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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真相永遠是那麽不讓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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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徐老漢的老婆並不是死於意外,因為在檔案中記載,他老婆之所以難產,是因為大出血,而且,就當時的醫療條件來說,找不到任何的原因,這才是徐老漢的老婆之所以沒有走下手術臺的原因。”

吳忠是一個辦事兒非常踏實的人,在之前程峰他們負責這方面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關註了。

他說完,程峰也是跟著點了點頭。

可以說,他們去縣人民醫院一行,有收獲,又等於沒收獲。

收獲的是有了懷疑的線索,之所以說沒有收獲,是因為他們根本無法去證明什麽。

“這是縣人民醫院,退休醫生的筆錄,當年就是他負責給徐老漢的老婆接產。”

點了點頭後,程峰在厚厚的一沓資料中,直接拿出了一份,遞給了邵東,說道。

跟著,又將另一份筆錄遞給了王剛。

接過程峰遞過來的筆錄,邵東隨手翻開看了看。

跟吳忠說的,差不多,所以邵東也就沒再過分的浪費時間,合上筆錄,問道:“那關於徐平年初被人捅傷的情況,有什麽進展沒?”

說到這個,王剛說道:“之前我和分局的孟青一起再次對這起案子進行了一個調查,捅傷徐平的那人,的確是精神有問題,而且有過前科,這一點兒毋庸置疑。

如今,那個精神病人還在精神病醫院接受治療,我們去的時候,他被關在封閉的房間裏,四周都做了保護,因為他已經有輕微自殘的習慣。

初步可以斷定,年初的遇襲案,應該是一個巧合。”

在這方面,王剛還是很有經驗的,加上跟著孟青一起,兩個人辦這麽件事兒,還是辦得妥妥帖帖的,邵東當下也就是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解決了這個問題,邵東又問道:“那關於西河村那些家庭承受了較大打擊的,有沒有,對了,重點是五十歲以上的人受過這樣的打擊。”

“經過我們的初步排查,的確是得到一些答案。”說到這裏,張強說道:“因為之前徐老漢在家中遇害,王隊就把這些都交給了我,而經過我們的走訪排查發現,在西河村,至少有三戶人家遭遇過重大的家庭事故,而且家庭成員中,均有五十歲以上的男性。

第一家,其實大家都知道,就是徐老漢家,徐老漢這三十年間,就家庭方面,受到的打擊絕對是巨大的。

父母雙亡不說,如今老婆孩子都沒了,可以說,換任何一個內心不夠堅強的人,早不知道瘋了多少回了。

第二家,姓王,是村東頭的一戶人家,原本一家十數來口人,在近三十年間,銳減到如今的五口人,而且,現在他們家年齡最大的,也就六十歲左右。

第三家,也就是最後一家,就是徐老爺子的妹妹家,本姓張,在過去的幾十年裏,家裏就剩下徐老爺子妹妹的兩個孩子了。

算年齡的話,如今也差不多五六十歲的樣子,但是,自從徐老爺子的妹妹去世後,那兩個孩子就離開了西河村,再也沒有回來過。

一共,就是這麽三戶人家,符合邵東所提出的所有標準,除掉徐老漢自己家,也就剩下兩家了。

當邵東聽到徐老爺子妹妹家的情況時,腦子裏跟過了一道閃電一樣,立馬問道:“這個徐老爺子的妹妹家,具體什麽情況?”

“具體情況是這樣的。”張強說道:“當年徐老爺子的妹妹嫁給了張家的張東軍,結果嫁過去生了兩個孩子後,張東軍的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最後就死了。

而徐老爺子的妹妹,名叫徐鳳,雖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樣子,但是卻是一個相當有能耐的女人,一個人操持一個家不說,還楞是在大饑荒的時候,救活了全村人。

只不過這個徐鳳死了之後,她的兩個孩子不知道為什麽,先後離開了西河村,再也沒回來過。好像是說,當年西河村的人對徐鳳太不公平什麽的,具體的我也沒打聽到。

不過,我聽說,徐鳳的兩個孩子,在外面過得並不好,而且還死了一個,剩下的一個,也是在外面乞討為生。”

徐鳳,兩個孩子……

邵東之前就準備打聽打聽這個徐鳳的,不過當時喪鐘突然敲響,蔣老漢跟瘋了一樣癱坐在了地上,而且態度大變,邵東也就沒有時間去問,如今回想一下,和張強所說的,基本上全都能對上號了。

張強所了解的,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而邵東所知道的,則剛好是之前發生的事情。

點了點頭,邵東說道:“那另外一家,王姓人家呢?”

“王姓人家的情況要清楚一些。”張強說道:“這一戶人家基本沒什麽好說的,他們家雖然在近幾十年裏,離開了太多人,但都是因為生老病死,一家人倒也看得很開,沒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而且,據我們所知道,這戶人家在村裏是那種比徐老漢家還要老好人的。平日裏跟街坊四鄰的關系處得都不錯,最重要的一點兒是,這王姓人家和徐老漢還是連襟,他們兩個的老婆是一對親姐妹。”

這麽一說的話,這王姓人家的嫌疑也排除了,那麽問題就有意思了。

邵東想了想,突然問道:“對了,徐平的養父養母家誰有去了解過情況?”

