頓的雞湯。

當然陸外婆一大早起來就看到她養的雞死了，別提多心梗了，後面還要耳提面命的教外孫怎麽做雞湯，孩子不省力，陸外婆恨不得給他踢回京市。

林青芷嗅了嗅鼻子：“雞湯？”

陸立有些得意：“對，雞湯，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的？”聽到這句話林青芷身體微微後仰了一下，戰略性遠離。

據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知道他是不會做飯的，想想那個雞湯的樣子，不會血呼啦哧的吧？

她覺愛的和想不想做第一次做飯人的試菜者是沒有關系的。

果斷道：“我吃過了，不餓。”

陸立氣結：“我自己做的。”

“哦。”林青芷面無表情。

最後陸立硬是憋著氣端了一碗湯過來，讓她嘗嘗。

林青芷看著臉色黑的不行的人，勉強喝了一口，然後“噗”的一口就吐了出來。

太鹹了，而且還甜。

又鹹又甜。

林青芷義正言辭的告訴他：“這個味道我把不太喜歡。”

陸立看著她把湯吐了，心上像是被插上了一劍。

有些遲疑的看著她：“好喝？”

林青芷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肯定的回答：“嗯，好喝，我不配。”

最後陸立自己嘗了一口。

噗。

又鹹又甜。

外婆殺他，她明明說好喝。

陸立擦擦自己的嘴，然後鎮定的拿過蓋子把拎來的雞湯蓋起來：“這個味道可能不適合你我。”

林青芷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這一段小插曲，好似就這樣過去了。

林青芷的不知道的是，陸外婆家的雞都被陸立謔謔完了，誓死要頓出一鍋好喝的雞湯，孫鳴天喝雞湯喝的都出現陰影了。

終於在經過無數只雞犧牲後，陸立終於做好了一份雞湯。

這天信心滿滿的就拎著雞湯進來了。

他剛走到林家門口，就聽到一陣吵鬧聲。

林青芷單只腳站在門口，脫了腳上的鞋就甩在了劉丁丁臉上。

“想嫁就自己上。”

“再來煩我，弄死你。”

林青芷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滿是不耐煩，這些人跟個蒼蠅似的，嗡嗡的煩人。

要不是顧及她奶又要嘮叨，她能把對面的人腿打折，讓她不敢上門。

劉丁丁也有些生氣，她知道林奶奶最近在打聽胡家的事，還以為林青芷也是知情的，怕林奶奶真的打聽出什麽東西，她就想趁著林奶奶出去的空檔早點把林青芷搞定。

到時候塞上花轎直接嫁過去就行。

誰能想到這個丫頭油鹽不進，說動手就動手。

但是面上依然要勉強擠出一抹和善的笑：“你再仔細考慮考慮，畢竟你奶奶年紀也大了，你……”

啪！

另一只鞋又砸在她臉上。

林青芷面無表情：“我想弄死你。”

她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再說一件小事。

她的眼神讓劉丁丁覺的莫名的瘆人，想扯出笑但是又扯不出來，最後只能快步走了。

對於這種人，林青芷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掐住她的脖子，一扭，哢，瞬間就能清凈了。

但是鑒於林奶奶上次絮絮叨叨的和她說了很多，林青芷才勉強沒動手。

陸立看著走遠的劉丁丁，有些疑惑：“她來幹嗎？”

林青芷淡淡道:“找死。”

陸立聽見她這話下意識的皺眉，越是相處，他越是發現一件事，她對於生命像是沒有任何敬畏，不論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生死再她看來像是踩死一個螞蟻一樣簡單的事，有時候冷血的就像是一個機器人。

陸立正正的看著她：“殺人是犯法的。”

林青芷聳肩：“哦。”

看著他這樣陸立就想皺眉，緩了緩試探著道：“你知道犯法會有什麽後果嗎？”

林青芷歪頭：“什麽後果。”

“你會被處死。”

林青芷：……

這麽嚴重？

“那算了，嚇唬嚇唬她。”

陸立看了她一眼：“是嚇唬就行。”

林青芷喝著陸立遞過來的雞湯，這次沒有噴出來。

仔細的回味了一下，一股熟悉的味道自嘴腔流進肺腑，四肢百骸瞬間都暖了起來，剛才對於這個世界的煩躁瞬間好像也被驅散一空。

林青芷砸砸嘴：“不錯。”

聽到讚揚，陸立微揚起下巴。

所有的書頁都被修好撫平晾曬幹了，只要等下收起來，找東西壓平就好。

就在林青芷和陸立在按著鉛筆標記的序號收書頁時，突然門外來了一個老人。

老人滿頭白發，拄著拐杖，在一個年輕小夥的攙扶下，敲響了林家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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