“這個我去過。”邵東話一說完,吳忠就說道:“徐平的養父叫張大軍,養母徐英,兩個人都是那種老實本分的人家,雖然他們兩口子都是村裏的大姓,但是跟自己的家族已經有了很遠的距離,就拿張大軍來說,雖然是張家的人,但是村裏張家的人那麽多,雖然扯上的話,都能有沾親帶故的關系,但其實他們這一支張姓族人,已經沒幾個了。

再比如徐英,西河村最大的一個姓了,說起來跟徐老漢家還是親戚,但是因為分家分出去得早,所以這一支人,和本家關系反而不如就近的鄰居家了。

“在徐平出事兒後,兩位老人的情緒怎麽樣?”邵東跟著問了一句。

吳忠搖了搖頭,說道:“徐平遇害後,我去過他們家一次,兩位老人的情緒都很低迷,而且興致不高,我們去的時候,兩位老人正坐在徐平的房間裏失神,估計是在想著徐平還在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而且,我和兩位老人進行過簡單的交流,從他們的言談中,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妥,至少,他們連個懷疑的對象都沒,就一直重覆著,一輩子小心翼翼的做人,怎麽就落得這麽一個下場。

最後,我還和他們的街坊四鄰聊了一下,也證實了老張兩口子的確是那種老實本分的人,從沒有和人有過矛盾,對於街坊四鄰,也是非常的熱情,只要哪家需要幫助,絕對是二話不說的就去幫忙了。”

吳忠對於老張家兩口子,了解得還是很深的,當下說完,就給邵東遞過去厚厚的一沓問詢筆錄,邵東大致的翻了一下,雖然吳忠是長話短說,但是重要的地方基本上是一個不落,換句話說,老張家兩口子,在村裏的人緣的確是不錯的。

到了現在,整個案件就變成了一籌莫展,邵東皺了皺眉頭,問道:“還有什麽意見沒有?”

“邵局,我們這裏有點兒想法,不知道該不該說?”邵東問完,就有人猶猶豫豫的說到。

看了說話的人一眼,邵東笑道:“我們這是案情討論,有什麽該不該說的,不論對錯,說說無妨,大家聽聽。”

“是這樣的。”猶猶豫豫的同事繼續說道:“我們之前主要負責的是協助王隊他們的工作,但是我們在開展工作的時候,聽到有村民私下說到,徐老漢就是該死,說他當初嘴巴惡毒怎麽怎麽的,還說他恩將仇報,不是個東西。

當時我們就在想,之前,我們是不是被徐老漢如今的老實本分給麻痹了,在曾經的時候,他並不是這樣的人,而是真的傷害過一些人,不然不會他死後,左鄰右舍的村民都還在嘀咕他的不是。

要知道,在我們國家一直講究死者為大,這一點兒在西河村尤為明顯,如此汙蔑一個死者,絕對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兒,所以我懷疑,徐老漢是不是在年輕的時候,做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兒?”

這個同事姓安,名叫安俊,雖然也是刑警隊的老人了,但是邵東一時還沒記住名字。

聽他這麽一說,邵東倒是了然了。

從今天中午徐老漢的尋死覓活來看,徐老漢本身就不是一個簡單的人,至少,他的聰明才智不比任何人差,而且,他善於藏拙,善於隱藏自己,這樣的人,定然是不簡單的。

但是邵東想不明白的是,這麽一個不簡單的人,裝個老實本分的樣子,卻又是惟妙惟肖,在過去的幾十年時間裏,至少大多數的村民都相信了他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

如果說,他在年輕的時候,因為年少輕狂做出過什麽出格的事兒,邵東倒是一點兒也不意外,因為這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等一下。”安俊說完,王博卻是打斷道:“我補充一下,因為之前我從側面去了解了一下徐老漢年輕的時候。”

王博繼續說道:“據我所知,徐老漢在年輕的時候,因為是家中的獨子,所以他的父母是非常疼愛他的,對他有些溺愛,在同齡孩子要上山跟著父母幹活的年月裏,徐老漢卻是可以在家睡大覺的。而且,據我所知,那個時候的徐老漢就已經是村裏孩子的孩子王,因為腦瓜子轉得快,加上口袋裏有糖,村子裏一幫跟徐老漢年紀差不多的,當時幾乎都是圍在他屁股後面轉。

在徐老漢小時候,那可是沒少幹過荒唐事兒,聽村裏的幾位老人說,當時就是徐老漢帶著他們去偷別人家的玉米,土豆,花生什麽的,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麽,最讓人記憶深刻的是。

徐老漢曾經把別人家的南瓜用小刀割了一個三角形的口,然後把南瓜裏面掏空,然後在裏面拉了一泡屎。

最讓人無語的是,他居然還一直守著那個南瓜,直到那個南瓜被主人家弄回去,然後他就天天蹲在別人家,等別人砍那個南瓜,直到砍出屎為止……”

因為這個案子的跨度時間太長,所以王博是專門去了解過徐老漢年少的時候,因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徐老漢在那個時候,得罪了什麽人,讓人一直記掛在心裏,從而三十年如一日的進行報覆。

當然,王博去了解這些的時候,也是沒想到,平日裏老實本分的徐老漢,在年少的時候也曾如此荒唐過?

我們可以想象,在徐老漢年少的時候,家裏能拿出糖來的人家,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而徐老漢家,因為在大饑荒的時候,兩個哥哥姐姐都沒有了,家裏就剩他一根獨苗,加上他的哥哥姐姐就是上山撿柴摔死的。

徐老漢的父母心裏害怕噩夢重演,寧願讓他一天天的在家玩著,也不願意他去幹活,而且就這麽一個孩子了,當父母的當然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自然是對他好得不能再好了。

這也養成了徐老漢在年少的時候,一些不好的習慣,比如自以為是,比如惹是生非等等。

不過,王博說完,大家都是捂著嘴想笑。的確,徐老漢的一些行為,的確是差強人意,要知道,小時候在南瓜裏拉過屎的農村孩子不少,因為南瓜的生命力強,就算是把裏面掏空了拉一泡屎,只要把切口蓋住,南瓜仍然能生產。

但是這種事兒幹了以後,誰又能像徐老漢年少時一樣,還盯著南瓜,一直要看到主人家一刀砍出屎來才放手呢?

見大家忍不住想笑,王博說道:“所以,我非常讚成之前這位同事的看法,就徐老漢年少時那德行,得罪多少人都不為過。因為我也了解過,他性格開始轉變的時候,是他母親離世以後,在他父親離世後,到他母親離世前的這段時間裏,他都沒有任何的改變。

唯獨在他母親也離世後,徐老漢的人生才有了一個顛覆性的改變,從哪兒以後,他變成了一個沈默寡言,而且老實本分的莊稼漢

甚至對別人的嘲諷,譏笑,他都能做到一笑而過,這說明,他父母的離世,對他的打擊很大!”

徐老漢這個人,的確是有些讓人看不透,在他父母沒有過世之前,他桀驁不羈,是整個村子裏同齡孩子的頭頭,但是當他父母過世後,他又可以迅速的藏起自己的小尾巴,夾著尾巴做人。

甚至還能博得一個老實本分的名聲,說起來,真是讓人覺得滑稽。

有句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說實話,邵東非常懷疑徐老漢的瞬間轉變,不過是求生的一種本能,畢竟當年疼愛他,保護他的父母已經雙雙離世,他要是還想安安穩穩的在西河村生活下去,唯有轉變,徹底的轉變。

不然到時候,人家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他一個孤苦伶仃的家夥,在西河村還混個屁。

如果真是邵東想的這樣的話,那麽只能說,這個徐老漢當真是聰明絕頂了。

他選擇了最好的一個時機徹底的改變自己,因為在他父母雙雙離世後,全家就剩下了他這麽一根獨苗,即便別人有心想說幾句,在這個當口也不好意思說什麽。

即便他以前是怎樣的招人厭,招人煩,在這個時候,大家都不會對他惡語相向,但凡有個人敢對他惡語相向,旁人絕對都是站在徐老漢這邊的。

而過了這當口,徐老漢徹底的改變了,從之前的萬人嫌變成了老實本分的家夥,這時候,大家夥已經習慣了他的老實本分,也開始同情這個接連失去了父母的家夥。

這樣,他才能在西河村紮下根。

其實,說徐老漢聰明,這都沒什麽,真正能讓邵東感到恐怖的,不是徐老漢的聰明,而是他對時機把握的精準,同時,也有他下定決心去改變自己的毅力。

之前他父母在的時候,有父母護著,他做什麽都不怕,但是在父母相繼離世的時候,他能果斷的認清局勢,馬上對自己進行改變,而且改變得如此徹底,甚至讓人們都忘了他曾經是個什麽樣子。

這樣的大毅力,說實話,邵東聽說過,但是沒見過。

“對了,安俊,你之前說你們走訪調查的時候,聽到村民們私下議論徐老漢,你還記得是誰麽?”

徐老漢之前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只有在徐老漢年少時接觸過他的人才知道,邵東現在很想了解了解這個徐老漢了,所以,當下就對安俊問了一句。

安俊也沒做多想,直接說道:“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當時說徐老漢是非的人,應該都是張家的。”

“對對對。”王博也跟著說道:“我了解的這些情況也是從張家的人嘴裏知道的,我怎麽感覺徐老漢跟張家的人,好像很不對付一樣。”

張家的?

邵東瞬間就想起了徐老爺子的妹夫——張東軍。當然,張家的人應該不是因為張東軍的事情在非議徐老漢,十有八九,還是因為張東軍的老婆,徐老漢的本家,徐鳳的事情。

對於這一點兒,邵東還是很清楚的。

對於整個西河村來說,大饑荒時期的徐鳳就像觀世音菩薩一樣,救活了整個西河村。

雖然在最後,徐鳳死的時候,很多人反對為一個女人敲喪鐘,但這畢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們國家幾千年的重男輕女的傳統,又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

但是,在這件事裏,徐老漢一家的確是做得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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